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画展的规模很大,我需要你,小娟…”
一间窗帘全部拉上,没有一丝光线照顾的黑屋子里透着一个男人的声音,他靠着桌上的台灯端详着手里的画框。
画上是一个女人清瘦的背,她的面庞侧着几分,五官轮廓的线条明暗清晰,加上是油画,似有种朦胧的美感。
画上的女人似乎活了一般竟然自己从画里走出来,她苍白的双手攀附着男人的肩膀,将红唇靠近他的脖颈处,她出气声微弱,仿佛女人一开口,这空荡黑漆漆的房间荡漾着空灵与诡魅。
尽管女人坐在男人的腿上,他却丝毫感受不到任何的重量,只觉一阵微风拂面般轻松却又带着些微弱的力量。
男人抱着画框去了最里面的房间,他头轻轻靠在了女人的背上,“我脑子里永远记着你最美时候的样子。”
空气中没人搭理他,他只是一味的将自己心里的想法说出来,然后抱着画板寂然的躺在床上。
纪念不知道自己哥哥为什么才回国几天就窝在房间里,吃饭那些还要阿姨送进去,自己则是一刻都不曾出来过。
听自己爷爷说,纪免参加了国内一个规模很大的画展,他自己把自己关在屋里画画呢。
纪念看着纪免现在事业有成,放下了心结,到是替自己哥哥感到由衷的高兴。
画展的当天,纪念也没想到自己哥哥还邀请了封适,一路上纪念就挽着封适的胳膊,给她介绍这儿介绍那儿的。
封适只得应对的笑笑。说实在的,她对画这方面不太感兴趣,到是喜欢摸淘一些玄学复古的一些玩意儿。
可她也实在拗不过别人那一腔热情,警局没什么事过后,她就赶过来了,好巧不巧在另一个展区遇见了明娄。
封适将纪念的手掰开,冲着明娄笑了下,明娄脸色镇定的从她身边略过,装作两人互不认识。
纪念这时候问她:“封警官,刚刚那个人你认识吗?”
封适心里想别人拉自己,刚刚见到明娄过后为什么反应那么大?
她想不明白。
封适犹豫了下,说:“认识。”
纪念哦了一声,然后带着她去了有自己哥哥近期画作的展区。
纪免也在那里,此刻正被一堆女性粉丝围堵着,期间怼在他那张脸上的各种闪光灯不停。
封适一来展区,纪免就立马注意到了她。他笑着推脱了面前众人抛来的问题,而后径直走了过来。
纪免笑着同她打招呼,“封警官,今天很感谢你能在百忙之中抽空来看我的画展。”
封适客气了几句就离开他们两兄妹,自己单独在画展逛了起来。
与其说是逛画展,不如说是她想去找明娄,看看她人还在不在这里。
封适全然不知身后有个人一直在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画展所展出的画作分为素描,国画以及纪免擅长的油画。
既然都来了,封适还是一一欣赏着墙面所挂的画作。画廊转角处挂了一副画,吸引了很多的人,这副画挂在纪免的展区,封适不由得上前意要将那画看得更真切一些。
画上所作呈现的是一个女人的背影,封适总觉得这画有什么不对的感觉,她能够千真万确的看见画里的女人正在微微偏头过来,用那双苍白的眼睛盯着她。
封适冷不丁的打个寒颤,她左右看了看其他欣赏这副画的人,好像大家都陶醉其中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似乎只有她生出了这种恐怖的诡异感。
就在这时候,画展厅内的电闸突然断掉,黑暗中传来大家有些骚动的声音。
封适打开手机手电筒。
她是警察,这种突发局面自然是比其他人要冷静得多。
黑暗中传来了画展的工作人的声音:“大家稍安勿躁,电工已经去看了,请大家尽量待在原地不要动,以免发生踩踏事件!”
纪免的助理扯着嗓音喊了一句:“纪老师!你在哪儿?你没事吧?”
