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楚年没有作声,迟环星也意识到自己不该笑出来,尴尬地咳嗽了几声,说道:“江哥,你知道的,我没有其他的意思的。这种事情说不准的,万一他那个是心理上的是吧,还有补救的可能。可能只是无法感知信息素了,自身也没办法释放信息素了吧。可能活了二十几年的alpha很难一时接受,但对生活没啥影响的。”
江楚年一言不发,他不知为何觉得烦闷。
他好几次去看元青霄,他想要从元青霄口中得到答案。可对方一反常态的,完全躲开了视线。
江楚年干脆利落地去找了可能知道答案的人。
杨情医生,想必过去四年里,对方依旧时时刻刻掌握着元青霄的动态。
江楚年刚来曳川市时,曾与杨情有过短暂的联系,之后就再未联系过。
但当他拨打杨情的电话后,对方接通时依旧是熟稔的语气,像是从未生分过一般。
他道:“江先生,好久没联系了,我对你很是想念。对了,顺便帮我给元总问个好。”
江楚年停顿了几秒,淡淡说道:“我以为你们会来找他。”
杨情在电话那边轻笑了几声,“我们可没有权利去管元总的选择,更何况,他现在不值得我们花时间去寻找。”
江楚年握了握拳头,脸上似有怒气。
“没有利用价值之后就直接抛弃吗?”
杨情笑得更大声了,“可不能这么说,江先生。元总在这方面比我们懂的更多。再说,江先生,我只是个旁观者,实际上操盘的可不是我,你心疼他,生气我可以理解,但对着我发火可没有任何的意义。”
江楚年:“我以为你是帮他的。”
杨情:“谁给钱我听谁的,谁给的多我听谁的。”
江楚年沉默了几秒,问道:“他为什么会来这里?”
“这个问题不该由你问出,”杨情那边闪过一阵嘈杂声,“江先生不是最清楚不过的吗?”
“江先生,元总是自愿离开的。这边没有人会去阻拦。你懂我的意思了吗?元总已经自由了,你该为他感到高兴。”
江楚年:“他的信息素是怎么回事?”
话一说出口,杨情不吭声了。
良久,他似乎叹了一口气,道:“你们之间的事情我不该多嘴。但是,元总的身体确实禁不起折腾了。”
这让江楚年感到烦躁,他极其想要从其他人口中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他在担心,他在害怕,他在恐慌对方的信息素消失跟他有关。
良久,杨情轻声说:“江先生,我听说你有了个女儿,恭喜你。”
不等江楚年回话,杨清继续说道:“你得保护好你的女儿,如果她性别分化成了alpha,她或许会跟元总走相同的道路。想必你也不想看到自己的女儿经历跟元总一样的事情。”
江楚年猛然想起了元青霄曾跟自己说过的有关童年的只言片语。
“她不会像元青霄那样。”
杨情静默了几秒,感慨说道:“希望如此。”
“江先生,如果你有空的话,不如来我这里做个信息素检测?”杨情的语气带着蛊惑,“你和元总都应该来,如果你们的事例能让我发个好的期刊,作者我会带上你们的名字。”
……江楚年没有怀疑过杨情作为科研人的执着,所以他一口回绝。
“好吧,”杨情颇为遗憾,“希望你有回心转意的一天。”
江楚年心里想着元青霄信息素的事情,一天都有些心不在焉。
等到下班的时候天下起了小雨,江楚年怕耽误接墨墨放学,将裤腿挽了起来,在雨中狂奔了起来。
不走运的,到幼儿园时江楚年全身上下已经湿得差不多了。他抖了抖全身上下的水,用衣服干燥的部分将头发擦了擦,这个动作他做得太过顺其自然,没有注意到露出了自己的肌肉。
他健身成果显著,本就肩宽腰窄的骨架,此时肌肉整体看上去更为漂亮。
他等了没几分钟,幼儿园的铃声就响了起来。墨墨是小班,是全幼儿园最先放学的。很快,江楚年就看见扎了两个小辫的墨墨一蹦一跳地出来了,她很满意自己的雨鞋,特意穿着出来了。见到江楚年,脸上浮现出兴奋,不顾雨大小,就想要朝江楚年扑过去。
江楚年眼疾手快,将她抱起,道:“别淋雨,会感冒的,嗯?”
