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向殊的话,孟此霄自闭了好久,一路他都恹恹的。
这么多年的清白名声,终究还是崩了。
程蔚朝一声不敢吭,直到把人送回家。
然后勤勤恳恳、乖乖巧巧地去给人做晚餐。
孟此霄窝在沙发里,看着他忙成小蜜蜂般的身影,眼里不由得产生了一抹笑意。
经过孟此霄的调教,程蔚朝的厨艺大大提升。
因为在一起吃了很多顿饭,所以口味越来越接近,连做的食物的味道也越来越像。
最后,他叫了他一声:“程蔚朝。”
“嗯?”程蔚朝戴着围裙跑出来,半蹲在他腿边,“怎么了?”
孟此霄轻声道:“我才不是恋爱脑。”
他只是非常客观地说了事实!
程蔚朝捏住他的手指亲了一下:“嗯,我是。”
孟此霄笑了,拍拍他的脑袋。
程蔚朝也笑了,然后继续去做饭。
室内的光线柔和,开放式厨房传来有条不紊的烹饪声,不显得杂乱。
这样有秩序感的轻微动静,倒是有点像白噪音。
孟此霄感到困意渐渐上涌,是很舒服的那种困意。
不像是以往过于忙碌的工作,而导致由里到外散发的疲惫。
现在脑子里紧绷的弦陡然松了下来,不用再强撑着打起精神面对外面的世界。
能够毫无负担的躺着,让自己怎么舒服就怎么来。
于是,他不由得就这样沉沉睡了过去。
孟此霄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醒的,但知道自己是怎么醒的。
眼睛都还没睁开,就已经先偏了一下头挣了挣:“程蔚朝,不要捆着我,重死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程蔚朝也躺了过来,搂着他一起小憩。
睡着睡着,不自觉手脚又缠了上来,一个很坏的睡觉习惯。
埋在他肩上的脑袋动了动,柔软的发丝划过孟此霄的下巴,他觉得有些痒。
“而且我好热。”
室内开了空调,对方之前给他盖上了毯子,现在孟此霄感觉后背都有些流汗了。
程蔚朝的手下意识地松了松,但担心孟此霄流汗后冷气立马灌入会着凉,于是没有立马就把毯子掀开。
孟此霄这才感觉更舒服一些,刚刚好好睡了一觉,现在只觉得无比轻松。
脑子清明,空气中氤氲着淡淡的食物香味。
一个吻迷糊地落在他的下巴上,对方似乎还有些困,嘴巴就怼在他脸上不动,以这个姿势继续睡了下去。
“……”
孟此霄没有叫醒他,百无聊赖地仰躺着看向天花板。
但没过几分钟,身旁的人就掌撑着沙发坐了起来。
“不睡了吗?”
程蔚朝揉了揉眼睛,点点头,然后把孟此霄捞了起来。
“是不是饿了?”
“有一点。”
孟此霄看了下时间,其实睡得也不算久,一个小时。
于是两人从沙发下来,去到餐桌边。
晚餐程蔚朝早已经做好,只是之前看孟此霄还在睡觉,他将菜保温着。
孟此霄开口道:“那我就和姑姑说了,两天后一起吃晚餐?”
程蔚朝提起这个就头皮发麻:“嗯、嗯。”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之前的两次见面,好像、应该、或许、大概没有干出什么冒犯的事吧?
孟此霄笑道:“怕什么?放心,我姑姑很会看人的,她会喜欢你。”
这话好像是在肯定他的为人诶?
程蔚朝心里感觉美了一点。
察觉到面前人时不时落过来的目光,孟此霄抬眼和他对视:“怎么了?”
“我都见家长了,所以你呢?”
孟此霄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我?我什么?”
“见家长,见我的家长。”
“……”孟此霄一下子呛到,偏头猛地咳嗽了起来。
程蔚朝连忙递水给他,惊异道:“反应这么大,紧张啊?”
他忍着笑开口:“哎呀,怕什么?放心,我家里人也很会看人,他们会喜欢你。”
孟此霄:“……”
感受到对方冷嗖嗖地瞪了自己一眼,程蔚朝偏头笑了出来:
“我不说了,吃饭吃饭。”
-
接下来的两天,程蔚朝没有缠着孟此霄,他知道对方可能需要时间。
——和向殊相处的时间。
他们之间空白了太多年,有太多的话想说,有太多想要了解对方的。
向殊有穿着普通低调的衬衫牛仔裤,带着鸭舌帽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静静地听孟此霄上课。
然后一起在校园里散步,孟此霄跟她讲自己学生时代的故事,顺便一起去食堂吃个午餐。
孟此霄也终于能有机会,让对方去看自己所生活的住处。
他曾所介绍过的那个房子。
甚至向殊在这里住了一晚,然后一早起来给他做早餐吃。
特地起得很早,同样也想给对方做早餐的孟此霄在厨房旁站了很久。
对方穿着柔软舒适的浅色家居服,长发随意挽起,垂头做饭的模样看起来很温柔。
自然的像是他们这样一起生活了很多年。
他们本就是最亲密的家人,一直都是。
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向殊转过身,笑道:“小云,怎么起得这么早?”
孟此霄过去帮她:“习惯早起了。”
向殊笑了笑,然后将盘子端到餐桌上,两人面对面而坐。
孟此霄看着对面的人:“姑姑,要不你过来住?”
