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想亲亲,先变乖》作者:故栀【完结 番外】 > 《想亲亲,先变乖》作者:故栀.txt

第38章

作者:故栀 当前章节:5568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0:18

“不是你上次提到,我都不知道你以前还去支教过。”

程蔚朝举起杯子喝了一口酒。

他本来也只是恰好想到了这件事,哪想对方的神情立马不对劲了起来。

程蔚朝顿了下:“不用在意,不是说非得说这个,我就是随口一提。”

齐源仰头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但事实上,这么多年也没有什么人能让他放下心来说。

成年人之间的交往都隔着一条线,没亲近到那种程度。

而且做律师的,见过那么多污糟的事和人,总要警惕些,不轻易说心里话。

面前的青年虽小他十几岁,但却难得聊得来,能成为朋友。

何况对方活得坦荡又直率,不屑于随意评价他人,更瞧不起在外拿他人私事碎嘴的行为。

一时间,倒是少有能让他放下心来的人了。

否则心里憋闷得慌。

他转身坐到靠椅上:“那应该是我21岁的时候,都过去二十多年了。”

程蔚朝往前走了几步,在两人的杯子里倒入了一些酒,然后坐在小圆桌另一侧的躺椅上。

“那时候年轻,总觉得世界都是美好的,怀着满腔的抱负和希望去到山区支教。”

“那个村子是真的偏,我们一伙同行的人得坐好久的火车,然后转大巴,最后大巴开不进去,村里人开三轮车出来接我们,一路泥泞碎石路,人都要颠吐,最后再拎着行李走一小时山路,跟六七十年代知青下乡似的。”

程蔚朝笑了下:“那个村子叫什么?”

“你应该没听过,在平崇市,叫平游村,被层层高山围困。”

程蔚朝顿了下,然后缓缓开口道:“其实我以前是很喜欢山的,特别是坐在直升机上往下望的时候,连绵不断的青山,是最盛大壮丽的景致,直到我第一次听到‘围困’这个词。”

不知不觉间,齐源杯中的酒再次喝净,他自顾自地倒满。

“可不就是围困吗?里面的人想出来,多难啊。”

“最开始,一切都和我所期待得差不多,教书育人,满足那些孩子天真纯稚的好奇心。“

“除了个别家庭条件不错又宠孩子的,会送孩子到县城里的住宿学校,大多还是没有接受过教育的。”

“到底是一片空白,教起来很困难。”

“这时候,一个小孩儿引起了我的注意。”

程蔚朝偏头看向齐源,想到了上次对方说的“去世了”的那个孩子。

“他真的太聪明了,也才5岁,却聪明得不像那个年龄该有的样子。”

就算现在想起,齐源还是很感叹。

“很多东西一点就透,甚至能自己举一反三,记忆力很强,说过一遍的东西,他都能记住。”

“但他很多时候都是一个人静静地待着,不吵不闹,话也很少。”

“后来我才知道,他有个姑姑念过书,教他写字,做过启蒙。”

程蔚朝轻叹:“这家人看来很不错。”

“是吧,我最开始也这么以为。”齐源的声音嘲讽,带着浓浓的憎恶。

程蔚朝有些意外的看着他,他几乎没见过对方如此情绪外露的模样。

齐源平复了一下心绪,按捺住情绪后才继续开口。

“那小孩出生后不久,母亲在外劳作的时候出了意外,没过多长时间,家里的爷爷检查出肺癌晚期。”

“因为短期内,家里两个亲人相继离世,各种闲言碎语就起来了,说这孩子有点灾,克人。”

程蔚朝知道,那个年代的人本就迷信,还是在那么落后的地方,只怕是真的会听进去。

“自此以后,家里人就不喜欢他,之前看在是家里孙辈的独苗苗,到底还给他一口吃的。”

“只是没过多久,他爸就娶了新的妻子,他也有了一个弟弟,也就比他小一岁多,加上继母凶悍,日子就彻底难过起来。”

“刚出生就没被好好照顾过,冷漠的环境导致他开口说话晚,家里人觉得他脑子有问题,更是厌恶。”

程蔚朝沉默了会儿:“不是说,还有个会教他念书写字的姑姑吗?”

