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落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童家俊拿着灌好的水杯进来,祁云岿目光落在他背后顿住。
严宿不知何时来的,跟在童家俊身后进来。
严宿一进来,办公室的气氛立刻变了。
鲁笙杰原本还想多骂祁云岿几句,对上严宿的目光又闭上了嘴。
严宿面上看着脸就冷,毫无表情看过去给人锋利又具有攻击性。
十三班的人是和他相处久了才了解他,但其他班不是。
祁云岿在严宿进门时就松手,眼下看着鲁笙杰有点怂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么一笑被严宿看过来又顿住。
祁云岿:“……你怎么来了?”
严宿反问:“你怎么打架?”
祁云岿:“?”
他说:“我没打架。”
严宿没有说话,他们对视三秒,祁云岿错开目光。
明明严宿问的是这个,但祁云岿总觉得他看过来的目光似乎还有别的意思。
祁云岿回答不上来。
高朗看了看他俩说:“严哥你别生气,的确是那孙子太恶心了,就他妈会气人。我们这才没忍住,不过还好,没有真的动手,你大可以放心。”
严宿:“嗯。”
他仍看着祁云岿,祁云岿在他的目光下继续抄写,指尖有些慌乱字迹都模糊了些。
严宿一来,高朗又有了靠山,一顿对着严宿添油加醋说十七班的人怎么怎么样。
鲁笙杰他们脸色难看的要死,又不敢真的怎么样。
祁云岿听的嘴角抽搐,突然钟梁进来了,看着一群人凑在一起的样子笑了笑说:“我一不在你就在这里乱说话,看来是长不了记性,那就多抄几遍。”
高朗:“……”
直到祁云岿所有惩罚都完成了回班,高朗都还在办公室里奋笔疾书。
回到班级里,他们更沉默了,没有了高朗在一边叽叽喳喳,祁云岿瞥向严宿,更加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正纠结着,严宿先说:“听陈远说,你们差点要打架是因为项俊彦?”
“是十七班那帮人说得太难听了!”严宿刚开口,祁云岿打断说,“我看那些人就是欠揍,喜欢谁关他们什么事情,他们就是太闲了找抽。”
话音一落,周围陷入一阵静默,严宿:“嗯。”
祁云岿侧头看着他,试探问:“你……不生气啊?”
严宿:“我为什么要生气?”
祁云岿:“那好吧。”
是他多想了点。
“现在想想,当时是真的气”祁云岿握了握拳,“不过还好当时忍住了,已经打过了一次架,要是刚才再来一次,那估计老祁真的要把我挪走了。”
严宿的目光落在他的拳头上,祁云岿注意到他的目光,指尖微顿,他慢慢收回手。
严宿:“下次别冲动。”
祁云岿声音低了几分:“我知道。”
他又转回到自己的桌前。
明明他们没有吵架,也没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现在两个人之间的气氛还是这么安静诡异。
高朗好不容易从办公室里出来垂头搭脑,想着过来诉个苦,结果一进班就看到严宿和祁云岿两个人各做各自的事情,很罕见没有凑在一起。
他刚想上前就被陈远摁着肩膀。
陈远:“他们忙着呢,你就别过去找麻烦了。”
“我这怎么会是找麻烦呢,等等你别拉我!”
祁云岿慢慢抬眼,他转头看了看严宿,严宿做题的时候垂着眼格外认真,他写题速度飞快,两个人都是做同一张卷子,严宿的速度却比他快了好几倍。
祁云岿这么回头的功夫,严宿已经做好了几道,看他的反应,应该没有注意到祁云岿的眼神。
祁云岿心底叹了口气。
他想开口,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高朗的话还在他脑海中徘徊不去,下了课他单独拉着高朗问:“你觉得……我和严宿,关系好吗?”
“好啊”高朗不假思索回答,“祁哥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唔,你和严哥真的闹矛盾了?”
祁云岿:“没有,想什么呢。”
“那就好,我看你们俩气氛这么古怪,真的以为你们吵架了。”
项俊彦被钟梁留下来谈话好一段时间,他这段时间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什么,成绩却能很好反应出来,他的成绩下滑的厉害,不只是钟梁,老唐也很重视。
晚自习结束之前祁云岿特地去了一趟办公室,他的手机还在钟梁那里。
他带手机的事情有了一次就有二次三次,显然钟梁并没有多意外,专门等着祁云岿过去。
祁云岿去了后他也没说什么,只是让祁云岿把这次化学考到的公式完完全全默了一遍。
好在祁云岿先前有准备,加上这次的考试严宿给他恶补过,勉强能写出来。
他写的时候放学铃声响起,走廊内哄闹一片,还有几个班主任在外头对这群放飞的野猴子喊注意地滑的声音。
吵闹声持续了一会儿又安静下来,他们大概走光了。
祁云岿心想:严宿应该也走了。
钟梁最后还是把手机还给他,并警告说:“我是看在上次你爸过来学校你俩的情况我才没把你家长叫过来的,你这段时间进步挺大,继续保持啊。”
祁云岿应下,又低声说:“其实就算叫了老祁也不一定来。”
“你说什么?”钟梁挑眉,“你们这些小兔崽子啊,年纪不小,心眼还多,幼稚的很,我问你,你这次把手机这么交出来,万一我真的叫了你家长过来怎么办?”