他知道,对方来北市后,一直都住在酒店。
孟此霄想了很久,因为过去那么多年都是一个人过来的,他从来没有过亲情上的亲密关系。
所以他其实并不是很清楚其中明确的界限。
但他猜测,幸福的家庭里,父母去看孩子的时候,是可以住在孩子家的。
有个房间留给父母也很正常。
向殊笑了:“不用啦。”
偶尔留一两宿,那没什么。
可长期还是不太好,到底不是小孩子了,向殊知道,成年人得有自己的私人空间,何况对方有恋人。
做长辈的,得知道分寸和适当的不打扰。
但做小辈的,得知道回家和依赖。
于是,向殊继续道:“可如果你要是去海城看我,得住我那里,我家里一直有你的房间。”
孟此霄感觉心脏像是被泡在了温泉里,泉眼处咕噜咕噜地冒着泡。
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说起海城,他问道:“您原本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毕竟向殊的事业主要在海城,最近几天还是她特意空出来的时间,无法在北市停留太久。
“今晚和你们一起吃过饭后,差不多也要离开了。”
见面前的人有些怅然,她笑道:“坐飞机也就是两小时的事儿,不远,我们随时能见。”
孟此霄轻声应了下来。
到了晚上,程蔚朝先去学校接上了孟此霄,然后再一起去订好的私房菜馆。
两人坐在包厢里,一边聊天一边等着向殊过来。
在包厢门被推开的时候,程蔚朝立马就站了起来。
孟此霄偏头忍了忍笑,随即也站起来,叫了声“姑姑”。
程蔚朝也跟着叫:“姑姑。”
在孟此霄面前,他还能各种耍赖大放厥词,可在对方那么在乎的长辈面前却不太行。
他连忙改口道:“向、向律师。”
向殊走了过来,听到对方的称呼,没忍住挑了一下眉。
又仔细看了看面前修长挺拔的男生。
对方眸子里带着很明显的紧张,而且……她曾经所窥见的那些上位者的气息不见了。
很平和,甚至可以称得上一句谦逊。
在外人面前,有些东西会不自觉的展露出来。
可一旦在亲近的人面前,只余最真实的底色。
向殊不由得笑了:“没事,就叫姑姑吧。”
程蔚朝很聪明地接话:“蔚朝、小程,您想怎么叫都行。”
三人坐了下来。
程蔚朝感觉自己的心一直悬着,上次听孟此霄说的那些,他一直觉得有些不妙。
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形象应该不算太好。
对方是律师,最知道怎么诘问和寻找破绽,他都已经想好怎么解释了。
可向殊没有问,仿佛就只是长辈带着两个亲近的小辈出来吃顿饭。
然后好奇地问了问他的工作和生活,甚至态度很平和,整个用餐过程都是愉快的。
完全没有料想中的锋芒逼人。
等孟此霄去卫生间后,包厢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程蔚朝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向殊笑了:“怎么,在等着我拷问你?”
程蔚朝也笑了,在最关心孟此霄的长辈面前,他不用想套路,也不用刻意说些看似好听实则很虚的话。
对方是那么聪明的人,或许就像个如常小辈,真诚地说出内心所想更好。
“确实还有点紧张,您不仔细问问,我反而更没头绪。”
对方什么都没有说,他就摸不清对方的看法,不知道症结在哪里,就更没机会去解决。
“其实没必要特地寻求某个问题的答案,我能自己看。”
往往一个人是怎样的,反而会在一些看似无伤大雅的聊天细节中体现。
聊起工作的时候,对方明显是真的热爱,有想法有创造力,是深层次的了解自己所在的领域。
聊起自己的家人,语气亲昵,和睦温馨的家庭氛围也做不得假。
在说那些话时,对所涉及的相关人或事的感情,是能够直观显现在眼神、表情,甚至是肢体动作上的。
全程和孟此霄没有过近的肢体接触,在长辈面前尊重得体。
却处处关注对方的需求,喜欢的食物、吃饭的习惯等等,很多细节。
年龄更小的那个竟更像是情感的照顾方,承接着另一方的所有情绪和需求。
程蔚朝问道:“那您有看出什么吗?”
“你觉得呢?”
“我觉得……”程蔚朝想了想,“师兄说,您很会看人,会喜欢我的,我觉得师兄说得对。”
向殊笑了出来:“给我下套呢?”
气氛彻底轻松了下来,程蔚朝也笑:“哪能啊。”
向殊温声道:“不要想太多,我有疑虑感到担忧是真的,会自己看也是真的。”
而且,对方是孟此霄喜欢的人。
所以她尊重孟此霄,她不想看到对方伤心为难。
当着他的面去气势汹汹诘问对方喜欢的人,未免太不体面,她做不出来这样的事。
“上次问了他一些话,是因为关心是本能,但我回去仔细想了想,我这么多年都没在他身边,一出现就强势插手他的感情算怎么回事?感觉像是端着长辈架子。”
“也想清楚了,其实我没什么要求,他喜欢就行,我只需要当他的后盾就好。”
“所以你别担心,感情到底是你们两人的事,我不会介入太多。”
程蔚朝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与其说对方想要见一面,是来考察的。
不如说,是想要亲眼来看看孟此霄身处幸福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其他都是顺带。
现在,她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