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来的名字是程霄汉,因为我父母希望我有霄汉之志。念念是我母亲给我取的小名,她很喜欢这个字,说我是他们的心心念念。我母亲去世之后,我父亲就把我的名字改成了程念……”
“其实是你父亲对你母亲的追思,心心念念。”
“对,念念不忘。”
成名前程念参加过一个叫《说文解字》的小栏目,因为受邀嘉宾是他们中文系的几位教授,顺带就拉着系里的学生偶尔录一期。程念长得好、口条顺,系里的女老师总爱叫上他,节目的编导也喜欢他。大一那年他录了有七八期,正经拍戏之后就没时间再去了。
现在他回头看那会儿的自己,心里空落落的。
“你那会儿多好看,又年轻又水灵,脸上还有点肉。”孙腾飞凑过来看,撂下一句点评。
这人一上飞机就困得和孙子似的,这会儿把眼罩扒拉下来往他肩膀上靠,问:“你也不睡会儿,还俩小时呢。”
“你睡你的呗,我睡不着。”
大飞打个哈欠,果真又合上眼了。
程念关上pad,也闭上眼睛,但他只能细细品味疼痛。
真难堪,怎么就在那儿遇上何咏轩了。
落了地,大飞开车送他回去,一路上全是抱怨,嚷嚷着让程念报销机票,还叫着饿,说要宰他一顿狠的。程念强颜欢笑,一一应下敷衍过去。
大飞再迟钝也看出来他的不对劲了,问:“现在车里就咱俩人,你能跟我说说你是怎么了吗,脸色不对精神不好,还得让我把你接来。你遇上什么事儿了?”
“能有什么事儿,想你了呗。”
“少跟我打岔。是不是哥们儿,是的话就别瞒我。”
程念叹气,“就因为你是我哥们儿,我才得瞒着你。”
大飞直嘬牙花子,正色道:“你不想说就不说。但程念,你别胡来,别干傻事。”
程念听了默默,大飞又强调一遍:“你答应我!不能胡来,程念,不能胡来。”
“行,我答应你还不行嘛。”程念笑得没底气。
让他说出这句话,大飞也就不啰嗦了,继续跟他讲起来中学同学的八卦轶闻。他俩初中同班高中同校,有一箩筐的人可以编排。大飞这人嘴是极碎,小时候因话太多差点被他爸送去学相声,现在干自媒体,也算是半只脚踏进了文艺界。
等到了小区门口,程念准备下车的时候,大飞又问了句,“你小子是不是让人给揍了。”
程念一愣,“何以见得?”
“你挪个身都呲牙咧嘴的,谁看不出来啊?”
“有这么明显吗?”
大飞无奈,“我又不瞎,你装也装的像点儿,还影帝呢。当着你爸的面可别这么明显。”
“知道了。”程念冲他一笑,这次是真心的。
他没跟他爸说回来的事儿,这会儿出现有点冒失,站在门口踌躇了好一会儿才敲门。还好这天是周六,他爸没课,敲门声还没落下就给他把门打开了。
“哟,念念,你怎么……哎,你这是怎么了?”
不等父亲的话问完,他就张开双臂扑进了父亲的怀里,让自己这一身不值钱的骨头依靠在比自己矮一截的父亲身上,格外踏实。那一瞬间,委屈压住了喉咙,悲伤涌上了眼角,伤口是一百二十分的痛,总算是撑不住了。
他随他爸,爷俩儿一样报喜不报忧的性子,只要天不塌下来,他说一句没事儿,他爸就不多问。哭一阵也就好了,他爸马上就到厨房给他做饭去。
“我看你又瘦了,是角色需要还是没好好吃饭?比我上回见你瘦太多了,再把身体饿坏了。”他爸在厨房里边忙活边跟他说话。
“没瘦,您就天天看着我瘦了,我一斤没掉。”
“哎哟你照照镜子吧,都脱相了。”
程念在客厅坐着,转头看墙上的全身镜,那人脸色惨白,眼眶发红,小鬼似的。
他爸忙活了半天,端出两盘饺子来,“你来也提前说,家里没菜了,先吃点饺子垫吧垫吧。”
他站起来帮着布置碗筷,“就突然想您了,回来看看。”
“啥时候回去?”
“明后天的吧。”他说的没底气,端起碗来闷头吃饭。
他爸问他生活起居,他一一答了,答完也问问家里人的近况,听到爷爷奶奶身体硬朗、大爷大娘平安健康便放心不少。说着说着他又提起赵阿姨来。
“人赵阿姨可是舞蹈学院的副院长,那模样、那气质,跟您般配啊,又追了您这么长时间,也该松口了啊,程修竹同志。”
他爸拿筷子敲他手背,“我把你喂饱了是让你胡说八道的是不是?有给自己亲爹说媒的吗?”
“我已经长大了。您还不到五十年轻着呢,别苦了自己。”
他爸和他一样犟,“我没觉得苦,这种事儿,我不管你,你也别管我,咱们互不干涉。”
他吃的差不多了,胡话张口就来,“我是觉得您还年轻,要和赵阿姨能成没准还能生个一儿半女的,这多好。”
“你别吃了你。”他爸被他气得发笑,“好容易回来一趟别让我烦你!”
他嬉皮笑脸的,只说不提了。
身上不痛快,他饺子也没能吃几个。收拾了一通之后他爸出去买菜,他在家把自己扔进一米二的小浴缸里,巴不得融化在热水之中。
暖气热得烫手,玻璃结了热腾腾的雾气,洗的净的、洗不净的都在这里了,该沾水的、不该沾水的已然是这样了。他独处时才体会的到这些疼的不同,有沾了情欲的,也有染了愤怒的。他们把他生生折断揉碎撑开,拉着他一块下地狱。也只有何咏轩,在他急速下坠的时候捞了他一把。但也是于事无补。
程念擦一把镜子,拧着身子看伤口,其他的倒都不显眼,无非是点青红的痕迹,只是屁股两团又红又肿,触目惊心。那是何咏轩打的,这人还真下的去手。
在浴室偷偷擦了药才出去,出了门他爸已经把第二顿饭做好了,还催促他快把头发吹干,别感冒了。
话音刚落,他就连打了两个喷嚏。
“我说什么来着,是不是洗澡冻着了?”
他摇头,“估计是昨天睡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