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说着便开起了玩笑,而这些日子以来显然已经被米花层出不穷的杀人案闹烦的与谢野显然觉得这个玩笑不好笑,没好气地说道:
「就算我跟去待命,你这样麻烦的体质出事了我也帮不了你──在米花这个鬼地方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有,你还是小心点别受伤比较好,不然要是随便受伤了,就算用不了请君勿死我也绝对会用最痛的方式替你治疗。」
处得后太熟的后果就是即使不清楚太宰前生各种乱来的操作,与谢野也从过去合作的事件之中知道太宰有自杀癖不说还有多爱以身犯险,虽然回归幼童模样后太宰考虑到这个身体变小后说不准还有什么还没爆发的副作用、暂时停止了自杀作死的尝试,目前看来表现也还算安分,但与谢野还是对有不少前科的太宰不算放心,此时也不知道是真的担心他出事还是担心他主动出事,她警告般的叮嘱了一句。
太宰当然装傻着含糊过去了,并且喜提与谢野显然学自毛利小五郎的一记头顶爆栗,而这个话题也就暂时揭过并两人又开始交换情报并进行简单地讨论,而结束谈话后太宰就去厨房解决已经放到再不吃可能就要放坏的披萨,并在离开与谢野视线之后思考起他今天刻意引柯南去书房后确定了的事情。
首先──在柯南、或者说米花市原本存在的世界中,他以及他的熟人们的名字似乎是属于文豪,甚至他们的异能力以及一些其他的地方也是从文豪们的作品中延伸而出的,而考量到他们的世界某个可以改写世界、名为『书』的异能物品,这样的关联就似乎有些耐人寻味了。
再来是──认知上的修改似乎不只有太宰世界的人,而似乎是双向的,柯南世界那边的人也并非没有影响。与谢野他们会因为认知修改而把理论上对他们应该过于熟悉的文豪作者的名字看成本名而非笔名,也会下意识忽略与文豪相关的讯息与兴趣。而柯南世界则是会下意识忽略他们的名字和自己熟知的文豪相同,也不知道是认知中被合理化还是在他们耳中会听成其他名字,与谢野自我介绍了全名后也没见其他米花这边的人有什么特殊反应。
柯南不是普通的小孩子、而是似乎因为家学渊源而从小就涉猎了各方领域知识的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他不可能不清楚不少文豪的名称,但他却也同样对于与谢野名字的特殊性毫无所觉;而即使太宰用的是只改了名字的假名,但『太宰治』似乎在日本文豪中也算是比较有名气的,他却也对『太宰』这个姓氏毫无反应,甚至刚见面时还能很自然地以『太宰君』称呼太宰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太宰还没有因为逛书店时无意间看到自己的名字而主动搜索关于文豪的相关资料前没觉得这有什么,但查了之后自然会察觉异常。
最后,是虽然目前两者的认知还只是单方面被蒙蔽,但是米花市出现后还有的违和感其实已经逐渐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抹明并合理化──最明显的地方就在于纸币,太宰刚来米花第一天和与谢野出去买东西找零的时候,就立即意识到米花这边使用的纸币和他们平日用的纸币样式是不一样的,而太宰在查找文豪相关情报时自然也知道了差异来源,但只是可能同样是认知上的修改,收钱的人和给钱的人都没觉得哪里不对,还是按照面值去收找零也没被当成拿假钞骗人的骗子。
而那时候注意到异常的太宰这样不习惯带现金更喜欢刷卡的人刻意留了他的世界纸钞一张和同面额的米花纸币一张在钱包里,但是由于这礼拜频繁的外食让他常常打开钱包查看钞票,他却渐渐发现两张原先完全不一样的纸钞印在上面的图样很显然有像彼此逐渐调整着靠拢合并的变化──或许再过一段时间,两方的纸钞就会在人们无意识之间完成了改变并统一一致。
最后这个发现,在太宰看来无疑是最有价值也最引人深思的──这背后可能代表的意义、以及两方互相妥协并趋于统一的时间之短多少让太宰有些紧迫感,这也才是其实也不算擅长与小孩子往来的他这次答应外出邀请并算是积极加快与柯南的接触的原因。
14