纪免照着手机的灯光寻了过去,“没事。”
封适正好捕捉到这个画面,她发现纪免嘴角的笑扯得很僵硬,加上白光照在他脸上,脸色透着惨白,而助理手机的白光里似是加叠了一重白色的雾一般,但那道白雾相比于手机发出的白光却有很大的不同,白光只固定在一个位置,除非人移动,但封适发现助理明明没有挪动手机,那多出来的类似于白光的雾居然自己在纪免周围窜动。
雾慢慢的幻化出一张女人的脸来,那五官,封适在刚刚墙上那副画上所见的女人一模一样。
封适后背直冒冷汗,过了这么久她已经许久没见鬼了。
那雾她能够在心底暗暗确定那就是鬼魂,可只有她能看见这些东西,如果她现在生张,不仅会引起恐慌,还会被别人当成神经病处理。
纪免突然转头朝着封适走了过来,他此刻正冲着她不怀好意的笑着,封适头皮感到一阵发麻。
跟着纪免的还有那个女鬼。
“封警官,你难道能看见小娟?”纪免持着僵硬的微笑。
封适朝后退了几步,她往周围看去,刚刚厅内黑暗处还有几个亮点,现在已然是全无了,也难怪纪免会如此说话了。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鬼就这么赤裸裸毫无避讳的站在封适的面前。
封适吞了吞口水,“你,你干什么?”
纪免同那日吃饭相比之时笑得没什么温度,“小娟是我的女朋友,当然是要和他永远在一起啊。”
“我答应过要娶她的,我不能没有她。”纪免摩挲着女鬼的手,他们的食指上都戴着一枚戒指。
封适疑惑道:“跟一个死人结婚?”
纪免眼白透红,怒吼道:“你给我闭嘴!她没死!只是她的灵魂缺少一具合适的躯体!”
封适对他的说法嗤之以鼻,违反生物自然生存规则,这已经很荒谬了,更何况面前这个男人中西的教育都接受过。
“你把其他人怎么了?”封适不知道他面对自己一个人是有什么目的,但其他人不在此处她更为担心。
纪免嗤笑:“封适啊,你还是担心一下你自己吧!”
封适额角沁出些汗珠。
“忘了告诉你,适合盛放小娟灵体的只有你。谁叫你是阴年阴月阴日生,当然,还是要感谢一下我爷爷和你外公了。若不是他们从中搭线,我还真找不到一具这样的躯体。”纪免接着跟封适说:“到时候小娟占据了你的身躯,我以此身份娶你自然也不会有人怀疑。”
“真是打得一副好算盘呐!”黑暗处多出来第三个人的声音。
封适对这个声音有些诧异,她有些猜到是谁,但她又是如何知道她现在处于现在这种险境?
明娄悠悠的踩着高跟鞋走了过来。
纪免防备性的瞪了明娄一眼:“你是谁?”
明娄盯着自己换了甲片的美甲,“你管老娘是谁!”
女鬼看见明娄露出难色。
纪免问:“小娟,给我杀了她,然后封适的身体就是你的了,那样我们就又可以重新在一起了。”
小娟瘫坐在地,“不行不行,已经没机会了。”
纪免不明白她的意思,迫切的问她:“为什么?”
小娟眸色落在了旁边的明娄身上,“她是来带我走的。”,她红着眼睛苦笑,“我若是在阳间在逗留一段时间,我只会越来越虚弱。”
纪免抱着她的双娇不相信,“不!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只要你寄存在封适身上就好了。”
“不行啊!她身上有我害怕的东西,我根本不敢靠她太近!”
明娄淡淡的说了一句,“王娟,该走了。”
“能再给我一些时间吗,求你了!”
明娄最烦有人求她,特别是带着一双期望的眼神的时候,她不忍心直视,尽管她此刻刀子嘴豆腐心被提现得淋漓尽致。
“好。”
“谢谢…”
王娟将自己恢复到了死前最初的模样。
她看着眼前自己最爱的男人,眼泪汪汪:“纪免,你还记得我们最开始相遇的地方吗?”
