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想来,若是她有了武艺傍身,今后的路,便会好走很多了。
至于面前的霍振海,一生收徒无数,且不论国家,不论民族,甚至不论男女。
所以,洛晨如今求他收自己为徒,并不是没有一丝希望的。
这世道给予洛晨的机会太少太少,且稍纵即逝。所以,即便这希望再是渺茫,洛晨也断断不能放弃。
在霍振海诧异的目光下,洛晨满眼渴求的看着他,心下,万分紧张。
☆、拜师(二)
看着洛晨满脸坚定,不似说笑的样子,霍振海不禁皱起了眉。
他认真的打量了洛晨几眼,才开口说道:“你以为学武,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吗?小姑娘家的,还是去学学绣花什么的吧。”尽管他语气平和,但还是隐隐流露出了一丝不满。
他霍振海虽说收徒不少,但也并不是来者不拒,什么人都收的。
今日他一时高兴之下,才将那玄宗令给了这小女娃,没想到她不知满足,竟然还以此相挟,异想天开起来。
察觉出霍振海的不悦,洛晨心下一慌,急急说道:“洛晨知道学武不易,但只要师傅肯教,洛晨愿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废寝忘食,决不懈怠。”
闻言,霍振海轻笑一声,略带嘲讽的说:“小女娃人不大,口气倒是不小。你可知什么是‘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而学武所要经历的艰辛,又何止是这些而已。”
说罢,见洛晨仍然毫不动摇的样子,他沉吟了片刻,语气沉沉的认真说道:“我看这样吧,若你能亲手将自己这张脸刮花,老夫便信了你的决心,就此收你为徒,绝不反悔。”
他的话音一落,便见洛晨二话不说,一把拔出头上的簪子,对着自己那张如花似玉的小脸,便毫不犹豫的狠狠划了下去。
看她那样子,好像还生怕他会反悔一样。
这态度之坚定,动作之决绝,倒是让久经风雨的霍振海,也不禁为之一愣。
这要是真让她划下去的话,怕是这张小脸,从此便彻底毁了。
片刻的愣怔之后,霍振海连忙出手,将洛晨手中的簪子打落,可到底还是晚了一些。
只见洛晨那原张本精致无暇的脸上,此时却被划上了一道足有两寸长的鲜红血痕。
好在伤口不是很深,但还是有血迹慢慢渗透了出来。至于以后会不会留下疤痕,怕也是件不好说的事了。
霍振海一见之下,大感头痛。他已经隐隐的预感到,自己这回,怕是要惹上麻烦了。
之前他说出那话,也只是想让洛晨知难而退罢了。小姑娘正是如花的年纪,哪有不爱美的。
更何况,洛晨又张了这样一副难得的好相貌,光是凭着这张脸,怕是也能荣华富贵,享用不尽了,犯不着去吃苦受累的学什么武艺。
他哪里会想到,这小女娃看起来娇滴滴的,竟会是个这么倔,这么狠的。下起手来,还真是半点儿都不含糊。
一阵阵的刺痛感从脸上传来,可此刻的洛晨却根本无暇顾及。
只见她再次在地上重重的磕下了几个响头,对着霍振海急切又不失恭敬的说道:“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语气之中,竟似是带着发自内心般的极致欢喜。
见她这幅样子,霍振海叹息着说道:“罢了罢了,老夫今日,就收下你这狠心的小女娃了。”他的声音之中满是无奈,可面上却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心中也升起了些许欣慰。
他霍振海收徒的原则,向来只有一点,那便是心念虔诚,心志坚定。
而眼前的这个女娃,显然已经做到了。
他暗自点了点头,温声说道:“那玄宗令你还是继续收好,为师时间有限,怕也只能对你略作指点。以后练功时遇到了什么问题,就拿着那令牌,去为师府中寻你二师兄,他自会为你解惑的。”
洛晨恭敬的应下,将那令牌慎之又慎的揣进了怀里。
她也知道,霍振海徒弟众多,自然不可能一一指导。可她也只是想学得一些自保之术而已,并非不自量力的,妄想要练成什么无人能及的绝世武功。所以,只要能得霍振海指点一二,便已经足够了。
洛晨心下欢喜着正要起身,却突感一阵劲风传来,顿时令她浑身一凛,大感危险,本能的向旁边一闪,堪堪避过了这下突如其来的袭击。
转瞬间,她狼狈的瘫坐在地上,惊疑不定的看向霍振海,不明白他此举是何用意。
却见霍振海面露满意的看着她,笑着说道:“莫怕。为师只是试试你的反应。这武学之道,身体的本能很是重要。刚才你的反应便却很是灵敏,闪躲的方向也非常准确。光是这份本能,便是许多习武之人,修炼数年也无法达到的。由此看来,你在这武学之道上,还是有些天赋的。”
闻言,洛晨眼前一亮,欣喜起来。
却又听霍振海话音一转,略带遗憾的说道:“可惜你根骨筋脉已基本长成,错过了最佳的习武时间,便是以后再刻苦努力,怕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建树了。”这也是他最开始,不愿收洛晨为徒的主要原因。
尽管早有了心理准备,可听到那句“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建树”,还是令洛晨有些微微的失望。
片刻后,她轻叹口气,释然的一笑,对着霍振海如实说道:“弟子明白了。弟子也并不强求能有什么太大建树,只是想学得一些防身之法,不致被一些阿猫阿狗,轻易欺凌了去。”
霍振海挑了挑眉,嗤笑一声,诧异的说道:“这话是从何说起?你身