接下来一周表面上太宰就在不时外卖偶尔外出顺道破案日常看书的节奏中普通地度过了,而实际在表面上看不到的地方,太宰在个人情报工作中已经初步了解米花比较表层的资讯、以及开始试图寻找潜藏在黑暗面相关的讯息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社会、有社会的地方就能维持利益关系的流通、有利益的地方自然就有人试图以不那么正当的方式去获取──就算在法律严明又犯罪率低的国家或城市,都有些水面之下、阴影之中存在的暴徒与非法利益团体,而看米花的犯罪率不低,甚至是高到让人怀疑有办法进行非法操作的家伙都全把才能用在谋杀自己的仇敌之上的程度,但这不代表米花就没有那些黑色组织的存在。
其实如果不是谨慎起见,太宰会更早就开始接触这方面的情报──太宰算上前生也只在黑手党待了三年,但那三年却又是一个人性格手段的方方面面受环境影响最大的青少年时期,而太宰又太聪明了,十五岁到十八岁,他已经可以说完全浸泡到那城市黑暗面的汙泥之中的底部不能再更深的地方、到了后来因故毅然弃暗投明也依旧了解深切到他也不觉得自己有办法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好人的程度了,他现在身为黑白两道都走过后选择黄昏的奇人,他是三边的行事思路与手法都挺擅长的,但不得不说作为短短三年就做到港口黑手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甚至可以说他离开时港黑在横滨市无人能及的黑暗组织有他至少一半以上功劳的人,他最开始受到的培育确实让他更相当擅长这些只纯粹需要考虑赤裸裸的暴力与利益、并依照最优解不择手段的事物。
和横滨那样因为诸多原因、而导致了黑手党横行,不仅不用遮遮掩掩自己从事的职业甚至还嚣张到有五栋高耸入云的大楼作为本部基地,还有着官方许可证作为组织在上面那边有可以平起平坐谈条件的底气的状态不同,东京毕竟还是个对这个国家来说相当重要、堪比首都的大都市,即使米花犯罪率奇高,但是阴影之中的存在却低调异常。
与其说是低调,不如说是过于严密地掩盖自己的身分、注重神秘感了──就算是太宰也稍微花了点时间才摸到他们的踪迹,而目前也只知道他们的干部级成员多以酒名为代号,还有目前盘据米花以及东京的这个酒名组织似乎有自己的专属研究室,太宰所服下的『毒药』就是从那个组织底下的研究室流出来的。
而太宰也调查过了,虽那个组织到底组建研究室究竟想研究出什么药剂目前尚未有相关的情报,不过从被当作毒药扩散出来的这个药似乎就是研究失败的副产品──考虑到太宰和柯南目前他所知的两个幸存倒楣蛋身体变得年轻的这个效用看来,即使他们身上的效果可能是级少数的例外,但很容易想像本来这样的意外就是研究的终极目标,只不过返老还童这种本该只在童话不然就只可能是异能力效果的事情想要以科学的方式在世界上实现肯定不容易,才导致了这样死亡率过高乃至于研究所当只当做毒药去流通的失败品出现。
但组织可以不设立显眼的本部据点并把内部成员为他们做事的事情隐瞒、以普通人的身分融入社会中难以捕捉,但研究需要设备、实验也需要设备、试验品的产出也需要设备,不可能光凭想像理论就凭空创造出成品,而有设备就需要有能容纳并且创造恰当研究环境的地点设施──这些地方反倒比那不知道存不存在的酒名组织本部好找多了,而且有些设备不是有钱就可以弄到手的、还需要更繁琐的条件与限定的取得管道,就算找到的不是该组织底下的研究所,只要摸透医学研究所需要的限定器材的获取管道有哪些,总能顺藤摸瓜地推出他所想查找的地方。
太宰并不缺足够高明缜密的分析推理能力,但他却很缺用来分析的足量情报──米花市切入这个世界切入得太过突然、而与此造成他情报网的空白也不是短时间内可以补足的,再加上太宰不可能因为米花的出现而把他主要经营的横滨的人手全都调了过来,他在其他城市布置的人手本就不多,东京由于是对这个国家相当重要的都市他人手是有分布多一点,但也不如身为他主要想掌控的横滨密集,他对东京也不够熟悉,他此时背后又没有在港黑时有足够庞大的人手可以任意调动的组织作为支撑,这让他在本地的情报蒐查进度本来就算尽力去推了也不如预期得快。
目前太宰倒是发现了不少米花出现后各个层面与领域的变动,就是多了不少他以前完全没听过的名人政要,要不是横滨有比他聪明但又没有因为异能力免疫而导致情报缺失的世界第一侦探作为友军存在,这点大大减缓了太宰的压力,只怕就算连他也一度很想摆烂、想甩手不干了──反正他本来就不是拯救世界的料,他曾经的糟糕监护人没想过要把他往这个方向去培养,他也其实没那么在乎世界的存亡,为什么他非得要这么耗尽心力?
