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看完墙面上每一幅作品，每一个备注后，孟此霄只觉得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程蔚朝给他擦干净眼泪，然后才带着他出房门。
“真正要给你的礼物，你还没有看呢。”
孟此霄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哦对，今天过来是要看生日礼物。
程蔚朝牵着他进入了另一个房间，这间房看上去才像是真正的储物间。
三面墙都有收藏柜，里面摆放着程蔚朝私人物品，屋子靠墙边搁着一个很大的礼物箱，外面用绸带系着蝴蝶结。
程蔚朝将那个礼物箱推到他面前。
“这才是生日礼物。”
地面上铺着厚厚毛毯，两人直接坐了下来。
孟此霄手碰上绸带，看了眼身旁的人。
“怎么感觉你有些失落？”
程蔚朝手肘撑在腿上，单手支着下巴，小声道：“有一点点。”
“为什么？”孟此霄捏着他的脸转向自己。
程蔚朝其实没想到对方会进入那间房，也没想到对方会那么喜欢，产生那么大情绪波动。
那么在那之后，其他的东西可能会显得逊色很多。
如果对方因为某件事而感到惊喜，那么在之后，他希望对方感受到的是更高一级的惊喜。
“我觉得礼物我准备得不够好。”程蔚朝有些懊恼。
孟此霄没忍住笑了，用力揉搓了一下他的脸：“你在想什么呢？我都会特别喜欢。”
“那你亲亲我。”
孟此霄笑着凑上前去，在他唇上落下了一个吻，然后才退回去继续拆礼物。
程蔚朝很好哄，立马就开心起来。
他坐在人侧后方贴近了些，直到手揽住孟此霄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部，整个人都赖在对方身上。
绸带一拆散，里面是亚克力材质的包装，能清晰看到里面的东西。
是一个无人机模型。
孟此霄觉得看上去还有些眼熟，好像是当初他们比赛时那个成品。
只是这个看上去更加精巧，不管是造型还是功能方面都更完备。
孟此霄笑了出来：“自己做的吗？”
程蔚朝也笑了：“嗯，我觉得很有纪念意义，比赛期间是我们接触最频繁的时候。”
也是程蔚朝后来反复念想那段日子。
他将里面的遥控拿出来递给孟此霄，“就请教了这方面专业人士，重新做了一个更好的。”
因为是在室内，空间有限，孟此霄没有启动模型，只是仔细研究着里面的结构。
看着对方认真的侧脸，程蔚朝突然有些好奇：“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
孟此霄有些意外，他没有说过吗？
但他反问道：“那你是什么时候有所察觉？”
程蔚朝想了想：“你第一次跟我说，你和蒋斯宇没有什么关系的时候。”
那时候孟此霄太过于内敛，他很难单独从对方对他的态度看出来什么，只能从别细枝末节感受到。
按照孟此霄性子，本没有必要跟他解释这些。
“之后就是发觉你好像骂我更凶。”程蔚朝有些得意，“你从来不那么骂别人。”
孟此霄：“……”
其实他觉得这样的行为不太好。
他把所有无礼的，脾气差的，刁蛮那一面，都展露给了对方。
“你凶我，但你不走。”
如果是真的讨厌，凭借他们之间那么薄弱的羁绊，很容易就能切断联系。
孟此霄不自觉地盘弄着手里模型，轻轻“嗯”一声。
然后才回答对方之前的问题：“具体什么时候喜欢上，我不能确定，但应该也是那场比赛准备期间。”
吵架是很多，但也很有意思，那段时光让孟此霄都觉得自己身上好像沾染上几分活气。
程蔚朝很意外：“这么早？”他“腾”一下就直起肩背，不可置信道，“你还好意思说我？！你喜欢我还对我那么凶！”
孟此霄：“……我去空旷的地方启动一下无人机试试。”
他装傻，准备起身出去。
然后就被人捉着腰拉了回来，程蔚朝在他的脸上咬了一口。
孟此霄笑着偏开头躲他：“程蔚朝，不许留印子！”
年轻人闹着闹着，就很容易朝着旖旎方向走。
太浓烈喜欢会影响到肢体上，会想时时贴着，产生更亲密接触。