墨墨嘿嘿一笑,将手中的小黄鸭雨伞打了起来。起初是墨墨要撑伞,走了没几分钟,伞就开始东倒西歪。
江楚年便一手抱她,一手撑伞。伞太小了,他就索性淋雨,把墨墨盖在伞下面。
墨墨环着他的脖子,学着他的话,“爸爸,别淋雨,会感冒!”
“爸爸不会。”江楚年停了下来,站在斑马线的一边,耐心地等着红灯过去。
墨墨陡然指了指对面,说道:“爸爸……”
“嗯?”江楚年看了过去,这才注意到了在对面的人群中,有一个人穿着店里的工作服,手里正拿着两把伞。
墨墨:“爸爸,对面那个人是不是元叔叔?他有两把伞怎么没有打伞了?”
中间是川流不止的车,雨像是天空在用云朵弹钢琴时落下的音符,周围一切仿佛都是灰蒙蒙的。斑马线的两边站着数不清的人,嘈杂声,轰鸣声,如同剪影一般。红灯倒计时慢慢跳转起来,跳成0后快速变成了黄色。
江楚年回答了墨墨的问题,他道:“可能一把是给你的,另一把是给我的。”
墨墨小小的脸上全是疑惑,“怎么没有留给自己的?”
谁知道呢,可能脑子被雨淋坏了。
绿色在瞳孔里出现,江楚年朝对面走去,元青霄没有动,他在等二人走过来。
江楚年刚走近,元青霄就小声说道:“你跑得太快了,我追不上你,这是给你和墨墨的伞。”
他递了出去,江楚年没有接,他只是静静地盯着元青霄。
元青霄神情顿时焦急起来,急忙补充道:“虽然雨不大,但是淋雨很容易感冒的。”
他像是害怕江楚年不愿意接,将两把伞塞在了墨墨的怀里,转身就想要离开。
“站住。”江楚年蓦然开口说道。
元青霄停了下来,他转过头,脸上浮现出困惑。
江楚年看了他几下,他全身上下也都淋了雨,额头出散落的头发像是嫌麻烦一般被手推了上去,雨滴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流,眼睛半眯着,有雨珠挂在他的睫毛上,他抿紧嘴唇,似乎是在等待自己说什么。
江楚年:“你就这样回去吗?”
元青霄点了点头,随即打了个寒颤,双腿微微屈膝又很快站直了身躯。
江楚年皱了下眉,看向了江墨。
江墨心领神会般双手身伸出小黄鸭雨伞,“元叔叔,用这把。”
交换了雨伞,就像是谁的心意都不会被辜负。
元青霄直愣愣的,好几秒后才接了过来。
江楚年也没继续说些什么,抱着墨墨朝家里走,走得飞快。
然而,没走多少路程,他就察觉到什么,回头看了一眼,元青霄正撑着小黄鸭雨伞跟在后面。
元青霄很高,小黄鸭雨伞不能完全包住他。加上他穿着黑色马甲和白色衬衫,和小黄鸭雨伞可爱风格截然不同,乍一看颇为怪异,因此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惹眼,基本上路过他的人都会瞅上一眼。
江楚年开门的时候,元青霄已经在一楼了。
江楚年开门的手一顿,他以不大不小的声音道:“回去,别跟进来。”
楼梯狭窄,说的话会被放大,所以他的话轻而易举被元青霄听了进去。
元青霄从窄小的缝隙抬头看,明知这是徒劳,他嗫嚅道:“没、没跟。”
说谎。
江楚年开门进去,把门关得震天响。
一进去,他就先给墨墨擦了擦脸和头发,道:“要不先去洗个澡?洗完再吃饭好吗?”
话音刚落,墨墨就打了个喷嚏,江楚年马上给她擦鼻涕,有些心疼,“爸爸把浴缸给你放好水,先去洗澡好吗?”