但摆烂的想法一闪而逝,太宰想想在横滨认识的那些家伙,以及前生这些家伙为了拯救这个世界全都宁愿付出生命也没人真的选择退缩逃避,他还是叹了口气、捏着鼻子坚持了下去。
总之在除了表面上的日常生活以外,太宰算是除此之外窝在住所里工作了一个礼拜,要不是与谢野不时藉由外出吃饭或采购的理由硬拖着他出去晒晒太阳,只怕太宰的皮肤能再苍白一个度──事实上,太宰多少有点察觉到与谢野虽然对于外出总容易被牵扯进命案这点很烦、但还是没因此就选择成为彻底的外卖派,还是会选择带着他出去吃,应该是多少觉得他需要休息而藉机让他暂时中断工作出来晃晃,而不是顶着即使爱用童工的横滨人见了也会稍微良心痛一下的幼童躯壳、燃烧自己生命般地长时间沉浸于工作之中。
终于到了和柯南步美等人约定好去露营的那天,太宰倒是没忘记这件事情,但昨天刚熬了半夜,最后睡着也不是正常入睡,而是年幼的躯体因为在接连熬了这么久时间后精力不济、几乎是昏睡地睡过去的,要不是与谢野到该出门的时间时把他摇醒,太宰差点就睡过头错过了集合时间──但直到与谢野开车把他送到阿笠博士家集合前,路上他还在半梦半醒地重复打瞌睡又惊醒的过程,本来就不赞同太宰这段期间将自己逼得太紧的不健康作息、与谢野见了都直接说了句『真的累成这样的话今天就别去了、改约下次吧』这样的建议。
即使对于与谢野的提议不是没有一丝心动,但太宰最后还是没有选择掉头回去睡回笼觉,而是依旧出现到了集合场所,并因为过于憔悴的神色而被大吃一惊的小学生们关心了一番──感谢他自己立下来的病弱人设,他用不久前生病刚恢复过来的理由敷衍了过去,并得到了在车上可以睡一路的特权,允许他想睡时不会被其他人闹醒、变成非得陪着其他小朋友聊天玩耍的状态。
而太宰也不客气,愉快地自主屏蔽了噪音真的睡了一路,等他到目的地醒来后状态就好多了──毕竟他脸色憔悴更多是他现在躯体正处于不太能熬夜的年纪,不然他原先的身体这么工作一个月也不见得会流露疲态,他先前不时也会进入这样节奏的工作状态,那几次也没见到他像现在这样睏倦。
「你叫小织是吧?感觉好点了吗?」
作为这一团小学生中唯一的大人、也是年轻不轻的爷爷辈存在,阿笠博士弯腰关心地问了太宰一句,并把一瓶还未开封的小瓶矿泉水递给他──和一般人对于博士应该是一脸聪明相而且彷佛有洁癖般衣着乾净到一尘不染的菁英、不然就是不修边幅也不好亲近的怪人的两种极端刻板印象不同,确实发明并给柯南许多有用小道具的阿笠博士给人的印象更像是多拉A梦或是圣诞老人,是笑咪咪、看起来很和蔼也不会被孩子害怕的老人,穿着不算特别整齐也不算凌乱、但给人衣着乾净的印象,没有那种外露的聪明气也没什么一般人总认为天才会有的那种旁若无人的氛围,相反的他亲切的就像是随处可见的老爷爷,给人老实、好脾气又不太精明的印象,是第一印象很难让人心生戒备的外貌。
「好多了,谢谢阿笠博士。」
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在此之前只闻其名的阿笠博士,不动声色地观察了对方一眼后,太宰若无其事地对阿笠博士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并接过对方递来的水──不过他却没有立刻喝,而是问起另一件事情:
「对了,之前步美他们来邀请我的时候玩得太开心,我忘了问他们为什么突然想要来这里露营?这里也不像是广告打很大的露营场的样子。」
太宰来之前当然调查过这个露营场,基本上可以露营的地方大都是有人规划过的平整区域,也就是说大多数是有人经营并进行维护的──柯南他们这次来的露营区并不是那种很知名也并非小孩子会感兴趣的地方,而且路程不算近。
太宰本来就有些疑问,只是他查过这附近并没有什么潜在的危险因素存在,他就把这件事情的调查优先顺序往后调、先把时间花在对他来说优先度更高的事情上,此时对于疑似这次团体活动负责人兼监护人的阿笠博士,他才询问道。
「哦、这点啊,是我有一个朋友本来要全家来露营、但临时有事不能去了,而他已经预约并付了订金了,放弃的话订金也拿不回来,他就问我要不要带家人过来,正好少年侦探团前阵子卷入一场事件都受了惊吓,我想也趁机让大家都过来放松一下。」
或许是从柯南那里得到对太宰不用刻意用配合小孩的语气的评价,阿笠博士回答时的语气坦然却又没有把太宰的问题随意敷衍过去,太宰也能看得出对方并没有说谎,他是单纯好心而在得到一个可以游玩放松的机会才打算带着孩子们出来玩的。
虽然说有点在意游玩费用分摊的问题,但如果对方要收钱早就该提了、不提很显然是对方是没打算收这些小孩子出来玩的费用,看阿笠博士也不像是那种嘴上说要请客但其实诈骗般会在对方接受过后要钱弥补自己请客损失的人,太宰顿了顿,看着乐呵呵的阿笠博士的样子,还没决定是要问一下这件事还是转开话题问点其他事情,他就听到背后传来一个过分耳熟的声音,那个人问道:
