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此霄：“……”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平静地将外面厚重的外套脱下来挂在立式衣架上，然后才走进去。
程蔚朝眨巴了一下眼睛，孟此霄没有看他，甚至很平静。
以致程蔚朝现在都有些摸不准对方的想法，只感觉一阵棘手。
慌慌慌！
怎么办怎么办？？
“宝贝？”
“小云？”
“哥哥？”
“老婆？”
“老公？”
孟此霄：“……”
没皮没脸。
“你理理我！”程蔚朝委屈道。
孟此霄坐到了沙发上，程蔚朝往孟此霄方向跪走了几步。
程蔚朝忏悔道：“呜呜呜我错了。”
孟此霄这才出声：“错哪儿了？”
“我应该小心小心再小心，是我大意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程蔚朝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但不敢撒娇了，也不敢往人身上扑了。
孟此霄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无可奈何。
他在开车回来的路上就想想，说很生气，好像也谈不上。
网络上也多以调侃笑闹为主，没什么恶意，甚至更多还是在祝福。
身边的同事学生不管怎么看，大多也只是心里想想，闹到他面前还真不多。
再说了，人活着，谁不被他人心里腹诽揣测。
又不是多亲近的人，他不想管他人想法。
要是真较那个劲，反倒显得自己过于在意，太小家子气。
他带着淡淡的死气想，没事没事，一辈子很快就过去了。
所以孟此霄很快就淡定了下来，坦然地面对众人打趣目光。
甚至还能朝着他们点头，平静地笑了下。
然后，拿着车钥匙回家。
——收拾人。
不在意是不在意，程蔚朝惹了事儿是惹了事。
不冲突，否则有一天对方能上天。
可现在真面对面要他收拾人了，孟此霄又突然有些茫然。
他还能真把他吊起来打一顿不成？
关系越亲密，反而越不知道怎么处理矛盾。
真要让对方难受了，孟此霄自己也难受。
他认真看了看程蔚朝，其实心里也在想怎么办。
程蔚朝还在泪眼汪汪地小心探手来拉他，孟此霄没有躲开。
“我饿。”
等他吃饱有力气再去好好想想。
程蔚朝立马站起来：“我去给你做吃。”
程蔚朝在厨房里，小心地看向坐在客厅里的人，对方已经换上了舒适家居服，坐在地毯上在看手机。
但孟此霄那样的人，也不会让人觉得他是在玩，而是在用手机处理工作。
浅色布料柔软，看上去质地很好，头顶的灯光温暖地洒落下来，衬得人愈发清隽。
可能是过于居家放松的姿态，减少了几分清冷和距离感。
仍是平和冷静模样，但程蔚朝倒宁愿对方骂自己一顿。
他不怕孟此霄生气。
对程蔚朝来说，最可怕的是完全看不透对方的想法。
但程蔚朝这次猜错了，孟此霄没有工作，他只是在和陈问聊天。
他已经被陈问笑了一下午。
【陈问：那你们现在是什么情况？】
【孟此霄：没什么情况，我现在挺平和的，但他好像吓死了】
这是他也没有想到的。
陈问又一阵爆笑。
看到程蔚朝那副模样，孟此霄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不用做了。
于是干脆也不想了，免得两人都难受。
孟此霄觉得自己现在越来越容易心软。
程蔚朝时不时惹点鸡飞狗跳的小问题出来，他纵容得担责70%。
他走过去，准备像往常那般和对方一起准备晚餐。
程蔚朝超级紧张，小心翼翼地抽出对方手里的刀。
孟此霄：“……”
他伸手去拿蒜，准备剥蒜。
程蔚朝又看了看他的脸色，然后将他手心蒜拿出来。
他总觉得对方在憋个大。
反复几次手中的活都被抢之后，孟此霄烦了：“程蔚朝，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程蔚朝畅快了，总算骂他。
他没有丝毫心理负担地应了下来：“我有。”
孟此霄从他手中拿回刀，抬眼给了他一个警告目光：
“我没有生气，但你要是还抢，我就生气。”
程蔚朝乖乖应了下来：“哦。”
然后他凑上前来，试探地在孟此霄脸上亲了一下。
对方没有躲，于是程蔚朝没忍住多亲几下。
