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墨的五岁生日令人印象深刻,至少在江墨眼中是这样的。
常雨叔叔由于上夜班没有回家，放学是爸爸和元叔叔一起来接自己的。
爸爸和元叔叔牵着手，两个人的眼睛都红红的。江墨好奇地盯着他们两看,道：“爸爸,你们两个都哭鼻子了嘛？”
爸爸不吭声，尴尬地松开了和元叔叔牵着的手，然后元叔叔又牵了上来。
爸爸单手抱着自己，另一只手牵着元叔叔，走得非常安稳。
江墨就看向元青霄,道：“元叔叔，你为什么要牵我爸爸的手？”
三秒后，元叔叔的脸红了。
江墨更加好奇了。
爸爸带着自己去拿了提前订好的蛋糕，后半路程便是元叔叔抱着自己。
等回到家，天已经快要黑了。
墨墨没有吃太多蛋糕,她看着元叔叔在厨房里忙上忙下的，问道：“爸爸，元叔叔又来打零工了吗？”
江楚年思考了几秒,“你元叔叔要给我们打一辈子工了,不用我们付工资的那种。”
听闻，江墨同样思考了几秒,“那是不是就是老师说的‘责任’？”
江楚年摸了摸她的头，没有回答。
江墨按照上学的作息老老实实跟爸爸说晚安，然后就准备睡觉。随后就听到爸爸和元叔叔的交谈声。
江墨睡不着了,悄咪咪地站在门后听。
“你还是在这里睡……”江楚年抱着一床被子。
元青霄高大的身躯正蹲在客厅沙发旁边，他所在的地方就是之前他曾睡过的地方。
江楚年的语气硬巴巴的。
“我想……”
江楚年打断了他,“你不想。”
“我想跟你一起睡。”
江楚年挑了挑眉，“我刚才给你讲了什么？”
元青霄立马闭了嘴,头低下。
江楚年依旧重复道：“注意说话措辞，注意举止行为，注意品德素质。你不会，我都可以教你。”
元青霄没有朋友，他就教他怎么去交朋友，元青霄不知道怎么爱人，那他就教他怎么爱人。
元青霄看上去颇为委屈，“我想跟你一起住。”
“你在这里睡不就是跟我一起住？”
元青霄眼睛都睁大了一些，小声说道：“我的意思是‘同居’。”
“哦。”江楚年把被子扔给他，“不。”
元青霄：“会打扰到吴常雨。”
江楚年脚步猛地一顿，带元青霄来之前他就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江楚年回头看他，抱着胸问道：“你现在有钱吗？我就不问你能不能买得起房子了，你能租得起房子吗？”
元青霄吃瘪了，他身上确实没多少钱。
“不过，”江楚年皱眉，“你先去我房间里打地铺。”
话音刚落，元青霄已经利索地站起身抱着被子，先他一步，进入了房间。
然后跟正在听墙角的墨墨对上了眼。
元青霄脚步一停，还是墨墨先开口问道：“元叔叔，爸爸的床很大，你要不要问问爸爸？这样就可以不用睡冰凉凉的地板了。”
元青霄迅速回头去看江楚年，江楚年并没有听见，元青霄只得说：“以后，我今天可以先睡地板吗墨墨？”
墨墨懵懵懂懂地点点头。
元青霄将墨墨抱了起来，放在她的小床上。这还是他第一次光明正大进入江楚年的房间，他的心跳有些快。
他陪着墨墨悄悄说这话，墨墨刚开始还能趴床上低头跟他讲话，后面就慢慢睡着了。
元青霄摸了摸她的脸蛋，掖了掖她的被角。
他躺了一会儿，发现江楚年还没有进来。元青霄坐起身，走到客厅，才发现江楚年在沙发上睡着了。
江楚年看上去疲倦万分，眉头轻微皱起，他头发都没有干透，蜷缩在沙发上，脸朝着里面。
元青霄盯着他的睡颜看了一会儿，默默拿出来干毛巾给他头发擦干。他动作轻柔，宛如在做一件精美的工艺品。整个过程，江楚年都未有所察觉，他睡得格外老实。
元青霄的手擦着擦着，就抚摸上了江楚年的脸，紧跟其后的是他的脖颈位置，那里，有一条格外明显的疤痕，看上去非常深，像是狠命割了很多道。
元青霄的手指微微弯曲，他的眼神里自然而然透露出了心疼。
不知过了多久，元青霄的脖子都有些酸了，他并没有叫醒江楚年，而是从房间里抱了一床被子出来盖在他的身上。
等江楚年醒来的时候，天色大亮，他睁眼的一刹那，就看见了元青霄，对方躺在沙发旁边，仿佛是担心他会翻下来一般。
他一醒，元青霄很快就醒了。
在江楚年发愣的期间，元青霄已经坐了起来，仰头看他。
江楚年瞪圆了眼睛，道：“你就这样睡的吗？”
他看上去颇有番不好意思，“你其实可以直接把我叫醒的。”
元青霄轻轻笑了一声，江楚年不明所以。
下一秒，元青霄的手就伸了过来，他压了压江楚年的头发，“你头发睡翘起来了。”
江楚年久违地看到了元青霄轻松的笑，他咧了咧嘴角，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之后，他咳嗽了几声。
