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夺文看着他的背影,迅速给元青霄发去了消息。
旁观者清。于夺文在得知元青霄这个决定的第一时间就曾劝阻过,他知道江楚年是什么样子的人。尽管面上装作不在意,内心不知道会有多伤心。
于夺文旁敲侧击过,可惜没有多少有用的信息。他想过告诉江楚年,也想过询问元青霄。
他无法诉说残酷的事实,他无法看见江哥脸上绝望的表情。
元青霄不会回答任何人。
另一边,被人群簇拥的元青霄脸上挂着笑意,他应和着前来祝贺的众人,笑意却不达眼底。
只有舒海心察觉到了,从刚才在台上说完漂亮话之后,元青霄就一直在心不在焉,时不时会看手机,似乎在等谁的消息。他不由喊了声:“阿霄。”
“嗯。”元青霄看到了于夺文给他发的消息,一下子便意识到了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舒海心牵住了他的手,想要十指相握的时候,元青霄抽了出来。
元青霄道:“海心,我出去透会儿气。”
舒海心望着他的背影,忽地响起了躺在病床上的人曾对自己说过的话。
元青霄盯着手机屏幕,他在等江楚年的消息。他愿意跟江楚年讲自己做这些的原因,只要江楚年主动问,他一定会说的。
可惜,没有。
他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这场晚宴上面,他联系过好几家媒体,明天一早,消息会及时传播,董事会势必会捉摸不清元旷达的意图。
只要再忍耐一会儿。
*
元青霄几乎一晚上没有休息,等回到别墅后,他就看见提前回来的玛莎正坐在沙发上,明显在等自己。
他没有精力去应付玛莎,只是匆匆瞥了一眼对方便往楼上走去。
“站住。”玛莎的语气里夹杂着怒气。
她猛地站起身,道:“这场闹剧到底什么时候结束?!”
元青霄皱了皱眉,解开了领带,哑着声音道:“我现在没有时间跟你说废话。”
他没有停下脚步。
玛莎:“我不管你有什么样子的目的,但是,你小时候我就告诉过你,人跟动物最大的区别,就是人具有同理心。可是,你看看你现在,你要为了你那莫须有的目的去伤害其他人吗?你有问过别人的意愿吗?你有为他人着想过吗?”
元青霄一动不动,他紧皱眉头,他毫不留情面地说道:“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这种话?”
他就这样冷淡地盯着玛莎,继续道:“订婚宴你也参加了,海心总跟你待在一起,如果你要阻止或者劝解,早就做了。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是在装什么?”
玛莎气得胸膛上下起伏,“混蛋,不都是因为你吗?!你什么都不说谁能知道你的心思!”
元青霄盯了一眼手表,他轻飘飘道:“不需要你多此一举。”
说完,他面上平淡,一脚跨三个台阶朝上走。
刚到二楼,黄巍站在那儿抽着雪茄,见到元青霄开口道:“玛莎只是担心你,她别谁都要关心你。”
他听见了自己妻子对元青霄所说的话。
黄巍:“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成年后你的话越来越少,心思也越来越深。如果你愿意的话,其实是可以跟我们倾诉的。订婚的事情……”
他欲言又止,看着脸色深沉到如墨一般的元青霄,“现如今反悔会伤害到海心的。不如,跟你那位、那位下属好好说说。那个孩子看上去心地善良,心胸宽阔,你说清楚些他自然会理解的。”
元青霄:“你们夫妻两如果很闲的话,不如把早餐做好。”
他没有理会黄巍的叹息声有多大。
元青霄只是朝着一个方向笔直地前进着。直到走到门前,满腔的焦急忽地变成了紧张,他想要推开门,手按在把手上却没有动。
他凑近了些,耳朵贴在了门上。他在仔细认真地听着房间内的动静。
里面没有传来一丝的声音,元青霄都要怀疑房间内究竟是否有人。
他默默伫立着,静止不动。
良久,他深呼了一口气,敲了三下门。
他屏住呼吸。
没人应。
元青霄愣了几秒钟,收敛了脸上的神情,转动门把手,意料之外的,门被没有上锁。
一推开门,屋子很暗。
江楚年静静站在黑暗中看着门的方向。
元青霄并不知道就在他犹豫了这段时间,江楚年在门的另一边是怎样的心情。
他张了张嘴巴,没有说出一个字。
江楚年没有拄拐,手里有根未点燃的香烟,他应该是在想要抽烟的过程中被自己打扰到了。
江楚年挪开了眼神,他道:“恭喜你。”
什么?元青霄显露出惊讶。
江楚年平静地坐在了床上,看向了窗外,道:“订婚愉快。虽然你没有邀请我,但我还是不要脸地去了。毕竟有些事情不亲眼看见,我可能会一直蒙在鼓里。眼见为实嘛,希望你不要生气。”
元青霄猛地上前了几步,他直直站在江楚年跟前。
元青霄的语气不可抑制地激动起来,“你想要说的只有这些吗?”
