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马劳顿,封澈一行人在城外的客栈歇下脚,封澈挑了个间的位置,叫小二提了一壶上好的龙井。
封澈与明娄相对而坐,他问:“月娄姑娘可是来这京城寻亲的?”
明娄指握茶盏,微微抬头盯了对面人一眼:“澈公子倒也猜得八九不离十,不过…可能我们就要就此分别了。”
封澈迅速抽出佩剑来,将那半米长的散着寒光的剑刃抵在了明娄脖颈之处,而他脸上不在是任何刚才所谓的客气,“姑娘,可要往何处走?”
凡人剑指死神,从古自今倒也是稀奇之事。
明娄食指轻靠于剑刃边,轻笑:“澈公子为何这般?”
封澈收了手中的力道,暗自还是不忍伤她,毕竟这人顶着的皮囊和他所识得之人一模一样。
他道:“在下有不可说之缘由,但愿月娄姑娘日后别再驻足于此了。”
明娄不明白她说的,既然他这样说了,而且自己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她也对这里没太多的兴趣。
可她也想完完全全的回到现实世界去啊?明明她也明白这里不是真实的世界,但为什么她就是无法自己醒过来。
明娄说:“你不必如此,这里我本就没有权利多逗留,你也到提醒老娘了。”
若不是眼前这个持刀威胁让她别靠近这片土地,她或许当真就迷失于此了。
明娄脑中突然蹦发出一个想法,难道要在梦中死去才能回到现实之中?
她脖颈往那刀刃之处前倾了些,持刀的封澈赶忙收了起来,一副有惊无险的样子看着明娄。
明娄:“不是你想杀我的吗?怎么又将刀收回去了?要杀要剐快点的!给老娘一个痛快!”
封澈手中的剑瞬间回了剑鞘,“在下不是杀人如麻之徒,刚才失礼之举只是试探姑娘。因为姑娘和我心悦之人有些相似,吾今生所生之目的是为了护她周全,所以…方才眼里才有些容不得沙子。”
明娄问:“那她…叫何名字?”
封澈犹豫了一下,“昭昭。”,他并未全然托出,他知道面前这人来路不明,若是威胁到了她,他前面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明娄瞳仁放大,“昭、昭…?”
封澈对于这人的反应到是有些不解的,难道她能想到“昭昭”二字是当今公主殿下的名字?
而后他兀自又笑着摇头想来这事到也不可能。
明娄神情恍惚,音色颤抖的问封澈:“你…心悦之人可是叫明娄?”
封澈瞪大双眼,“你怎会知?你…”
这人怎会知道他心里喜欢的女子是当朝公主昭昭殿下?
他低眸忽的忆起面前人所说的自己的名字,他接着又含唇默然读了即几遍。
“日月娄…日月娄…日月…明娄…?”
封澈脸色顿变,这穿着奇怪的女人是基乎和昭昭殿下的样貌一般无二,可他所识得的昭昭并不似这般由内而外散发着魅气。
封澈也定不信这世界上有完完全全长得相同之人。
“你究竟是谁?”封澈随身而携的佩剑又从腰间抽出来几分,几名护卫见雅间有不小的动静便破门而入,一起围住了明娄。
明娄苦笑:“昭昭…呵呵呵呵…昭昭不就是我吗?你们剜掉我的生魂又如何?”
她终于有些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对封姓敏感。她与清郎往生生生世世轮回转世的记忆都被封存于所剥夺的生魂之中。
这时候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道声音。
“老大!老大…”
这声音像是黑白无常他们的……
明娄能真真实实的听见不属于这世界的声音。他们所传来的声音也只有明娄一个人能在此时听见。
明娄从梦境之中醒来之时已经是现实世界的午夜十二点了,这个点是亡灵最喜欢的时刻。
这个时间段生人阳气下降,是一天之中最弱的,这时候阳衰阴盛,生人集聚之地便总会有三两地府之中不遵规矩的亡灵搞事情。
明娄甚至于还未搞清楚状况便被黑白无常给唤醒了。
常玄策说:“大人,这里恐怕不是简单的地方。”,他将刚醒来还不怎么清醒的明娄用手臂护在身后,“这里除了我们,所有体验梦境的游客都已经处于半死不活的状态。”
明娄撑起睡了差不多大半宿的身子,“半死不活?”
她扫了一圈,“玉紫河生呢?还有…那个女人呢?”,她揉了揉有些发麻的太阳穴。
这人工智能定是带有镇静催眠的作用,不然她怎么醒来还太阳穴开始发麻了。
常玄镜:“老大,判官先行出去察看体验馆外面的情况了。哦,对了,你应该说的是千总吧,她还在梦里未曾醒来。”
明娄不解:“千灵清不是天神族的吗?也能被这破人工智能耍成这样?”