“记得!我都记得!”纪免头点成筛子。
“其实从一开始我就特别讨厌你,你这样的人口无遮拦,总是喜欢践踏别人的尊严。可我最终还是无法自拔的喜欢上了你,只是因为那天我在街边看见你给一个婆婆捡掉在地上的水果。”王娟手指抚着纪免的脸哭着说。
纪免闷头流泪:“是不是你不坐那一趟航班,也就不会死了。”
“你跳芭蕾,在舞台上闪闪发光。可是我再也看不见了。”
王娟哭着笑了出来:“不,你还看得见。我再为你跳一次。”
纪免双膝跪地,为自己所爱穿起了那双他随身携带的芭蕾舞鞋。
鞋子有些软踏踏的,更是肉眼可见的旧。
这双芭蕾舞鞋是纪免在空难调查专案组那里申请领回的王娟的遗物。
“它永远都能撑起你的脚,哪怕现在也一样。”纪免退了一些,紧紧的盯着自己的爱人在一些微弱的灯光下舞蹈。
王娟经历过空难,还在阳间弥留了一段时间这副残躯早就已经虚弱不堪,她只能作出一些简单的舞蹈动作。
“停下!你如果现在还不想灰飞烟灭的话,你就让她停下!”明娄还是看不下去了,这本就是他们的事,她原本不想插手的。
纪免让王娟停下了动作,能够看见她再次穿起舞蹈鞋他就已经足够满足了。
“你可知道她如何的爱你,你又如何对她!将她的魂魄强行留在你的画作里,无阴气滋养,而仅仅只是为了帮你赚取更多的利益,你这不是爱,是束缚!”
纪免情绪激动起来:“不!我爱她!我爱她!”
明娄幻出了王娟死前的那一天的所有事情在纪免眼前。
王娟的工作重点在国内,并不在澳大利亚,因为自己男朋友的原因,经常两地飞,虽说澳大利亚她也有演出,但王娟的工作重心更偏向于国内。
而纪免因为得到老师的欣赏,被澳大利亚籍的油画师传承技艺,他不得不因此留在澳大利亚。
纪免问王娟:“若是你太辛苦的话,我还是回国发展吧。”
王娟笑说:“国内的演出基本都轮完了,现在又该扎根于澳大利亚这边的演出。”
听到电话里自己女友这么说,纪免自然是喜露于色。
他挂掉了电话,查询了王娟今天的航班,大概在澳大利亚这边晚上八点他们就又能见面了。
纪免想给她一个惊喜,准备在海边向她求婚。
他筹备了许久,都不见王娟下飞机的消息,直到晚上十一点左右在网络上无意看见王娟所搭航班失联的消息。
纪免第一次感到无助。
通过明娄的施法,他看见王娟在飞机上的那一刻是多么的无助。
王娟拿出包里的舞鞋,然后在一阵纷乱中捏紧那双鞋子。她禁闭双眼,照着空姐播音里的所说那样深呼吸来缓解紧张而恐慌的情绪。
可她眼角还是害怕的溢出泪珠。
她的脑子里还在想着纪免的种种,想通过这样是不是就不会那么恐惧了。
可事实彻底将她拉进了恐惧与死亡的深渊。
明娄收回手,“现在你可知道你的爱对于王娟来说太过沉重。你要的不过是一个能够与你一起奔跑的人,但你可曾问过对方累不累?可曾想过她能否达到和你一个频率生活?”
纪免颤抖着身躯,这些他从前根本没在意过。他只知道她一想念王娟的时候,这个人就会立马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是王娟牺牲着自己的一切,时间乃至于生命,陪他奔跑。
只是那次,生命与时间对于王娟来说太过紧迫,已经紧迫到生命不得不因此放弃她。
“对不起…我以为你跟我在一起很开心,可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呢,你要我以后怎么去面对你离开人世的事情!”
王娟红着眼睛看着面前的纪免,“被爱永远不要感觉负担,因为足够爱你,我心甘情愿…”
这句话对于纪免来说无比的沉重,他的心宛若刀绞。
“时间到了,王娟,该走了。”
“好。”
王娟回头再次看了一眼瘫在地上双眼无神的纪免。
“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去面对你已经死了的事情!你告诉我啊!”
纪免膝行着,他红着眼睛望着王娟那个被他画了无数次的背影,“别走!我求求你!小娟!你别走!”
封适拿出手铐将纪免的双手牢牢铐住:“跟我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