“您这不是没有叫吗?”祁云岿笑了笑,“老师您为了我们好我们都知道!我下次保证不会再犯!”
钟梁:“但愿你做到。”
说着,他又问:“闲聊一会儿?其实之前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你完全可以不拿手机出来,怎么突然拿出来了?打抱不平?我看十三班那群兔崽子还挺听你的话的,你这次要是真的动了手,那的确不太好办。”
“我和项俊彦特地聊了一会儿,作为老师呢,我也深有感触。我工作这么多年,见过学生不少事情,各种奇葩的情况都经历过。不过现在的学生越来越早熟,除了最根本的问题存在,现在还有一些其他的问题,就比如这次的情况,你呢作为项俊彦的同学,你怎么看?”
钟梁声音温和,他像是生出了一点感慨,在这个深夜突然想和自己的学生闲谈一下,祁云岿拧眉,想了一会儿才开口。
祁云岿:“老师,我作为项俊彦的朋友,我站在这种角度上当然希望项俊彦能开心就好,早恋什么的对于我来说,我其实没有太多这些的概念。对我们而言,性向其实不是个问题,不过现在很多人都很针对这些,我在校园论坛上看到不少,说实话我其实不太舒服。”
钟梁点头,鼓励道:“继续说。”
祁云岿说:“就拿今天十七班这件事情来说吧。我觉得对于现在的项俊彦而言,可能陈斌的离开并不是最能压垮他的,现在最能给他伤害的还是同学之间的言论。我之前呆过的学校里也发生过这些事情,一般早恋的现象发现,都是留一个走一个,一般留下来的那个遭受的非议会更多。”
“我是觉得,就算是素不相识的人,也应该给予对方最基本的尊重,或许这个世界上大家对于同性恋群体的包容度还不够多,但最起码的尊重应该给到,不然我就觉得这件事情就是个人的人品问题。”
他没把话说的太绝,钟梁也没有阻止,祁云岿说:“今天十七班的人发生的事情,我觉得最根本还是他们班里有的人带头出言侮辱项俊彦,比行动能毁掉一个人的往往是言论,言论是最可怕的。”
钟梁点点头,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眸光期盼,又问:“那你觉得,我这件事情处理得怎么样?”
“这怎么能让我来评价呢”祁云岿很惶恐,但他还是说,“我想……如果不是这件事情的源头是项俊彦,估计不会有今天这样大的阵仗。”
钟梁拿着书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小小年纪,想的可真多。”
在祁云岿揉额头时,钟梁开口:“差不多的意思吧,你还挺聪明。你们都长大了,我作为老师,能做的就是把你们往好的方向教去,我也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学生,你们的未来都是一样的。”
从办公室回来,祁云岿还在回味钟梁的话,的确,这件事情处理起来其实很麻烦。
一面是项俊彦的根本矛盾,他早恋先违反校规,一张接吻照大规模传在学校官网,不引起轰动才怪。
这样的后果就是无止尽的言论,不论是好的还是坏的。
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左右别人的想法。作为老师,赏罚分明也很重要,十七班的人有错,项俊彦同样有错,但是现在最重要的还是项俊彦心态上面的问题。
作为同班同学,祁云岿都能看出来项俊彦的变化,就像钟梁所说,大家的未来都是一样的,都有无限可能,他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学生。
这个点没什么了,祁云岿往自己的班里走,走到拐角远远看自己班里的灯已经关了,那应该门也锁了。
祁云岿的包还没拿。
祁云岿无声地叹了口气,他还抱着一点希望往那边走去,边走看到严宿的背影一愣。
察觉到他来了,严宿转头,他手上拎着祁云岿的书包。
见到祁云岿,严宿说:“走吧。”
祁云岿接过严宿递来的书包,说:“我刚刚去拿手机了。你怎么……还在这里?”
严宿没答,看了他一眼,意思明显。
祁云岿捏紧了肩带甩在肩膀上,他和严宿并肩走着,抿唇说:“我还以为你先走了。”
严宿:“没有。”
无言走到校门口,祁云岿给刘叔发了个短信,等待的过程中,他对严宿说:“刚才在钟哥办公室时,他特地和我聊了聊项俊彦的问题。”
严宿闻言放下手机看过来。
路灯暗黄洒落在他们的肩上,路面他们的影子一半重叠拉的很长。
祁云岿:“钟哥今天和项俊彦聊了很久,我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不过看钟哥的样子估计也挺累的。”
他能感觉到钟梁再做决断的时候时真的出于为了他们好的出发点。
严宿:“钟哥想了很多。”
祁云岿:“嗯?”
“类似的事情,应该几乎没发生过”严宿看着他,慢慢说,“项俊彦的事情,处理起来比较棘手,陈斌的家人很早就有打算让他出国,所以事情一发生了他们马上就把人转走,剩下接受结果的只有项俊彦一个人。”
“是啊”祁云岿叹了口气,“总觉得这样……”
严宿接过他的话:“对项俊彦很不公平?”