两人刚亲上，手机就响了起来。
程蔚朝没有接，手机铃声自动挂断，然后再次响了起来，不停不休。
孟此霄带着笑意侧一下了脑袋，用手推开程蔚朝黏过来的脸：“接电话。”
程蔚朝只得去看手机屏幕，看到“蒋斯宇”三个字，火一下子就冒了起来。
他接通了电话：“你最好是有重要的事！”
蒋斯宇暴躁道：“你还说呢！我为了给你偷照片，被我叔抓了！！”
他声音很大，大到就算没有开免提，孟此霄也能听个清清楚楚。
“……”
这个啊……程蔚朝蓦地就有些心虚起来。
上次他生日的时候，他俩吵架，蒋斯宇说回去给他偷孟此霄高中照片来着。
之后程蔚朝有问过孟此霄，可本人都不太知情。
而且孟此霄不喜欢拍照，所以他自己那里都没有高中照片，更不知道蒋文臻怎么会有。
正想着，孟此霄手机也响了起来，程蔚朝瞥了一眼。
“蒋文臻”三个大字显现在上面。
程蔚朝：“……”
见孟此霄要起身出去接电话，他一边听着蒋斯宇在那头哭嚎自己要完蛋了，一边连忙抓住孟此霄胳膊。
接收到孟此霄眼神后，又委屈地收回手。
看到人出房间，他才开口道：“没事，你叔总归不会把你送到警察局。”
“那可真不一定。”
“？”
蒋斯宇抱着脑袋道：“我太心虚了，他一出现我就去抱他大腿痛哭流涕，我说我错了，我不该偷合同！”
程蔚朝：“……”他沉默了好半天，最后终于忍不住道，“企图用偷合同来掩饰你偷照片，你可真是个天才。”
蒋斯宇呜呜哭泣：“完了我完了。”
程蔚朝无奈道：“估计你小叔早就知道你在干嘛，刚刚他打电话给我对象了。”
蒋斯宇一下子就沉默了。
程蔚朝有些神思不属，懒得再跟他说，挂了电话。
没过多长时间，孟此霄拿着手机走进来，重新坐回地上。
注意到身旁人炯炯的目光，孟此霄主动道：“没什么，约了明天见一面。”
“……”程蔚朝音调提高，“这叫没什么？！”
孟此霄将模型放好在盒子里，解释道：“找个机会说清楚也好，而且他没想做什么，不要想太多。”
但想了想，估计怎么样程蔚朝都不会很开心，于是他说得更清楚：
“以后不会有什么机会见面，蒋斯宇现在也逐渐在接手公司，就算是工作上交集，也能直接和蒋斯宇沟通，不用再去接触蒋文臻。”
程蔚朝知道，要是还纠结下去，未免显得过于幼稚和小家子气。
最后酸酸道：“好吧好吧。”
孟此霄笑着摸摸他的脸：“那我们现在回家？”
“嗯。”
-
第二天是周六，孟此霄和蒋文臻约的是午餐。
一般午餐会比晚餐更少几分旖旎氛围，更适合谈正事。
孟此霄到达餐厅后，服务员引着他到角落里靠窗桌边。
蒋文臻已经到了，正坐在那里看向窗外。
察觉到这边的动静后，蒋文臻扭头朝这边望来，彬彬有礼地笑了一下。
孟此霄坐到了他的对面，礼貌点一下了头：“蒋先生。”
两人点好餐，服务员拿着菜单离开，空气安静下来。
孟此霄喝了一口水，不准备耽误时间，主动开口道：“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就是随便聊聊，听说你最近谈恋爱？”
孟此霄没有避讳：“对。”
蒋文臻笑了：“其实我有些意外。”
孟此霄没有接话，也没有追寻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蒋文臻已经继续道：“你看似很理智很实际，但其实很理想化，我一度都很惊诧，你居然相信高纯度感情。”
对于他来说，纯粹的爱恋是天方夜谭，多少都得掺杂着些别的东西。
但孟此霄好像相信，并且追求。
所以，他从来不问对方，如果他第一次和对方表达心意的时候，不那么冒犯，而是以更正式追求态度，会不会有可能。
蒋文臻清楚答案，没有。
他喜欢里夹杂着利益，甚至在喜欢之前，从一开始资助目的就是希望能有所用，希望取得回报的。
孟此霄仔细想了想蒋文臻说的话。
对方态度有礼，而且从未纠缠过，更没有使用过什么手段。
所以他回答得很认真。
“我其实很现实，也不理想化，准确来说，我就没有想过爱情这回事。”
“我只是单纯地拒绝不纯粹的。”