明娄看着千灵清一副平和的睡容,骂了一句:“喂!快醒醒!醒醒!”,不管她怎么晃动千灵清,这人始终面色如一,像是逝去一般。
应该说是在场所有梦境体验的游客都像是祥和的去世一般,了无生机,这里现在被称之为一座寂静的坟场都不为过。
明娄见情况不妙,余下的睡意也全无了。这定是有人故意而为之,就连天、 冥两族也着了那人的道。
明娄与黑白无常刚一走出梦境体验馆,就撞见吕子朝正在一个小女孩儿面前耍着小丑所用的小球,他给她扎气球,给她卷棉花糖。
游乐场前几小时还充斥着生机,等到此刻明娄他们一出来之时,眼前所见皆是一片雾蒙蒙的死气。
吕子朝面前所立的那女孩儿眼窝深陷,一双眼球带着瞳仁都是灰白色的,她头发乱糟糟的,穿着一件红色的公主裙,手中还抱着一只脏兮兮的公仔熊。
吕子朝早已知晓身后来了人,但他面上却是透着淡淡的从容,只是偶用余光轻轻瞥一眼身后人接下来的动作。
小女孩儿眼球在眶中只是轻轻转动着便能在这死寂的场内听见一星半点的声响,她秉持着一副好奇的脸抬头问吕子朝:“哥哥…我好饿啊…我能不能把他们也吃掉啊?”,说着,她便抬起食指指向吕子朝身后的明娄。
吕子朝蹲下身去,想去抚一抚女孩儿的头,但他的手突然又兀自的停顿于半空中。
他想起一件事,生前他的妹妹不是饿死的,是被人活活切下了半个脑袋给活活疼死的。
吕子朝眼珠还是湿润起来,没想到死后为鬼的他还是会软弱无力的哭泣。
明明他们现在不用再为生计奔波了,反到成了能够肆意捏死生人的恶鬼。
吕子朝收回手,憋回眼泪问女孩儿:“笑笑,脑袋…还疼吗?”
女孩儿混浊的眼珠覆盖着呆板,她轻微摇头,“哥哥…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有自己的家啊?”
明娄是个一刻都不会等待敌人有喘息机会的主,更何况今时今日还会放纵两只恶鬼在她面前一言一语的聊天。
原因只有一个,她想看看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这时候,玉紫河生从旁侧走了出来,那身地府的官袍到是让他白皙的脸多了几分严肃出来。
“大人,吕子朝枉顾人命,此恶行所遇必诛!”玉紫河生立在明娄旁侧说着,而后他打开了他手中的那本生死薄。
他念吕子朝具体的身份信息,语气显得有些刻板严峻:“吕子朝,男,20岁,星光游乐场常驻装扮工作人员,死因:嘴角被刀割开剧烈疼痛致死。吕笑笑,女,6岁,修罗市凯乐幼儿园学前班学生,死因:头部后半部分全部切割致死。”
明娄眼皮跳了一下,“这哪个畜生干的?对这兄妹两下如此狠手?”
玉紫河生抬手表示无奈:“大人,你也知道的,就算我们有知晓的权利,但却没有干涉的义务。”
明娄知道玉紫河生说这些的原因,哪一次遇见这样的事都异常的不冷静。
有时候她都觉得,人间哪里是逍遥快活的地方,分明是比十八层地狱更为痛苦的炼狱。
这种事她明娄见得还少了?
吕子朝转身冲着他们咧嘴笑了一下,继而脸色转阴:“你、可是地府高高在上的冥神啊。而你又是地府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判官,你们怎能知晓我生前所遭遇的痛苦与折磨。”
“这人世间最不缺的就是狼心狗肺。”
吕子朝将手轻轻搭在自己妹妹肩膀之上,指了指她说:“你看看,笑笑到了此时此刻都还未曾所知她自己已经死了!”
“再纵观那日在游乐场时,我所救下的那个女孩儿,有父母的疼爱,能吃饱穿暖,我这个做哥哥的却让她落得这样的下场,你让我怎能安心的就乖乖的回到那个不见天日的地府?”
吕子朝缓缓立起身来,他隐约发着诡谲的笑:“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呐!!!”随即,他猛地扯开自己的嘴角,下一秒才几厘米长的刀口子瞬间被他撕扯成一张血盆大口,他张开流着鲜血的大口,用着男女混杂粗鄙的音色冲着黑夜嘶吼道:“我要让这游乐场的所有人,都跟着我兄妹一起陪葬!!!”
这章适合白天看(狗头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