「──打扰了,请问你们对这附近的路熟吗?」
15
重新回到过往重写人生,照理来说,应该就能够不留遗憾──至少对太宰这样只要想做、什么都能做到的人来说,本来应当是如此的。
但似乎他重生是支付过什么无形代价的结果、并不是完全无偿的赠与,他重生后确实挽救了很多他重要的人过往人生的悲剧与遗憾、确实让很多人的人生过得比前生所知的更好一些,也确实如愿和曾经的友人之一缔结了不用再面临与前生相同的立场与情感拉扯的困境之中的友谊──但曾经改变了太宰前生人生道路的人,对他来说是前生最深刻、重来一次也想要改变的那个遗憾,这次却依旧无法如愿去弥补。
不是因为命运的捉弄让太宰即使努力去改变对方的人生道路、但对方却又在另一个地方走入无法回头的死路;也不是太宰还来不及做些什么事情,关于对方的生死与命运就已经尘埃落定──而是,对方彷佛被无形的力量抹去了存在的痕迹一般,太宰再怎么在横滨以及其他他认为有可能的地方找寻,都没有发现对方存在过并生存留下的痕迹。
而太宰再往前调查,发现他重生之前,那个人确实是存在于这个世界、存在于横滨的,只是就在重生的太宰睁眼的那一天起,关于那个人的痕迹就突兀断掉了──不像是死了,没有任何那附近时间点的无名死者特徵与之相符,沿着细微的线索追踪过曾经的踪迹也没有任何像是遭遇不幸的痕迹,但也不像是还在哪里活着,人活着总是避免不了吃喝拉撒睡这类生理活动,而曾经的少年杀手艺高人胆大、更是有风雨无阻地一周固定吃三次咖哩这样很容易让敌人计算的固定习惯,如果没有意外他根本不会改变自己早就决定好的行程,但是在太宰重生之后,咖哩店的老板就说他再也没见到那名红发的少年杀手过来吃咖哩了。
──是我。是我重生的代价,让织田作消失的。
在知晓了少年杀手失去踪迹的时间后,又再怎么样都调查不到其他可能性的线索之后,即使也没有更多线索可以佐证他这个猜测,太宰还是控制不住这么想过。
即使理智让他把这个不讲证据也没有其他佐证的猜疑压下了心底,但却没办法完全从他心中抹除。所以明明重生后除了这件事以外的所有事情都那么顺利,太宰还是偶尔会突然被难以言喻的痛苦所捕获、突如其然地憎恶起了眼前乍看要比前生时美满但又不知为何处处透着不真实的现状──这种莫名激愤与莫名厌恶的极端情绪总要他自杀并又未遂一次才会暂时平息,但那些情感永远不会消失,只是暂时潜伏下来,还是会在某些契机下藉机复苏并再次淹没他。
但太宰到底是太宰,他即使胸中一直有、而且重生后反倒越加扩大的空洞,而且确实如曾经织田作所断定的那样永远也找不到能够填补它的事物,但他即使不那么优雅、表现得相当狼狈或许还如同走在满是刀刃的路途般艰难,但他仍是跌跌撞撞地咬牙走到了现在也活到了现在──甚至都快说服了自己接受自己现在得到的一切可能又是牺牲了织田作的成果的这个痛苦的事实,然后怀抱着这份痛楚继续挣扎着活下去。
……但为什么,这个时候,又让我听到和织田作这么像的声音呢?
在听见那个声音后,太宰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但可能阿笠博士被问话的人吸引了注意力,太宰的异样在表面上又太过轻微、除非熟悉他的人根本难以察觉,他也就站直了身体,和气地和来人说起话来:
「我们也是第一次来这边,不过我带了这边营区的地图,就放在行李包中,等会就去找来给你。」
而正说着,就听那几个在不远处已经把行李中所有和帐棚有关的东西都翻出来摆了一地、并因为没掌握组装的技巧而弄得歪七扭八的几个小孩子喧闹起来,孩子特有的嘹亮音色带着焦急地喊着博士让他快点过来帮忙的吵嚷声传了过来,太宰听到他背后的人原先似乎要道谢而有了点像是要说谢谢的短促起音、但在听清楚小孩子们的声音后,却改了口,说道:
「要不然我先帮你们架好帐篷吧,不然孩子们等太久只怕会闹起来。」
那个人再说第二次话,确定了不是自己因思念过度而不小心把有几分相像的声音听错过后,太宰才不明显地深吸一口气过后,转过神来看向对阿笠博士搭话的人。
有些旧了的外套下是款式简单的条纹衬衫,看起来没什么表情、会被不熟的人错以为性格木讷的脸孔,下巴还有少许没刮乾净的胡荏,除了一头红发以及高挑的身形之外,乍看之下不会给人太强烈印象的青年──不仅外貌,气质与神态这些都和太宰印象里最后与织田作见面时对方的样貌几乎是一模一样,让他一见之下都有种时光倒流的错觉,一时间竟少见地有些恍惚。
而也不知道是太宰内心期望而导致的错觉,他发现那个与织田作长相一样的青年看到他的脸后似乎视线不明显地停顿了一下,但他回过神想要仔细确认时对方却已经收回视线,对着阿笠博士问道:
「这些孩子都是你儿孙吗?」
「不是不是,是家里孩子认识的朋友们,正好放假才带着他们一起出来玩。小织,你如果还不舒服的话就和小哀一样先到树下那边坐着吧,我和这位叔叔先去帮你们弄帐篷。」
阿笠博士回答着,似乎没太多戒心地接受了青年帮助的他随着对方的问话将注意力又重新放在孩子们身上,而这才又注意到太宰的神色有异,以为他还是身体不适才这样子,便关切地说了句。
而对于『叔叔』这个称呼,青年张了张嘴似乎有点想反驳、但实际开口前又放弃般阖上嘴没有否认,太宰见了有些想笑,但又心知眼前的人也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织田作了──即使对方也还没介绍自己的姓名,或许他也叫织田作之助,或许叫别的名字,但总归不是那个与他有过各种回忆、了解彼此的那个朋友,一时间怅然混合着些许其他情绪的复杂感受又抹平了那些本就不多的笑意,因此他也没了继续应付社交活动的兴趣,乾脆默认了阿笠博士的猜测表面上乖乖应了一声、便拖着不算快的脚步走到了阿笠博士说的地方。
「怎么了?还不太舒服?」
坐在树边的褐发女孩看到太宰走过来后,可能因为太宰有些恹恹的神色而也和博士误以为他身体还有些不舒坦,于是可能是基于客套,便问了一句。
小哀──灰原哀就是阿笠博士口中的自家孩子,不过太宰看着感觉小哀也不像是博士的亲孙女,倒不全是长相的问题,长相的话遗传学是挺神秘的玩意儿,有样貌兼具父母特徵的孩子也有只像父亲或只像母亲、或是反倒更像祖父祖母的状况,再加上又隔了一代的话,亲祖孙长得不像的机率就又更高了,光看长相不一定能准确判断出亲缘关系,而是小哀的性情以及生活习惯这类的细节并不像是博士这样的人的家庭会培养出来的样子。
和乐呵呵到几乎有点没心机模样的阿笠博士不同,小哀身上有种太宰相当熟悉的那种对周围习惯性并且本能防备着的疏离与冷淡──那是只有长期活在周围没有可以放心信赖、或是只有彼此猜忌的人物存在的环境中的孩子才会有的样子,太宰自己曾经就是差不多的状态,因此很清楚这不是正常且温暖的家庭会养出来的习性。况且生活细节这种事情虽说是隔了代了不那么相似也不是没可能,但是父母影响儿女、祖父母却也曾经是影响了年幼时的父母生活习惯的长辈,这样一代代下来,就算是隔代人也难免会有相似的习性与习惯动作,但小哀和博士很显然并没有这样子细微之处难以抹除的相似之处,他们更像是两个不同家庭的人凑在一起生活的。
不过阿笠博士对小哀的关心也不是假的,小哀面对博士时表情其实也比平时更软化一些,似乎他们两个成为家人是彼此共同的选择,太宰注意到这点后就没再深究。
而小哀对生人的戒备要比其他几个整天想着玩还有其他孩子气烦恼的小朋友重得多,甚至比因为是侦探所以天性就容易对他人有一份近乎猜忌的探究心的柯南还要严重,太宰知道对于这种人除非对方默许不然贸然接近反倒容易惹人不痛快,况且他对于小女孩的兴趣也不大、两人见面的时间也不多,他也不怎么有兴趣去挖掘她背后可能有的秘密与身分,而太宰想大概对方也对他没什么兴趣──算起来这还是小哀第一次主动开口对他说话。
「稍微吧,所以博士让我过来这里坐着。」
太宰兴致不高,但也不至于让他会无视其他人的搭话,再加上他本来就对女性比较礼遇,因此也简短回应了一句,就在隔着小哀有一段距离的位置席地坐下。
而小哀也只是简短地应了句『是吗』,也没多问,而是再度将视线投向热热闹闹地驾着帐篷的那群孩子那边。
而太宰也没觉得小哀的态度冷淡,不如说此时并不想被过度关注的他觉得这样子不热情但也不至于不欢迎的态度对他来说正好,也没多说什么挑起话题,而是也抱着膝望着孩子们那边──或者更准确说,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青年的身影,心中因为那越看越眼熟的姿态,他心中不时涌起类似希冀的微弱盼望又被理智泼了冷水而冷却,也不知道有多少年太宰的心情没有这样子起起落落迟疑不定了。
想要怀抱希望、但又害怕失望;但即使知道大概绿不过是妄念,他还是没忍住从对方身上找寻那些熟悉的影子──这样煎熬的心情也只有当年发现在理论上能发现织田作身影的地方都找寻不到对方踪迹并进行调查时才有过。
16
青年帮了他们扎营,以阿笠博士的性格来说自然不会在弄完之后把地图一给就了事,而是接着热情地邀请对方一起留下来吃过午餐再走,远在树荫下、一个是熬夜后装病一个是和太宰真实情况差不多似乎也是昨晚不知道是贪玩还是写作业总之不小心熬夜了所以没什么精神的小哀也被叫去吃饭了。