江楚年看向他,“嗯”了一声。
肉眼可见的,元青霄的脸色难看了起来。
“还有,”江楚年拉开了床边的抽屉,从里面取出来包着蝴蝶结的盒子,“这是送给你的礼物,在路边买的,不是多么贵重。”
盒子在半空中凝结。
江楚年:“是块手表,还不会转动。如果不喜欢的,先收着,然后趁我没看见扔掉,也是可以的。”
元青霄攥紧了拳头,额头上青筋暴起,他无法控制涌上来的愤怒。
他手一挥,盒子掉在了地上。里面的手表直接滚落了出来。幸好它本身就不会转动,就不存在坏不坏的问题了。
江楚年只是盯着他,没有因为他这一举动而生气,也没有流露出诧异,仿佛元青霄在他眼中本就是这样的人,做出这样的行为无可非议。
元青霄猝然握住他的手臂,“我跟别人订婚了,你送我礼物?”
江楚年:“你要是不喜欢我送礼物,我可以不送的。虽然便宜,但也是一笔钱。我没有你那么有钱的。”
元青霄咬牙切齿说道:“你的喜欢就这么廉价吗江楚年?!看见我跟其他人订婚你就这个反应吗?!看见我订婚了你是不是一点儿都不在乎?!你是故意的对吗?故意激怒我,故意这样表现想回国是吗?!”
江楚年低着头,他缓缓说道:“我总不能去你的订婚宴上大闹一场吧。我是个成熟的成年人,电视剧有很多是这样演的,可我、我的生活,并不是电视剧。”
七八岁的时候,父母车祸,他坐在医院的走廊的时候,一遍又一遍去想,自己甚至没有一处的伤口,都是因为父母在关键时刻保护了自己。
所以,江楚年告诫自己,自己活到现在都是父母的保护,他也要老老实实保护好自己。
就算不能万全,但也要尽量减少伤口。
要不然,他怎么对得起父母。
话音刚落,元青霄一把按住了脖子,力度之大,江楚年径直倒在了床上。
突然的袭击,江楚年根本没有时间反应过来。他只能感受到自己呼吸不过来,他下意识反抗。
元青霄稍稍松了一下手,他眼眶发红,道:“闭嘴!江楚年你给我闭嘴!”
江楚年同样死死握住他的手腕,眼神里竟是慢慢延伸出疯狂,他一字一句道:“我其实是想走的,我问过自己很多遍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
“我以为我是喜欢你的,然而,”江楚年望向他,面无表情,沉静得像是一块冰,“我现在明白了,比起喜欢你,我更加讨厌你。”
他说的话简直像是刀子一般剜元青霄的心脏。
元青霄发狂了一般,他压住了江楚年,看见江楚年因为呼吸不过来而痛苦发青的脸,手猛然放开。
江楚年因为突如其来的空气急促喘气。
元青霄的表情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他不可置信地看了眼自己的手。
他似乎受到了莫名的惊吓,整个人向后倒去,“哐”的一声落在了地上。
元青霄:“为什么?”
“为什么江楚年?”元青霄颓废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所有人都在问我,所有人都在劝我,可是唯独你……”元青霄喃喃道:“唯独你,没事人一般,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问。”
“你不应该……”元青霄看向躺在床上的江楚年,“向我要一个解释吗?”
“为什么你不来问我?”
江楚年的表情比他还要难看,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来。不用照镜子江楚年也知道自己的脖子上肯定布满红痕。
元青霄低声道:“因为你其实跟不在乎,对吗?所以我做什么,都对你没有任何的影响。你根本不需要我的解释,也不需要我的道歉。”
“我在你眼中,就跟地上的蚂蚁没什么区别。”
因为不在乎,所以自己做了任何事情都可以视而不见;因为不在乎,所以不会对自己有任何的喜怒哀乐和期待,自己只不过是个陌生人。
所以可以给自己一份不是与他的订婚礼物,所以能够神色宁静地祝福自己订婚愉快。
所以,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