元青霄紧紧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拿起江楚年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他的手温热无比，元青霄蹭了几下，仰视着他，道：“我送墨墨去幼儿园，你看上去很累，再睡一会儿，嗯？我们在店里见面，好吗？”
他做这一切太过顺其自然，江楚年都没有反应过来，看向他的眼睛就下意识点了点头。
元青霄笑得比刚才更加大声，他亲吻了一下江楚年的手掌心，“到时候见，你先休息。”
说完，他将被子拿了起来给江楚年盖上。
江楚年还没睡醒，迷迷糊糊的，顺势躺了下去。
等再睁眼，已经到了上班的点。他一个弹跳起床，看见墨墨已经走了，桌子上留了一份三明治。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元青霄做着一切过于顺手了，就像是，对方幻想过、演练过无数遍一样。
江楚年挑了挑眉，等跑去店里的时候，元青霄已经在了，他巴巴地看向门口，见江楚年出现，元青霄连忙跑到跟前。
江楚年不由自主地问道：“你昨天……不会是故意给我看的吧？”
他不得不去怀疑。
元青霄想要牵他的手，被江楚年躲开来，他短暂地露出了失望的表情，“不是，我没有故意。”
江楚年无奈说道：“我还没有原谅你，你离我还是远一些。”
元青霄不说话了，他沉默地看向江楚年，宛如无声的诉说。
“可是你昨天并没有拒绝我……”
“只是没有拒绝，”江楚年很是认真，“那并不代表接受，如果想要我重新接受你——”
“你需要学习很多。”
他欲言又止，其实，在江楚年看来，教会一个不会爱人的人学会爱，是件困难且没有任何相关的经验的事情，他并没有把握，同样没有信心去教会别人。尤其是，这个人是元青霄，那个之前傲慢冷漠、没什么同理心的资本家。
元青霄马上说：“我愿意学！”
他终于牵上了江楚年的手，重复地说道：“我愿意学，只要你来教我。”
“咳——”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极重的咳嗽声。
江楚年红了脸，甩开了元青霄的手，跟身后的迟庆眠打了个招呼。
迟庆眠调侃地问道：“你们这是……”
江楚年抢先打断她，“没什么。”
中午的时候，迟庆眠想着点外卖，跟江楚年说了声，赖在江楚年身边的元青霄回复道：“不用，我们出去吃。”
江楚年抬眼看他，根本不记得自己有答应过他出去吃。
迟庆眠无语道：“是吗？”
迟环星也不忘记补一句，“江哥，你们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元青霄安静地看向江楚年，江楚年只好跟迟庆眠说自己还是出去吃吧。
迟庆眠耸了耸肩。
江楚年在空闲时间将元青霄拉到店外面的空地上，道：“你还记得我跟你说的话吗？”
他像是训练宠物一般苦口婆心地跟元青霄讲。
元青霄点了点头，道：“注意说话措辞，注意举止行为，注意品德素质。”
江楚年颇为为难，对方跟自己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从小到大的经历让元青霄作为“人”已经定形，一时半会让他做出改变无异于大海捞针。
于是他委婉地问道：“你有朋友吗？”
元青霄回答很快，“小时候有，现在——”
他停顿了几秒，斩钉截铁：“你。”
江楚年挑了挑眉，“那就是没有。”
“那你有过认识更多的人，并且跟他们交朋友的想法吗？”
元青霄诚实地摇了摇头，“我有你和墨墨就够了。”
江楚年沉默了，他断言道：“你需要结交一些朋友了。”
元青霄同样沉默了，但他听从了江楚年的意见，点头称好。
当晚江楚年就失眠了，元青霄被他劝回了员工宿舍。他说的时候相当有自信，但是教会元青霄拥有正常的情感眼下看来并不是一件易事。
第二天，江楚年就急不可待地跑到了员工宿舍去蹲元青霄，他想要亲口跟对方说，以至于忘记手机的存在。
门被修好了，江楚年敲了几下，门很快就被打开。
元青霄看着他，情不自禁地露出了微笑，“早。”
“早！”江楚年笑得格外灿烂，“我想透彻了——”
元青霄等着他说。
江楚年：“咱们去旅游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