最后孟此霄偏头笑了：“行了，以后不许有这样的情况。”
看到他笑，程蔚朝就知道对方说的是真的，没有生气。
于是重新打起了精神，上前贴了贴孟此霄微凉的侧脸，然后蹭了蹭，声音依恋：
“一定不会有！孟此霄，你怎么这么好！我爱死你了！”
孟此霄拍了拍他的后脑勺，然后才继续去处理食材。
这时候，他才有心思去讨论网上事。
“没有说什么隐私吧？”
孟此霄没有去看那个账号上内容，他怕自己一看就忍不住想去收拾程蔚朝。
程蔚朝应道：“没有，绝对没有。”
孟此霄点点头，想也是。
之所以没有太生气，可能也因为对方每次闹出的鸡飞狗跳都是在可控范围内。
重要的大事上倒从来没有出过问题。
所以这些，孟此霄向来只当做生活小调剂。
——只要脸皮厚一点。
“现在网上情况怎么样？”
“热度已经渐渐下去了，热搜尾巴还有几条。”
是程蔚朝他哥那边插手的结果，控制着舆论方向，目前讨论很平和，多以调侃为主。
再说了，他们俩本来也不是娱乐圈的人，平时也不营业，关注时间自然不会很久。
程蔚朝继续解释道：“我本来是想让新闻完全消失，但我哥说那样不好。”他心虚道，“因为发现的时候，扩大的范围已经很广。”
孟此霄扫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
他能理解，就算他们不是明星，但程蔚朝是半公众人物，他也时常出现在社科板块新闻，完全断网不可能。
一刀切反而会增加大家窥探欲，还不如有点格局，大大方方。
他轻轻应了一声。
空气安静了下来，晌久，才响起程蔚朝低低的声音：
“所以，我可以官宣吗？”
孟此霄挑了一下眉，扭头看向他：“不是都已经知道了？”
程蔚朝耳根有点红，解释道：“不一样，就像两个人，就算亲了抱了，也要有正式的告白才叫在一起。”
一种仪式感。
至于为什么想要在线上有个“官宣”流程……
孟此霄恍然大悟点点头。
懂了，想秀。
“随你。”
程蔚朝明显情绪高涨起来：“嗯！”
孟此霄垂头笑了一下，还是叮嘱道：“你把握一下度。”
程蔚朝乖乖点头：“知道。”
他其实也不喜欢私人生活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本来平时他都不怎么上线。
程蔚朝只是单纯地想，既然大家都知道了，那就以更正式的方式传达出去。
这一天最后留下不只是失误和笑料。
他确实很在乎仪式感。
晚上洗漱过后，孟此霄倚在床头看书，程蔚朝趴在旁边看手机。
准确来说是看自己微博下面评论，还一边兴致勃勃地念给孟此霄听。
但也有类似于“哥，为什么抢我老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会永远永远永远盯着你”这样一大堆叫孟此霄老婆的，都被他不屑地略过。
切
“诶！有人祝我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程蔚朝看到顺眼评论。
孟此霄扭头看了一眼，后面还有回复：【你们这样的脸，求求求求，给我留下一个孩子吧】
孟此霄：“……”
然后他就看到程蔚朝眼睛亮亮地伸手掀开他的衣服下摆，掌心覆在他平坦的小腹上。
孟此霄踹了他一脚：“你是不是有病？”
程蔚朝脸趴在他的肚子上，被骂也开心。
孟此霄懒得理他，继续去看书。
看了一会儿，他又想到刚刚程蔚朝跟他碎碎念，说他爸妈都来慰问他，问他是不是还活着。
犹豫半晌，孟此霄开口问道：“你爸妈……”
程蔚朝抬起头：“我爸妈怎么了？”
孟此霄垂眼看着他，后面的话不说了，他自己提出来好像有点奇怪。
好在程蔚朝很快就理解了他的意思，整个人愈发雀跃：“你同意跟我回家啦！”
孟此霄偏开头：“我什么时候不同意？”
其实之前程蔚朝就提过，但孟此霄没有明确应下来。
程蔚朝也没催。
孟此霄倒不是不想见，而是他确实不太懂怎么处理和长辈之间关系。
但这阵子和向殊相处多了，他好像安心了很多。
他知道，程蔚朝其实对此一直都很期待。
他们之间，好像也到可以见的阶段，他想更进一步了解，程蔚朝是在怎样环境下长大的。
程蔚朝开心死了：“我爸妈肯定也要高兴死了！”
孟此霄揉了揉他的发丝：“他们很想见我吗？”
“当然了，他们很喜欢你。”
“因为你很喜欢我。”