齐源低笑了一声,却没有任何开心的意味,满是酸楚。

“那姑娘也是个苦命人,家里重男轻女得厉害,小孩刚出生的时候,他姑姑也就13岁,她就过了13年吃不饱穿不暖,动不动就挨打的日子。”

“那孩子几乎是姑姑一手养着的,他们俩像是那个家庭里多余的存在,甚至都没被当做人看。”

“一起分食那一个人都吃不饱的粮,有时候饿狠了还得靠偷,被发现就是一顿毒打。”

“天冷就抱着取暖,互相舔舐伤口,就这么互相支撑着对方一起长大。”

见身旁的人没有说话,齐源继续道:

“你肯定想知道,这样的情况下,那姑娘怎么念书的。”

“她在小县里累死累活的赚了钱,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个去读书的机会。”

“家里人定期有钱拿,还少了个人不用管吃穿,自然是愿意的。”

“她呢,心里惦记着家里的小侄子,每隔三天都要长途跋涉走山路回来一趟,就这样,小孩长到了5岁,她也快到18岁,还考上了大学。”

程蔚朝偏头看向齐源的侧脸,对方似乎陷入了回忆中,神色空茫。

“可偏偏命运最爱作弄人,有一户条件还不错的人家看上了她,给了他们家无法拒绝的彩礼钱。”

“在他们的观念里,读书是没用的,女孩子读书更是没有用,不如老老实实嫁人来得好。”

“那姑娘太了解那一大家子的德行,所以她从未告诉过他们自己考上了大学。”

“她假装乖顺下来,实则是准备逃跑,马上她就成年了,跑远点,谁都找不到她。”

齐源偏头看向身边的程蔚朝,苦涩地笑了下:

“你应该猜到了,她没跑成功。”

“那天夜里,她都已经背上行囊走出了家门,却又折返了回来。”

程蔚朝的呼吸一滞,就听到了对方继续的声音:“她要带着侄子一起跑。”

“可就是这一折返,被出来上厕所的哥哥抓个正着。”

“他们发现了她身上带的证件、钱以及……录取通知书,然后把她毒打了一顿后,当着她的面撕毁了录取通知书。”

“最后关了起来,要一直关到出嫁那一天。”

“我是怎么知道的呢?是那个小孩求我的时候说的。”

“那时候支教即将结束,我们团队也马上要离开那个村子,那是他唯一的机会。”

“明明自己都被打得满身没有一块好肉,却只求我带他姑姑走。”

事情太过于沉重,程蔚朝感觉心里有些堵。

“不怕你是坏人吗?”

齐源苦笑了一下:“所以我才说他聪明,支教的一个多月,他就观察了一个多月,看品性看能力,最后选择了团队里最有可能的一个人去求助。”

“可他才5岁,又能怎么办呢?”

“那个问题我也问过他,我说,不怕出去后姑姑的境况会更糟糕吗?你并不了解我。”

“他说,姑姑已经快撑不住了,不仅是身体上,精神也出了很大的问题,神志不清下已经求死过一次,被救了回来。”

“他的父亲却对着姑姑说,死了尸体也得嫁过去。”

齐源至今都还记得那双过分早熟的漆黑眸子,一片死寂,那么小的年纪眼眶里已经流不出泪。

“姑姑说,宁愿在外面背负最惨痛的命运,以最惨烈的模样死去,也不想被围困在这层层深山之中。”

他只有紧攥着齐源衣摆的手才显现出几分惊惶,怕这唯一的希望也落空。

“没有比现在更差的情况了。”

起码出去还有一线生机,那就赌一把。

齐源那时还天真的想过报警,可一个5岁的小孩却比他更现实。

他说,除了调解,改变不了任何现状。

“我本来有些犹豫,直到在某天夜里,我偷偷去他们家,透过窗户看了那个姑娘一眼。”

“他没有骗我。”齐源抹了一把脸:“太惨了,所有听过的、通过文字看过的,都不如亲眼看见来得冲击大。”

“瘦骨嶙峋的被关在房间里,躺在床上满身伤,脚边蜷着一个同样满身伤的孩子,像是两具早已失去体温的尸体。”

“于是,我答应了下来。”

“我因为到了陌生的地方怕失眠,身上带了安眠药,临走的前一天晚上,他借了我的药,下在了家里人的饭食里,担心姑姑不清醒的时候会闹,也让她睡了过去。”

“你可能想象不到,那么小的一个孩子能想得有多么缜密,观察好了家里的重要东西放哪,钥匙放哪。”

“然后偷出了姑姑所有的证件,拿了家里所有的钱,塞进了她的衣服里,最后让我把她抱走藏进行李箱里。”

齐源有些难受,讲话也艰难了些:“他那么聪明,他知道的,他为姑姑准备得有多么周全,就有多不给自己留余地。”

“我现在都不敢深想,我们走后他是什么样的生活。”