祁云岿半晌点头。
事实上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情,不过项俊彦和陈斌谈的年龄不是时候。
如果再晚一点,等到他们毕业以后,那或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就不会以这样的结局收场。
严宿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知道他心底在想些什么,说:“他们很久之前就开始谈了,这个学期项俊彦知道了陈斌要出国的消息,他们的关系才慢慢变成这样。”
祁云岿微愣,严宿是不会和他开玩笑的,祁云岿:“我都没看出来过……”
事实上除了那一次真的撞到他们接吻的画面,他压根不会往这个方向想。
那一幕给他的震惊太大,导致他很长一段时间做的梦也跟着受了影响,他现在看着自己梦境中出现的另一个主人公沉默。
严宿望向他的眸底无奈,似乎猜到了他的反应,严宿解释说:“他们一直都谈的很小心,也是陈斌出国这件事情导致了他们爆发。”
祁云岿点头,表示理解。要是他有一个这样的对象,但是对方家里就是要对方出国,硬生生要让他们分开,那他也一时半会儿会受不了。
等下……
祁云岿想着一顿,抬头对上严宿的目光:“你……这话的意思,是你早就知道这件事情?”
严宿点头。
祁云岿:“………………”
他和严宿对视,严宿眼底坦荡,丝毫没有被戳破的尴尬。
祁云岿嘴角绷直,脸色有一瞬间变幻,他很想问严宿如果知道的话,那么那一次他撞到陈斌和项俊彦接吻,是不是也看到了。
但话到嘴边他又顿住,最终没说出口。
他现在总感觉他们之间的气氛也不大对劲,就像严宿原本不是这么话多的性格,现在却能够和他闲聊这么久,一点一点耐心给他理清思绪,解答疑惑。
祁云岿换了个问题问:“那陈斌和项俊彦的家里人……”
严宿:“项俊彦家庭特殊,他从小在陈斌家里长大,不过陈斌的父母知道了,其实不支持。”
果然啊。
照这样看,陈斌这么突然转学出国就有了解释。
他又长叹了口气,严宿眸光温柔落在他身上,说了这么多的事情,他表情也不再是硬邦邦的,眉眼松懈了许多,整个人都变的温和了点。
像是特地安抚眼前的人。
祁云岿想,把同样的事情带入到自己身上,那的确需要很大的心理承受能力接受这些事情,他们年级还小,但又不小,很多事情能把握不能把握,关键权其实都不在自己手上。
这个时候遇到什么事故是最无助的,没有人能帮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分离。
也许他们的确要分开,要成长。
但是很残忍。
祁云岿半晌没说话,就在严宿没忍住开口的时候,祁云岿抬头:“严哥。”
严宿:“嗯?”
他突然叫人,严宿愣了一下,就听祁云岿问:“如果是你,你会怎么样?”
严宿:“……”
他的眸光对上祁云岿的,严宿轻抿了下唇。
这个动作他不经常做,每次都是遇到很大困难不得不解决时才会做,眼下面对祁云岿,严宿垂眼,眸光定定落在他身上,说:“我……不知道。”
祁云岿迷茫了。
他眨了眨眼,问:“不知道?”
严宿点头,目光从他身上抬起,望向远方,这个动作令他的下颌线条更为锋利,属于这个年级独有的青涩隐隐显出。
严宿很轻地眨了下眼:“嗯,遇到这种事情,我也不一定能够冷静下来。”
祁云岿:“……”
他回神,猛然意识到,严宿就算各个方面再厉害,从根本上来说也不过是和他们一样的学生,都是少年。
或许大人遇到这类事情都不一定能够镇定自若,更别说是他们了。
祁云岿突然觉得很苦涩。
明明不是他遭遇的这些事情,但一代入自己,感觉全身都很疼。
他抬眸望向严宿,严宿察觉到他的目光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安慰:“没事的。”
然后他又说:“车来了。”
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祁云岿看到不远处打着双闪的黑色轿车。
严宿拉着他往那边走。
这一刻大家都格外温柔。
手腕的触感温热,严宿离的很近,他们的气息融合,祁云岿垂眸看着握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
他想,他就是喜欢严宿。
之所以这么能够共情还是项俊彦的这件事情,和他的情况其实很相似。区别就在于,项俊彦和陈斌时在一起了,但他还没有。
他并不确定严宿的想法,但明白严宿对于同性恋的态度是很宽容很温和的。
这次事情发酵后,他也看到了许多,学校老师和同学对于同性恋的看法,还有如果真的出了事情,当事人受到的打击绝对不可避免。
这过程会很艰难,很痛苦,甚至大过于快乐。
刚才他们以旁观者的角度摊开说了很多,祁云岿从内心堵塞,到现在被严宿拉着,心底又感觉慢慢被填满。
这种感觉很奇妙,说开心,肯定不是单纯意义上的开心。
他就是很安心,只觉得这个时候这个人能够在身旁,就很满足了。
他对于严宿的感情,不只是喜欢,他一见到对方就能定下心来,是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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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