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话现在就说呗，又没外人。”何咏轩知道他妈妈的意思，所以故意这么说。他说着也往卧室方向看了眼，正巧瞅见程念探头探脑朝外看，忍不住笑了起来。
朱暮云打他胳膊一下，“我跟你认真的。”
“我也没跟您闹着玩。”何咏轩说。
朱暮云拿他没办法，再说下去肯定就得吵架，于是叹口气先离开。
里屋的程念听见关门声才敢出来，跟何咏轩说：“你妈也太年轻了，我真没敢认！”
“饿了吗，来喝点粥。”何咏轩说着拿了俩碗过来，“她生我的时候才十八，能不年轻吗。”
何咏轩还是一脸疲惫，程念感慨道：“你以后悠着点吧。”
“那话说的是真对啊，没有耕坏的地，只有累死的牛。”
-
他们出去闲逛了会儿就分开了。在一块的日子有热闹也有冷清，实在是太少了点，比起去见见大场面凑个热闹，他们更愿意在一块走走，最好是没人的地方。
人得有念想，得牵肠挂肚，思念哪怕远在天边也没关系，总有近在眼那一天。
何咏轩在四下无人的河边轻轻亲了程念一下，他有些不甘心，也有点无奈，他羡慕程念有家人支持，也羡慕程念能说他不能说的。眼下天冷，太阳却挺大，倾泄在冰面上也是波澜壮阔。
把程念送回去，何咏轩并不想回家，他知道他妈想跟他聊什么。翻来覆去就那几句，实在是烦。听得越多他脾气就越大，难保控制不住。
何咏轩去找他表弟玩到后半夜，看时间差不多了才敢回家。通常来说他妈会在十一点之前睡觉，不然对皮肤不好。可他妈坚持不懈地等他，直到凌晨三点他回到家。
躲是躲不过，何咏轩无奈落座。等待让朱暮云把一半的火气变成了郁闷，她看儿子这副混不吝的样子实在是无奈，决定先把话说得软些，“宝宝，今天那孩子是程念吧？”
“何仲平告诉您了？对，长得帅吧？”何咏轩故意这么问。
朱暮云也只好答说：“好看。”
“我眼光不错吧。”
“你爸爸不是说和你谈过了吗，你把他话当耳旁风是不是？”朱暮云稍微拉下点脸，“你爸爸把你们俩的事情告诉我是为了我劝劝你。你过了年就算二十八岁，不小了，快三十了，该考虑结婚生子的事。”
何咏轩不说话，抬起手看手指头上的纹理。
何仲平也知道自己在何咏轩心里没分量，所以才让朱暮云盯着点，但看何咏轩这情况，是谁也说不动。
朱暮云见他还是满不在乎的姿态，只好问：“现在就咱们娘儿俩，宝宝我希望你不要说那些赌气的话，你好好跟我说一说你是怎么想的可以吗？”
“说什么？说结婚生子还是说程念？”何咏轩向后一倚，脚抬到茶几上，“我跟您说点掏心窝子的话。我对程念是认真的，要是有可能我想和他过一辈子。至于结婚生子，我从没考虑过，就算没有程念我也不会考虑。”
不会结婚生子这话何咏轩说过无数遍，他们只当他玩笑从没往心里去过，现在来了个程念他们才有了危机意识。朱暮云接过话说：“宝宝你是大人了，别和你爸爸置气了好吗？”
“对，我就是和他置气。我不想生孩子就是因为我生的不是我的孩子，是他的孙子。我投胎投到他家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我不想再让我自己的孩子受这个罪。”何咏轩说着脾气上来了。
朱暮云最不爱听这话，她尽力压制自己说的话也冒火星子，“何咏轩你有良心没有？你爸爸给你提供的生活优于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你从小到大吃过一丁点苦吗？哪怕是你现在，你以为你工作这么顺利是谁在帮你铺路？你爸爸从来没有对不起你，就算你生孩子是为他生的，他年纪大了他就想要个孙子，这难道还有错吗？”
他妈的立场他一直知道，只是他妈说的这些话一次比一次刺耳。何咏轩冷笑，“我要孩子干嘛？让他和我一样长大吗？妈我不知道他答应了您什么，但都到这份上了你还信他啊。你把我生下来的时候他怎么答应你的？他说要娶你过门。结果呢？人家原配老婆和女儿闹得天翻地覆，把你硬生生从香港赶出去了，他管得了吗？他管了吗？为了安抚你他把你送出国念书，让我跟着姥姥姥爷。我长到六岁都不知道我爹妈是谁，我第一次见你管你叫姐姐，第一次见他我管他叫爷爷，你还记得吗？”
“他要这么一直让我跟着姥姥姥爷也就罢了，我全当没这个爸爸。但他为什么又非要再把我接回香港呢？我那时候八岁，屁都不懂，你知道他三个女儿怎么折磨我吗？我不怕你笑话妈妈，我现在看见何咏妮我他妈的还发怵呢。四年，我在那儿四年，每次你来看我我就求你带我走，别让我在那儿待着，你管我了吗？每次都一样的话，听话，别惹你爸爸生气。”
何咏轩不喜欢把自己掰开揉碎了让人家看，一番话说完别的感觉没有，率先掉入自我厌恶中。朱暮云挪到他身边抱着他，情深意切，“宝宝我知道你辛苦，妈妈也辛苦。从我怀上你开始我受了多少罪，我甚至被人拉到医院要给我堕胎。但是再辛苦我们都熬过来了，我们不能让自己白辛苦。你让你爸爸顺心真的不是为了他，他还能活多久啊，你是为了你自己。我们是在为自己谋算。”
“妈，你要多少钱才知足啊。”何咏轩无奈笑道：“给他生个儿子他已经保你全家一生荣华富贵，后面他又给了你那么多那么多，公司、股份、房产，还不够吗？我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所以你现在急需一个小的来算计，对吗？”
朱暮云抱他的动作变得僵硬，良久才开口，声音轻柔，“你难道以为我肯给这么个老头子生孩子是图感情吗？他给我的那点儿算什么，打发要饭的而已。宝宝，有你在我不怕竹篮打水，但谁会嫌钱多？和那孩子分了吧，别因为和你爸爸赌气耽误了自己，也耽误了人家。”
“赌气……”何咏轩哭笑不得，“你觉得我是在赌气 ？”
朱暮云看着他微微叹气，“难道不是吗？你是演得太投入把自己都骗进去了。我知道你和男生交往是为了气你爸爸绝了他的后，但你这么做对你和对程念都不负责。”
何咏轩听了笑了一会儿，他只觉得无力，多说无益。不等他妈再唠叨，他点点头，说：“行，听您的，我和他分。”
“真的？”朱暮云喜出望外，她以为自己说动了这头倔驴。
何咏轩笑道：“真的，我要骗您我是王八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