而不管博士还是小孩子们都性格外向又爱说话,一起烤肉一起吃饭的,难免你一句我一句地就和加入的青年也聊了起来──而太宰这才知道那名青年不知是巧合还是必然,也叫做织田作之助,他自称是专门刊载特殊的地方民俗故事的杂志的记者,这次是为了寻找附近有诡异传闻的神祠才来到这边的。
「──本来想说找不到路就用手机查查地图就行了,但没想到路上遇到了点意外,把手机给弄丢了。虽然万幸的是最重要的相机和记着详细传说的笔记没弄丢,但也因此我迷失了方向,要不是正巧看到有车辆开来这里并顺着道路走过来,只怕我连要去哪里问路都不清楚。」
在亮出印着自己名字与身分职位的名片后,收起名片并顺道拉出由于心急想偷吃烤肉而差点身体一歪压到烤炉上的元太一把,织田淡定地像是他说的不是自己遇到的倒楣事,而是像是在讨论午饭内容般平淡的语气这么说着。
「哎、小心一点──原来如此,难怪要地图呢,这附近都是山林,不熟悉的人确实很难找路。」
要看顾太多孩子而没能及时反应过来的阿笠博士这才叨唸了元太一句,可能看到织田不动声色地就帮了一把,他看向织田的神色就更加和蔼亲切了几分,带着几分热情与熟稔地答腔──光就自来熟这点来说,阿笠博士不愧是能和少年侦探团这几个孩子玩在一起的爷爷,他们在这一点上都差不多。
「是怎么样的传说呢?」
和急着抢先吃到烤肉而差点烫伤的元太不同,拿着饮料边喝边耐心等待大人烤好肉的步美好奇地问着──从神态看来她对织田的印象不错,不过也可能是因为天性开朗而和稍微相处过的人说话都不太拘谨。
「就类似有求必应、不过如果不还愿会遇到奇怪的事情的那种灵验的那种,其实这种传闻没什么有特别需要亲自探访的价值,毕竟类似的传闻很多,不过主编说最近有点意思的题材都已经报导过了,所以还是让我过来拍几张照回去再随便编点祭拜过的人遇到了些什么诡异事件的故事之后应付这次的杂志专栏。」
织田也和太宰记忆中的织田作一样,即使面对小孩子的问题,他也依旧很认真地进行答覆,而不会随意敷衍。
「喂喂、就这样子直接说出来这种内情好吗?被织田先生你的主编知道了会被骂的吧?」
刚才在建立帐篷时科南就就缠着织田问了一堆事情,让头一次觉得柯南爱追根究柢的特质很讨人喜欢的太宰藉着比常人更敏锐的听力听得很仔细也很开心,此时柯南似乎对织田的身分也放下疑问了,只是听织田似乎无意识间说了些过于坦白的内情的话,他没忍住露出苦笑吐槽了一句。
「倒不至于,主编对我说这些的时候也没说要保密。而且我们杂志社发行的三流刊物看的人应该也都是随便看看打发时间的读者比较多,很多故事夸张到就连小孩子都觉得不真实──事实上,杂志有半本都收录了读者寄来的建议回信,那些对于前篇报导的故事的精辟评论与对于文章真假的分析都相当受欢迎。」
似乎真不觉得身为记者但杂志上的报导造假有什么问题,织田相当坦然地回答道,俐落地翻着手上的烤肉串并涂上酱汁。而拿着扇子不时帮忙搧风让烤盘底下的炉火不会熄的光彦则是老气横秋地说道:
「所以说果然所谓的灵异故事都是编的,就连杂志上刊登的也不能信──世界上才没有鬼怪这类的东西。」
──杂志啊。对了,既然这位织田先生也是杂志社的记者,那铁定有一两篇报导是他负责撰写的吧?既然都是编的故事,那不就也等同于他写的短篇小说吗?
太宰聆听着,或许是此时放松惬意的氛围,也或许是织田那种织田作相似的治愈感让他心情慢慢平复下来,此时他听着织田说起他们杂志社的刊物心念一动,这样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意识到这点之后,即使知道吃代餐不太好、织田不一定等于织田作的情况下他写的东西也不一定就可以当成织田作的小说去读,但不可否认他有一瞬间是真的心动了。
但在太宰开口想询问织田是否有待已经出刊并有刊载对方撰写内容的杂志前,放下杯子的步美就在两手一拍,笑容满面地提议道:
「难得听到有趣的地方,等一下我们和织田叔叔一起去那个什么神祠那边探险吧!」
「说起来~咕姆咕姆~那个祠堂能许愿吃到大量的鳗鱼饭吗?」
吃得原本就圆滚滚的脸颊更鼓了的元太终于在进食期间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句,而光彦闻言吐槽了一句:
「先不说传闻是真是假的问题,在据说实现后得要付出代价不然可能不幸的状况下别乱许这种没什么意义的愿望啊!」
这边两个小男生拌起嘴来,而步美没理他们,而是用期待的眼神看向他们这次出行中唯一的大人,撒娇般地问道:
「可以吗?博士?不然难得出来玩了就只是在附近的森林闲逛冒险也很无聊的啊~」
「我虽然是不介意大家去过去,不过要考虑到会不会妨碍织田君的工作,打扰大人认真工作的时候是不好的事情哦,步美。」