江墨擦了擦江楚年脸上的雨水,大大地点了一下头。
江楚年跑进浴室,准备给浴缸放水。中途听到了外面有说话声,他以为是吴常雨,冲着外面道:“常雨,晚上一起吃吗?昨天我买了好多菜。”
说话声戛然而止。
江楚年感到奇怪,于是又喊道:“墨墨!”
江墨大声应了一下,紧接着便是一阵脚步声。江楚年再抬眼,只见墨墨极其开心地问道:“爸爸!元叔叔给我买了糖!我能吃一块吗就一块爸爸!”
江楚年朝她手里看过去,只见一块奶糖正被她紧紧握在手心,墨墨的脸都激动得变红了。
还没等江楚年说什么,吴常雨顺着探了过来,他小心翼翼问道:“江哥,元青霄能给咱们一起吃吗?我来下厨。”
江楚年刚要说的话被憋了回去,他先是冲着墨墨说:“不行,前几天刚吃过。”
又对着吴常雨道:“为什么?”
吴常雨挠了挠头,道:“他帮了我一个忙,我想着感谢他请他吃个饭,可是……今天下的雨太大了,想着就在家吃一顿。”
江楚年挑了挑眉,雨大吗?
另外,元青霄什么时候跟吴常雨有的交际?他又帮了吴常雨什么忙?
在江楚年的注视下,吴常雨的头稍稍低了下去,有些沮丧说道:“没事江哥,那我还是请他在外面吃吧?”
“不用了,”江楚年试了试水温,把还在难过的江墨抱在怀里安慰了一下,继续道:“我来下厨。”
怕出什么事,江楚年出来后把浴室的门特意留了一半的距离。
他退了一步,却撞上了某人。他见元青霄站在自己的身后,道:“坐着吧,吹风机在抽屉里,你可以把头发吹干。”
说完,江楚年就从冰箱里拿出一些菜走进厨房,元青霄拿出了吹风机却没有动,只是看向了江楚年。
江楚年忽视了他的目光。
他做饭很麻利,加上吴常雨打下手,半个小时左右,饭就做好了。六菜一汤,看上去红绿相配,几道菜都放了不少辣椒。唯独一道上海青没有放辣椒,只不过……
“爸爸,我不想吃姜。”江墨委委屈屈地冲江楚年撒娇。
江楚年:“我帮你把姜末挑出来。”
话虽如此,那盘上海青上面盖着满满的黄色姜末,简直无从下手,至少对于元青霄来说是这样的。
元青霄不太能吃辣,也不喜欢吃姜,他拿着筷子僵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下筷。
吴常雨和江墨已经大快朵颐起来,还是吴常雨被辣得斯哈斯哈的间隙中注意到了这一点,他喝了口水,“江哥做饭天下第一好吃,你怎么不吃?”
江墨扒拉了几下饭,也问道:“元叔叔,很好吃的!尤其是这里面的肉,好好吃。”
她指的是一道水煮肉片,里面倒是没有姜,只是有些葱蒜点缀在肉旁边,外加豆芽之类的蔬菜。当然,还有大量的红辣椒。
江楚年怕江墨被辣到,特意给她把肉在水里涮一涮再放到她碗里,顺便帮她把上海青上有的姜末全部挑出来。
二人说完,元青霄闷声不响地看向了江楚年,江楚年故意不与他对视,笑了几下,“是啊,你怎么不吃啊?”
良久,元青霄动了筷子,他夹了几根豆芽,裹着大量的饭,送进了嘴里。
几秒后,他面色涨红,捂住嘴巴难忍地咳嗽了几声。
吴常雨看出来了,“你是不是不能吃辣?我给你拿碗水,你涮涮再吃,就跟墨墨那样。”
说完,吴常雨匆匆忙忙跑进厨房拿碗。
元青霄小声说道:“你明明知道我不能吃辣的。”
他嘴唇轻微肿了起来,整个嘴都红得不行,似是为了缓解辣意,他微张嘴,将舌头小心地伸了一点出来,抵在了嘴唇和牙齿之间。
江楚年:“常雨给你拿水去了。”
元青霄垂眸,嘴巴还红肿着,看上去极为委屈。
江楚年装作自己没看见,只是问道:“常雨为什么会请你吃饭?”