就像孟此霄过往的态度，他或许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人，但他知道自己坚决不要怎样的人。
蒋文臻好奇道：“那程蔚朝？”
孟此霄并不想和别人多说他们的感情故事，他笑了笑，简单道：“是惊喜。”
蒋文臻点点头：“恭喜。”
其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不以追求最理想化感情为目的，只是最后惊喜地收获到了最纯粹的感情。
“谢谢。”孟此霄继续道，“所以您今天就只是来问这些的吗？”
蒋文臻将一旁的盒子拿起来：“主要是来送生日礼物。”
孟此霄刚准备拒绝，蒋文臻已经开口：“最后一次，打开看看吧，如果不要，你自行处理了也行。”
孟此霄手一顿，终究还是打开了。
看到里面的东西，他一愣。
是几张照片，他的照片。
孟此霄现在看着也觉得有些陌生。
数量不多，有几张是他高中时代，还有两张是他刚去蒋斯宇身边时。
“我这里也就这几张。”蒋文臻解释道，“不要误会，这些照片不是我找人拍。”
毕竟那时候孟此霄的年龄还小，他甚至都没有过多注意对方，更不会有什么想法。
孟此霄也看得出来，应该是参加校内活动的时候，学校里拍照片。
“是后来收集过来的，最开始也只是想留作一个纪念，毕竟难得喜欢一个人。”他直白道。
蒋文臻解自己，不算喜欢得多么刻骨铭心。
只是对他来说，确实是一个新奇的体验。
“但昨天斯宇来我这里想偷照片，我仔细想了想，你们既然都知道这件事，那我留着照片应该不太合适，所以物归原主吧。”
“谢谢。”
孟此霄收下了这些照片，对方一如既往，是个体面人。
他也知道，蒋文臻以后都不会再提有关感情的事情。
就像他们认识这么多年以来，蒋文臻一直都清楚地知道，争取也没有用，反而有可能毁了之前资助恩情。
所以从未真正付诸行动，是个绝对理智，利益至上人。
如他所料，蒋文臻接下来很快聊起工作的事。
一顿饭的时间过得飞快。
回到家的时候，门一打开，孟此霄只觉得屋子里阴云密布。
沙发上的人窝成一团，阴郁丧气。
孟此霄脚步一顿，差点没想退出家门。
他捏了捏眉心，走到人跟前：“我回来了。”
程蔚朝声音幽幽的：“你出去了1小时53分钟。”
孟此霄掐了掐对方的脸：“其中一小时是来回车程，中午吃了吗？”
程蔚朝委屈道：“没有，我要饿死，你不在我哪有心思吃？”
“那我给你做点？”
程蔚朝拉住了他：“不用，不辛苦你，我随便吃点就好。”
孟此霄被拉坐到他腿上，捧着人脸安抚地亲了亲。
程蔚朝感受着对方温和触碰，小声道：“那你给我点甜头，好不好？”
“你说。”孟此霄现在很好说话。
程蔚朝凑得愈发近，声音更小，像是说悄悄话。
说完就给孟此霄干沉默了，他头疼道：“程蔚朝，你脑子里能不能有点干净东西？”
程蔚朝眼睫垂下：“刚刚我饿着肚子等了你好久，什么都不想吃，我知道我不该多想，也知道你们之间没什么，但就是控制不住。”
“你就当我小心眼吧，外面好多人说我们不合适，我总是觉得很不安。”
孟此霄捂住他的嘴：“行行行，我答应，你别说了。”
程蔚朝开心起来，眉眼弯弯应道：“嗯！”
孟此霄也笑了，脚不小心踢到垃圾桶，他怕踢倒了，偏头看了一眼。
然后目光一凝，弯身仔细看了看。
他直接冷笑一声：“没吃？我看着像是归缘私房菜馆标识啊？”
单人万元起步，独创菜式，负责人曾担任各种大型峰会国宴主厨。
“饿着肚子？这不挺会享受？”
程蔚朝：“……”他连忙凑上去讨好地亲亲亲，“我那是太失落，心情不好，就想胃里有点东西，以填补空虚。”
孟此霄从他身上下来，刚准备说什么，一不小心坐到了遥控器上，电视陡然亮起。
鲜艳的游戏界面展开，欢快的背景音乐入耳。
属于程蔚朝那个账号排名高居第一。
孟此霄差点没气笑。
“我不在家，你玩得挺开心啊。”
孟此霄将硌在身后的电视遥控器拿出来，随手扔到一旁空处。
“甜头？要不你现在好好想想，要什么苦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