天快要完全亮起来的时候,系统带来了一个消息,说郁婉乔那边已经报过了警,过来救援的警力此时就埋伏在周围,伺机而动。
“不过他们不敢轻易开枪。”系统说,“毕竟仓库里存放着的都是易燃的化学液体,一不小心就会有爆炸的风险。”
“宿主你再等等。”系统语气急迫,“一定会有办法的!”
“嗯。”展遥轻声应了一句,呼吸有些紧促,许盈夕手中的那把枪实在叫她太过在意,疯子的想法无法预估,她不知道许盈夕到底会做出怎样的事,“婉乔呢?”
“她快到了。”系统说,粗略的估计了一下时间,“大概还有二十多分钟。”
二十多分钟?
展遥下意识愣住,就像许盈夕说的,从坷乡到这里的路程至少要九个小时,但郁婉乔所用的时长要远比这九个小时快得多,可想而知她的车速到底有多快。
展遥不敢细想郁婉乔此时到底是怎样的状态,昏沉的脑子也无法构建太多细致的猜测,此时此刻她能做的只有祈祷和等待。
直到不知多久后,窗外突然传来了刹车声。
“听上去应该是来了。”许盈夕笑了笑,在第一时间和展遥一同向外张望了一眼,之后她起身,扯住展遥身上的绳子,强行将人拉扯了起来。
“我知道外面有警察。”她在她的耳边说,声音低沉且沙哑,“所以只能稍微委屈一下遥遥做我的人质。”
“你觉得郁婉乔现在会是怎样的表情?”她语气很轻,“在这样的情境下,她到底怎么做?”
语毕,许盈夕抬手推开了眼前的门。
“遥遥!”展遥抬眸向前看去,与不远处的郁婉乔隔空对视,她这一生见过郁婉乔太多模样,冷漠的、宠溺的、严肃的、亲昵的,却从未见过她这副样子。
像是在不久前哭过一般,郁婉乔的眼睛红的厉害,她的衣服凌乱不堪,手腕和裤脚处都裹着泥土,外套是破的,身上几处都带着血迹,看起来令人格外的心惊。
展遥突然想起了许盈夕前不久说过的话,她说郁婉乔是回坷乡去找苏念了,如果这是真的,恐怕在听到展遥被绑架的消息之前眼前的人就已经受过了一次致命的打击。
——她亲眼见到了苏念的骸骨。
郁婉乔这一路到底是怎么过来的,这段时间里到底经历了什么,展遥竟然不敢再想下去了,她甚至连应答都做不到,唯一能回应郁婉乔的只有从喉咙里发出的嘶吼。
“郁婉乔,你来的挺快嘛!”许盈夕看向郁婉乔的脸,对方的痛苦叫她愉悦也快乐,“苏念呢,你没把她带回来吗?”
“对方不跟你走?”她高声肆意揣测,企图用言语将郁婉乔贬进尘埃里,“苏念都已经抛弃过你一次了,你竟然还这么穷追不舍,现在落得这样的下场赖谁啊?!”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遥遥从来都不是你的首选,不过是因为苏念……”
“放了遥遥。”不等她说完,郁婉乔突然启唇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坚定且利落,“许盈夕,你不是叫我选择么。”
“我来代替她,你想做什么都冲我来。”她说,“把遥遥放了。”
“?”
似乎没想到郁婉乔会说这样的话,许盈夕明显愣了一下,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
不过很快的,她又反应了过来,举起手中的枪指向郁婉乔的脸:“别在这冠冕堂皇的说什么大话,骗谁啊!”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把遥遥当替身吗,你要是真喜欢她又怎么会对苏念念念不忘?!郁婉乔,你拥有的够多了,凭什么所有好东西都是你的,你凭什么要和我抢展遥!”
“我有没有说谎你亲自验证一下不就知道了。”郁婉乔道,没再多说什么,在许盈夕的注视下,她竟然抬脚迎着枪口一点点走了过来。
她真不要命了吗!
不知怎么,面对着郁婉乔的逼近,许盈夕竟然凭空生出了几分惧意,于是她紧紧握住手里的枪,将枪口死死对准郁婉乔的脸:“你别过来,再上前一步我就开枪了!”
“想想你的父亲。”郁婉乔开口,目光直视她的双眼,“最近这段时间你父亲的身体一直不怎么好,前段时间还突然昏厥被送去了医院,如今都还躺在病床上尚未康复,你这么做对得起日夜为你操劳的父亲吗?”
“别拿我父亲压我!”许盈夕默声几秒,唇角突然挂上了一抹嘲讽的笑,“为我日夜操劳?你别说笑话了,你又不是我,你懂个屁!”
“他这样是因为我妹妹!老头子想我妹想得不行,恨不得跟着她一块死了,哪里想过我,你以为他真的爱过我吗?!”