即使看起来有点受不得孩子的撒娇,但到底年纪也不小了,阿笠博士和孩子们关系好也不至于到无脑溺爱儿孙的老爷爷的程度,他有些为难地搔搔头,没有一口答应,而是一脸严肃地教导着。
「可是,我们会很乖的──」
虽然应该也知道博士说得有道哩,但小孩子就是不喜欢讲道理的存在,步美有点被小看的不满但也有被拒绝提议的失望,鼓着脸颊说着。而太宰思考片刻,也声援般地将话题转到一旁静静地将烤好的肉串一道盘子又把一盘烤串放到烤炉上、宛如一个专心致意的路边摊烤肉人般脸上看不出对此的具体想法的织田身上:
「要不然问问看织田先生的看法吧?虽然我们能保证会乖乖地不打扰织田先生的工作,不过织田先生不相信的话也没辄呢。」
「我吗?我其实是无所谓──说是工作,实际上参拜并许愿的人肯定不好找,找到了也应该不会照实回答,也就只是拍几张实地照片回去罢了,说真的是相当无聊的工作,也因此有没有人进行干扰都能够顺利完成,如果你们想跟着的话我也并不介意,只是大概来了也会觉得没什么意思。」
突然被点名,织田缓慢地眨了下眼,似乎看了眼将话题转到他身上的太宰,不过也没对看着他露出一笑的太宰说什么,只是短暂地思索片刻并回答道。
「怎么会!肯定会很有意思的!就让我们大家一起去吧!」
步美语气强烈的回答后得到了织田同意的许可,而听了这样的答覆后步美直接握拳欢呼起来,而不算很有兴趣但对于去新地点冒险也不算讨厌的两个男生依旧在争执鳗鱼饭到底是不是值得许愿的东西,而似乎真的不感兴趣的小哀无声叹了口气,同样无所谓的柯南则是似乎也真觉得或许就和织田坦白的那样没意思、脸上毫不掩饰无聊但又知道阻止不了般乾脆直接将注意力转移到了烤好的烤串上面──而好不容易终于结束了冒险的话题,太宰藉机询问了织田是否有带他们杂志社以往出版的刊物。
但很遗憾的是织田似乎对于自己现在的工作并没有热情到随身带一本之前出过的杂志对人进行推荐的程度,不过可能是太宰脸上失望的神情太过明显,他停顿片刻后许诺回去之后会找点样刊带给他看,并和瞬间来了精神的太宰交换了电话和电子邮件,约定到时候再约着一起出去。
17
即使是外表示同龄人,但和即使挂着微笑但实际上多少能感觉到不事那么容易亲近的太宰来说,织田身为大人反倒更快地被少年侦探团的小朋友们所喜欢。
太宰不怎么介意这点,甚至也能够理解其中原因──除了织田很容易给小孩子安全感的气质以外,最主要是他对大人与对小孩态度上都有一视同仁的尊重,并不因为是小孩就会随便应付敷衍,而是会认真对待孩子们的意见与想法。
即使喜欢小孩或号称喜欢小孩的大人其实不算少,但先不说森鸥外那种半分真半分假、只是着迷于幼女体态与其天真毫无威胁性的思维能让他毫无顾忌地表示疼爱之情的糟糕大人,很多人就算是打从心底喜欢孩子,但也多少带点居高临下、把孩子们当成比自己弱小需要怜爱呵护的对象的姿态,而不管是哪种人对于小孩子们说的『孩子话』,只要不符合心意与利益的一般都会故意无视并且试图以大人认为没问题的替代方案去应付孩子们的要求──这种微妙的不对等感小孩子不可能感受不出来的,虽然他们不见得能把感受化作于言语,但很多时候脱离了真正离不开大人的幼童时期、开始上学并有自己想法之后,其实孩子们更喜欢跟同龄人一起玩而非缠着大人一起玩,就是因为他们已经开始萌芽了名为『自我意识』的幼苗而开始讨厌被当作『小孩子』看待(轻视)的感觉了。
而阿笠博士之所以能和孩子们玩得好,也和他和孩子们相处时不太会摆大人架子这点有很大的原因,固然偶尔他也会有哄孩子般的语气,但他很多时候自己的表现也挺孩子气的,就和有时候小孩子很喜欢以装大人的语气说话一样,所以反倒孩子们不会太介意,阿笠博士也算是被孩子们接纳到自己的玩伴圈之中──不然就算再亲切和蔼,有些大人他们也只会在孩子们也什么事情而有所求时才会被他们给个笑脸并撒娇亲近,一旦目的达成或是发现讨好无法达成目的后就会被孩子们迅速抛弃,孩子也是很势利的,这种势利与他们本身的天真并不冲突,也因为表现与索求的事物都因为幼稚的思维而没怎么遮掩也没显得那么丑恶,反倒很少被大人们清晰认知到。
简单来说,织田这种对大人或是对小孩子谈话都没有太多差别的态度对他们来说算是有特攻过小,不仅本来就很外相的几个孩子没一会儿已经围着织田吱吱喳喳地说着话了,小哀虽然她的性格不是那么容易放下心防的类型,但从跟刚见面相比缓和不少的神态,她对织田的印象也不坏──更不用说自从高中生意识塞在小学生身体里、也不记得有多久和大人这样态度平等地交流的柯南了,柯南也很显然对于久违地和大人对等交流这件事情有几分感动,虽然不至于像那小只的那三个那样子一下子就彷佛将织田当作阿笠博士二号那样亲近了,但是在好奇心之外的对话很显然也变多了。