程蔚朝给他父母发完消息，凑上去亲了他一下：
“他们见了，会因为你只是你，而更加喜欢你。”
孟此霄笑了出来，心里却蓦地放松下来。
一夜好眠。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天光大亮，阳光透过树影斜斜地洒进来。
孟此霄以前是有生物钟，差不多每天早上五点多就醒了，然后就再也睡不着。
但自从和程蔚朝在一起以来，生物钟就不复存在。
主要是有时候晚上太累，他早上醒不过来。
久而久之，生物钟也就没有了。
再加上现在冬天，他整个人也懒倦了起来。
窝在温暖柔软的被子里，身边有人搂着他，空气中氤氲着好闻气息，是真的不想动。
好在今天是周六，他还能赖一会儿床。
孟此霄扭头，看向身边还在熟睡人。
昨晚他先睡，程蔚朝还在熬夜刷微博，隐约察觉到对方睡的时候已经很晚。
他没忍住掐了一下对方的脸，可能是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反而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
孟此霄笑了，摸了摸他掐的地方，没再打扰程蔚朝睡觉。
他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过手机，就看到了陈问打趣信息。
孟此霄一愣。
差点忘了，昨天程蔚朝说要官宣来着。
他点进程蔚朝社交平台，就看到对方置顶那条微博。
于凌晨两点发布。
现在点赞和评论数量已经极高。
发布的文字很简单：【程蔚朝v:第七年】
底下附了两张图，孟此霄都没有见过。
第一张……孟此霄认出来了，就是当年在实验室里，程蔚朝慌张之下脱口而出“丑，挡镜头”那张照片。
原来当初程蔚朝按下了快门吗？
孟此霄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可能是因为当时程蔚朝太慌了，急于转开相机的朝向，所以照片很模糊，直接虚成一片，几乎看不清孟此霄脸。
只能隐约看出一道修长的身影和外面的窗景，高大树木郁郁葱葱，明显是几年前校园时代照片。
高感光度造成的噪点可以后期去掉，但这种人为造成的模糊，基本救不了。
但镜头是有感情，很容易就能透过这张照片看出拍摄者慌乱和无措。
像是欲盖弥彰，其中隐秘喜欢和青涩扑面而来。
照片角落里，程蔚朝手写了三个字——第一张。
是给孟此霄拍第一张照片。
第二张照片是现在，看模样和场景，不久前照的。
他们院子里有两张躺椅，夏日可以乘凉，其他季节则可以晒太阳。
那是一个静谧午后，孟此霄穿着舒适柔软家居服，懒散地窝在躺椅里，脸上盖着一本书，像是睡着了。
不知道是不是拍摄者自带感情传递了进去，尽管看不到青年的脸，但蓦地让人觉得他无比温和。
又或者说，他在拍摄者眼中，是这样的。
院子里银杏叶落一地，秋日午后阳光明媚，带着舒服的温度洒下来，包裹住人。
整个院子里都是金灿灿的，仿佛时光都被无限拉长。
青年身边还有一个空着的躺椅，但看到这张照片人都知道，下一刻，拍摄者也会躺过去。
然后，一起享受这灿烂生辉的秋日午后。
照片角落里，同样手写了几个字——
我人生的首要模特
仅此，唯一。
孟此霄没忍住笑了，往下滑看了看评论，基本都是祝福，程蔚朝回复的不多。
他滑动手机的手指顿了下。
有个人好奇地问：【你们今年才在一起，那是认识第七年？】
过往几年，程蔚朝行踪不是秘密，而且他这么情绪外放的人，谈恋爱和不谈恋爱的状态很不一样。
所以推断出他们哪一年在一起，不是什么难事。
孟此霄看到了程蔚朝回复：
【程蔚朝v:我爱他第七年】
从18岁到现在的25岁。
孟此霄鼻尖蓦地一酸，然后笑了，原来不知不觉间，都已经过了这么久吗？
揽着腰手动动，身后的人似乎要醒了。
孟此霄放下手机，顺着对方力道转过身，直到整个人都窝在程蔚朝怀中。
面前的人还带着懒散的困意，睡眼惺忪，迷迷糊糊的摸过来，在他的额角落下一个吻。
然后心情美妙，语调上扬道：“早上好啊。”
外面透进来光斑过于耀眼，流光斑驳。
孟此霄缓缓眨了一下眼睛，笑道：
“早上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