“他不爱你又怎么会心甘情愿的将家里的产业全部交给你。”
“他那是迫不得已!但凡我妹还活着,他绝不可能……”
人一旦偏执起来就什么都看不到了,曾几何时郁婉乔也是这样的人,一直陷在母亲离世所带来的痛苦里,一直被仇恨蒙蔽着双眼,直到遇到展遥的那一天。
她突然发现原来自己也可以好好的活着,这个世界上不止只有仇恨和痛苦,她被人爱着,她也想用同样的爱来回报自己的爱人,为了展遥她能舍弃掉所有,包括自己的一切。
“许盈夕,不提我们的私人恩怨,其实直到现在川晟和你家也依旧有所合作。”郁婉乔再次开口打断了许盈夕的话,“不久前的一次会议上,我和许老先生曾经见过一面,当时我们聊了很多,不光只有生意上的事,还有你。”
“你是他的第一个女儿,哪怕不学无术不务正业也依旧是他最亲最近的人,他说都怪自己年少不懂事,天天忙着工作没有注重对女儿的培养,这才叫你逐渐成为了这样的人,但他相信你依旧很优秀,也能够理解他的苦衷,承担起家庭的责任。”
“那时他就说过,以后会让你继承家里的全部产业。”郁婉乔叹了口气,语气很轻,“甚至还特意拜托我,日后在生意上能多照顾照顾你。”
“许盈夕,你父亲从不是你想象的那副样子,至少远没有你口中所说的那么不堪。”
这些话,宛若天方夜谭一般。
许盈夕从来没听父亲说起过这些,在她心中父亲一直是自己怨恨的对象,若不是他的偏心,若不是他不断的施压,或许自己还不会成为今日的这副样子。
可如果事实真的如此,那郁婉乔刚刚说的又是什么?
对,她在说谎,一定是的!
许盈夕再次如梦初醒,郁婉乔是个疯子,与其跟她正面冲突,不如攻她的软肋,于是许盈夕再次调转了枪口,本想对准怀里的展遥。
可恍惚中,她似乎注意到郁婉乔向自己身后使了个眼色,这次不等她反应,有个男人就突然从后面扑了上来,手脚十分利落的遏制住她的手腕,打掉她手中的枪,剪住她的腕部后拧……
等到许盈夕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人制服在了地上。
“干得好,老张。”郁婉乔松了口气,快步过来给展遥松了绑,冬季的清晨温度很低,展遥此时只穿了件薄薄的衬衣,浑身上下冻的麻木。
“没事了、没事了遥遥。”郁婉乔抬手解下自己身上的衣服裹住怀里的人,之后她抱紧展遥,紧紧将她揽在怀里,声音止不住的颤抖,“我来了,我来救你了。”
“我赶上了、这次我终于赶上了……”周围埋伏着的警方在此时一拥而上,周围一片嘈杂,轻易便将她呢喃的声音淹没,可尽管很小,但展遥却还是听清了。
在一片混乱中,展遥也抬起手来紧紧拥住了她,周身的气温很冷,可郁婉乔的怀里却暖,过去的记忆与眼前的画面重合,曾经的遗憾终于在这一刻得到的圆满。
“你去找苏念了?”似乎随着记忆的回归,以往的禁制也终于得以解开,如今的展遥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和郁婉乔讨论曾经的事。
“是。”郁婉乔启唇应她,声音里满是难过与自责,“对不起,那时我没能救下你,真的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展遥摇摇头,眼眶湿润的紧紧抱着眼前的人。
不知怎么,她突然想起了原书中的描述,那时故事已经进入了后半段,郁婉乔不知因为什么突然性情大变,变得更加阴鸷偏执,完完全全像是个疯子,那时的她不光迫害了自己的弟弟,甚至还接连迫害了父亲的一众心腹,将他们全部送进了监狱。
在读到这段话的时候,展遥飞速的将正本书都翻阅了一遍,却丝毫没能找到任何可靠的信息。
迫害,真的是迫害吗?
她总觉得这个词用的不准确,展遥深知那些所谓的心腹并非什么好人,最终会落得这样的下场不过是罪有应得。
而如今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因为那些被郁婉乔送进监狱的人中有个她最熟悉不过的人。
是夏贵平,曾经残忍杀害她的凶手,尽管郁婉乔并不知道这段过往,可她却还是在不知不觉间为自己报过了仇。
人不该总陷在过去,也该是时候放过自己了,她是,郁婉乔也是。
“不用说对不起。”于是她看向郁婉乔的眼睛,再次将这句话一字一句的说给她听,“过去的事都过去了,至少现在我还能好好的站在你的面前,紧紧的将你拥抱在怀里。”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