太宰倒是相较之下安静不少、也刻意保持了一定距离,没刻意疏远但也没那么亲近,先不说他接触柯南与少年侦探团都是以『因为久病没上学而很少与同龄人交流显得比较腼腆安静』的人设,而且织田不管是名字和样貌都和织田作一样这点反倒很难让太宰毫无顾忌地与对方进行接触──事实上,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在这个世界只是他们自己的世界里再见到织田作,太宰一定能够毫无忌讳地直接和对方往来并重新亲近起来,可是很显然在此之前没被太宰寻找到的织田是跟随着米花的出现和柯南等人一样在那之后才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太宰对于他的存在就有更多需要思量考虑的地方。
而且现在身边都是些会引走织田注意力的孩子,又有着身为米花之前所在的世界中常上报纸程度侦探的优秀思维能力、对于任何可疑之处都会积极探询的柯南在,太宰也判断真要试探与更多交流的话,现在都不是最好的时机──这也是他藉着想要看杂志为由和织田交换联络方式并约定之后再见面的原因,他想要看一看织田写的文章这个心情并不是虚假的,但促使他直接做出行动的还是有这些其他的原因在内。
手指轻轻摩娑了下已经存了织田通讯方式的手机,太宰就听到由于生性也对于生人有些警惕、即使已经初步认可织田但还没完全松懈而也走在和太宰差不多距离的小哀冷不防地开口,说了一句:
「感觉你挺在意那个织田的,之前和步美他们认识时也没交换手机号码,这次却主动与对方交换联系方式了。」
小哀说着的语气像是闲聊、就是语气清冷了些,不过只见过几面,太宰也了解到她并不是会随意和人说这些、至少是不会和还不熟的太宰说这些的性格,太宰有些诧异,但他也知道就算对目前只了解他表层表现的孩子们来说,太宰对织田的主动确实有些特殊──步美他们或许因为他们也是短时间就喜欢上这个很认真应对他们说的话的叔叔而想当然尔地认为太宰也一样,因此就算也知道小哀指出地差别对待也没放在心上。
但显然就和太宰能感觉到小哀和曾经的自己一样是在周围没有可以完全依靠信赖的对象的环境中长大的一样,小哀显然并不笨、也感知敏锐地察觉到太宰实际性格是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只是那种对于周围人的戒备与疏冷被太宰用温和的外皮包裹着没有直白显露出来,所以她才直接说了出来,也不知道是想询问太宰反常的原因,还是单纯表示她已经察觉到了太宰对织田的态度不一样。
「嗯……他和我认识的一个熟人很像,即使知道那个人已经不在了、织田先生应该不会是他,但还是没忍住想和对方再多接触一点,虽然对方大概会觉得莫名其妙吧。」
太宰也没打算隐瞒,或者说,正因为他知道即使他直说这个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他指的是谁又是什么意思,他才没有遮遮掩掩的意思,他回答时的语气没有故作悲伤或感怀,只是普通地以平淡的语气回答。而大概是有些意外太宰算是坦率的回答,也多少有点自己意料外地似乎让太宰提到伤心事的不自在,小哀停顿了一下才小声地应了句『是吗』,和有一定机率会忍不住深问的柯南不同,她就没再追问下去。
「小哀也不是博士的亲孙女吧,但现在能处得这么融洽、博士也是真心待妳,还有步美他们也真诚接纳了妳,现在的生活应该比之前更让人开心吧。」
但小哀这样子之前几次都没主动亲近与谈话过的对象,此时突然跨过某个界线点出太宰态度的不同寻常,太宰反倒也起了丝捉弄的想法,也点出他早就发现只是在此之前没点破的这件事情,也不是用问句、而是同样用对方要怎么回答都随意的奇妙语气微笑着说了这么一句──即使他确实没刻意去调查小哀的过去经历,但小哀的气质性格并不像是过去在幸福的环境中长大而能培养出来的,也因此让她在现在的环境中被衬托得特别醒目,这点太宰还不至于愚钝到察觉不出来,于是用若有所指、模拟两可的说法一说,十之八九会给小哀一点他似乎知道了什么的错觉,这应该能吓这个戒心比周围几个幸福家庭的孩子更重的孩子一跳,也算是报复了太宰被人直接指出他对织田的特殊的小小不满。
「──是又如何,难道现在这种生活是不允许的吗?」
但小哀的肩膀吓到了般微微一抖,之后反应却是稍微出乎意料有些过激地以强烈的语气、比起回应更像是回击般激烈的说完,可能说完后她看太宰有些意外的微微睁圆眼睛的模样,可能自觉失态,又有些后悔般地咬着唇别过头,但可能太宰的话确实触动了她不愿说出的心事,她却也没有道歉,而是迳自加快脚步往前面一边的地方走去,不再和太宰并肩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