元青霄抬眼看他,很快又垂眼,明明听到了,愣是过十几秒,才说道:“你去问他。”
江楚年耸了耸肩,“不说算了。”
元青霄立马就说:“有人在找他,我帮他瞒了过去。虽然……虽然我一直在这里。”
江楚年想到了某个人,沉默不语了。
吴常雨把水放在元青霄面前,元青霄展现出了跟在江楚年面前完全不同的姿态。他颔首,矜持地说:“谢谢。”
江楚年笑出声,然后装作咳嗽掩盖自己在笑的事实。
吃完之后,吴常雨本想负责残局,没成想元青霄抢到了他前面。
江楚年注意到,这家伙把饭都吃完了,碗里面连一粒米都没有剩下。
吴常雨不好意思,“怎么能让你去洗?”
元青霄一言不发,假装没听见,开始挽起袖子,熟练地开始收拾。
吴常雨想要搭把手,被元青霄默默地拒绝了。
他无奈地与江楚年对视了一眼,只好回到房间。
墨墨的课后作业是一幅画,江楚年在一旁给她削彩色铅笔,他做得熟练,眼神无比安定。
等元青霄洗完碗,已经过去了许久。他走出厨房,发现江楚年和墨墨居然横七竖八地在沙发旁边的地毯上睡着了。
他静悄悄地走了过去。两人都睡得很熟,江墨趴在江楚年的胸膛上,嘴角有口水稍稍地流了下来,打湿了江楚年上衣的一小块区域。江楚年双手环抱着江墨,脸上是疲惫之后睡熟的安稳。
江墨手里有一幅画,画上依稀可辨是她和江楚年。
元青霄盯了好一会儿画,才缓缓蹲了下来,戳了戳江楚年的脸颊,像是在试探他有没有睡熟。见他没有反应,元青霄将江墨从他怀里抱了起来放进了房间的小床上,给她盖上了被子后又回到了江楚年的旁边坐下。
他做这些时动作很轻,但是江楚年还是醒了过来。先是睁眼看见了他被吓了一跳,迅速坐了起来。他眼神迷离,靠着沙发,捂住了脸试图让自己清醒。
良久,江楚年道:“你怎么还不走?”
元青霄心想:自己讨厌听这种话。
他道:“我还没有打扫完卫生。”
江楚年看向厨房里面,已经被收拾妥当了。目光又转向了元青霄之前睡觉的区域,那里一个小时前还在的凳子已经被放到了客厅的角落。
撒谎。
江楚年的动作放松了下来,他问道:“你现在怎么这么会做家务?你之前可是连碗都不洗,连地都不扫的,所有家务全靠雇人来干。你不会报班了吧?”
说完后,肉眼可见的,元青霄的脸连带着耳朵都红了起来。
江楚年怔愣了几秒,难不成给他说中了?
“你真的有报班?”
元青霄难为情,但还是小幅度地点了点头,“报了。”
江楚年吃惊了,转而哈哈大笑起来。在江楚年的笑声中,元青霄的头越来越低。
如果让江楚年知道元青霄报的那个班的名字,可能会被笑一辈子吧……
元青霄决定不会把这个班的名字告诉任何人。
元青霄无可奈何地说道:“别笑了。”
江楚年见他这副神情,也止住了笑声,只是眼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他道:“做完家务就走吧,明天见。”
江楚年关上了房间门,元青霄站在客厅。
半晌,他回道:“明天见。”
元青霄一晚上没有睡好,倒不是失眠,而是开心。
于是他很早就去了店里,将店里开张前的准备都弄了弄。等江楚年出现的时候,脚步就忍不住朝着对方走去。
可是,看见江楚年旁边的人时,他嘴角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那个人是曾经总黏在江楚年身边的全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