程蔚朝见他已经喝得很多了,还要倒酒,直接把瓶子抽走了。

“你喝醉了。”

“没有。”齐源摇摇头,“其实我之前有纠结过,问他,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整个支教的过程中,他和对方是最亲近的,他到底不忍心他独自留下来去面对一切。

或许是那时候觉得姑姑终于能出去了,对方摇摇头,语气罕见的不再紧绷:

“不用了,齐老师要拎一个箱子走山路,已经很累,我就不添麻烦了。”

多带一个人,就多一份风险。

然后他抬头看着越过山头飘荡的白云,轻声开口道:“我想让姑姑获得真正的自由。”

他反问齐源:“有我在她身边,那还叫自由吗?”

齐源把酒杯搁在桌子上:“那孩子是从父亲那里才知道姑姑是为什么被抓住的,想也知道,那个男人能说得有多么难听,他又受到了怎样的冲击。”

“他在怪自己,觉得是自己是个累赘,觉得自己毁了姑姑的人生。”

最后,他们支教团队在天色未亮的清晨离开。

齐源拖着一个大箱子,反复回头看人群中的那个孩子。

认识了快两个月,那是他第一次看见对方笑。

好似情绪终于能释放出来,红着眼眶,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行李箱上。

直到瘦小的身躯彻底被笼罩在浓雾中,一丝痕迹也不再留下。

整段路程,齐源的神经都紧绷着,怕被同伴发现而坏事。

身边还跟着村民,因为走过山路后,要开三轮车送他们到乘大巴的地方。

直到下了大巴,和身边同行的人分开后,他才松了口气。

寻了个无人的地方,将行李箱打开,虽然留了个呼吸的口,但到底担心对方憋到了。

箱子掀开的那一刻,瘦削的女人满身汗的蜷缩在里面,脸上都是……泪水。

她醒了。

她知道发生什么了。

光线落了进去,对方蜷缩得更紧,偏开头将脸埋进行李箱里啜泣,含糊不清地念着什么。

齐源沉默站了半晌,那是她侄子的名字。

后来,他才哑声开口道:“他费了很多心思才抓住了这个机会把你送出来,你现在能做的很有限,不要犯傻。”

“他说过,姑姑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只要有机会能出去,就能拥有一片天。”

“等你有自己天空的那一天,去接他。”

女人啜泣的声音越来越大,直至最后,崩溃大哭。

在无尽的旷野边,绝望悲戚。

“在前往支教的路上,我想的是,我要教给别人一些什么东西。”齐源的声音很哑,“却没有想到,是社会撕开了美好的那一面,给我上了深深的一课。”

程蔚朝深呼吸了一口气,在已经无法更改的背痛事实面前,任何安慰都无济于事。

他站起身来:“我去给你冲杯蜂蜜水。”

端着热水走过来的时候,齐源已经冷静了下来。

程蔚朝把水递给他,犹疑道:“那个孩子……”

齐源知道他要问什么:“好几年后,我有了一定的能力,回过那个村子,询问后才知道那家人早已不知道搬去了哪里。”

“那小孩已经去世了,据说是因为生病。”

“姑姑呢?”

齐源艰难的扯了下唇角:“那时候我只是个穷学生,她怕拖累我,也不想让我平白背负本不需要的责任,留下大部分钱和一封信后,就离开了。”

“这姑侄俩是真像,在我离开村子的前一天晚上,那小孩也是将一半的钱塞给了我。”

他至今都还记得那夜的场景,月光明明那么亮,却将人照得一片惨白。

对方跪在他面前郑重地磕了一个头,然后哑声说:

“齐老师,对不起,我很不想让您承担风险做这些,也知道我的请求很无理,您就算拒绝我也不会有任何怨言,但这是唯一的机会,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说,没有什么可以报答我的,希望我能收下这些钱。”

“为了让他安心,我收了下来,然后重新塞回了他姑姑的衣服里,却没想到最后又经由他姑姑的手给了回来。”

在问之前,程蔚朝真没想到会是这样足以让人刻骨铭心的一个故事。

太过于惨烈,他无声叹了口气。

“小孩已经去世,我没办法做什么,但需要我帮你找到他姑姑吗?如果对方有困难,可以帮助她。”

齐源摇摇头:“算了。”

程蔚朝握着杯子,有些失神,两人都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想起一件事。

“对了,那小孩……他叫什么名字?”

齐源回过神来,笑了下:“很好听的一个名字,他姑姑取的。”

“向遥云。”

“他叫向遥云。”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