在冉府之中,又深得那冉小子的宠爱,就算是王孙贵族,怕也不敢轻视于你。又哪里来的什么阿猫阿狗,敢将你随意欺凌。”
闻言,洛晨只是苦涩的一笑,便低下头去,并未作答。
然而,霍振海却从那笑中,突然领悟到了什么。
他这才想起,冉之宸还尚未娶亲,依照时下的习俗,如洛晨这般的绝世美人,最是不能被主母接纳。
怕是以后,她也只能如大多数贵族家的通房婢女们一样,在主母进门前就被打发走。到时不是被随意发卖掉,便是赏给属下做妾。最好的情况,也不过是带着一些钱财和人手,找个地方住下,就此度过一生。
可依照洛晨这样的姿色,就算是最后一种情况,怕也无法安宁度日吧。
如此想来,倒叫他有些明白,洛晨为何宁愿毁容,也要坚持习武了。
看来,他这徒儿也是个苦命之人啊。
想罢,他看向洛晨的目光中,多了分慈爱与怜惜,刚欲说些什么,便见一名小丫鬟匆匆忙忙的跑了过来,行至近前后,向着霍振海行了一礼,便有些急切的对洛晨说道:“宝姑娘,主上正命人寻你回去呢。”
洛晨心下一惊,这才想起,她光顾着拜师之事,竟把冉之宸忘在了脑后。
她连忙看向霍振海,隐含急切的说道:"师父,主上还在等您,请您先随我移步主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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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振海随洛晨到了主院后,一见冉之宸,便爽朗的笑着说道:“我说冉小子啊,老夫方才已收你这婢女为徒了。”
说罢,他又突然收敛了些笑意,语气一转,带着几分认真的说道:“还望你看在老夫的面子上,今后能好生待她。”
然而冉之宸却似是没有听到一般,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沉沉的落在洛晨的脸上。
半晌,他才开口问道:“怎么弄的?”声音之中,辨不出喜怒。
听闻此言,洛晨下意识的向脸上摸去,可那手才刚抬到一半,便一把被冉之宸握住了。
只见他的眉头微微蹙起,语气不善的说道:“脸上有伤,还要去摸。你是不想要这张脸了?”
洛晨连忙将头一低,避开了冉之宸不悦的目光,怯怯的说道:“不是的。我只是……有些疼……”那声音软软懦懦,好不委屈。
可冉之宸眼里,却未见丝毫怜惜,依旧语
气沉沉的问道:“我问你,怎么弄的?”
“是我不小心刮到了。”这一次,洛晨倒是回答的极为果断。
一旁的霍振海闻言,暗自松了一口气。
从洛晨受伤的那一刻起,他便感到了不妙。一直担忧着冉之宸会因此不悦。
要知道,当今世上,绝对没有什么事,是比得罪于冉家家主,更为恐怖的了。
然而,冉之宸听了洛晨的回答后,却将头一转,看向了霍振海,温文有礼的说道:“她说的对吗?前辈?”
不知怎的,明明那声音颇为恭敬,可还是让霍振海有些不自在起来。
他轻咳了一声,才含糊的说道:“老夫也就是跟她开了个玩笑,谁知她却当了真……”
闻言,冉之宸倒没再继续问下去,只是看向洛晨,意味不明的问道:“喜欢习武?”
虽不知他是何用意,洛晨还是如实的点了点头。
心下,却暗自紧张起来。
她今日自作主张的拜了霍振海为师,也不知会不会惹得冉之宸的不悦。他若是禁止她学武,她又当如何是好。
好在,冉之宸听闻后,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悦,只是沉吟了片刻后,看向霍振海,语气认真的说道:“前辈既然已收小宝为徒,还望您以后能看在晚辈的面子上,好生教导她。”
这话说的,倒是与霍振海方才所言,如出一辙……
一时间,竟让霍振海有些哭笑不得起来。心里却隐隐欣慰的感到,看来对于洛晨,他是白白担心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洛晨终于拜师成功了!呼~
这几章写得比较平缓,算是过度吧,马上就会有高潮了,敬请期待哦~
☆、半年之后
夜里,冉之宸命人取来了伤药,亲手为洛晨上了起来。
他用手指沾了些药膏,便往洛晨的伤口上抹去,却在触碰到的一瞬间,让她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洛晨浑身猛地一颤,将头一缩,本能的突然挥手,挡开了冉之宸的手臂。
没想到,竟一把打掉了他手中的药瓶。
只听“咣当”一声,那药瓶掉到了地上,里面的药膏顿时洒出了一多半。
冉之宸狠狠的瞪了洛晨一眼,又弯腰将那药瓶重新捡了起来。
好在,还剩了一些。
没有理会洛晨怯怯的目光和闪躲的动作,他将她一把按在怀里,便重新上起了药。
尽管洛晨极力的隐忍着,可那药膏涂在脸上火烧火燎的感觉,还是让她疼的整张小脸都皱在了一起。
她此时心里极度的怀疑,这药恐怕是用盐做的吧。
看着她这副痛苦难耐的样子,冉之宸蹙了蹙眉,有些不耐的说道:“忍着点儿。这药是‘玉凝膏’,虽说疼了一些,但以后却不会留疤。”
闻言,洛晨顿时惊讶的瞪大了双眼。
这“玉凝膏”的大名,她是听说过的。据说是极为难得的疗伤圣药,哪怕再重的伤口,涂上它也能迅速止血愈合,不感染,不留疤。
要知道,在尚没有外科手术的古代,这药虽说没有起死回生之效,但在关键时刻,却当真是能够救人性命的。
可就是这么珍贵的药,竟然被她失手之下,一下子浪费掉了一大半。
一时间,洛晨心疼的直想朝自己手上狠狠咬上几口。
或许是因为惊讶,或许是因为心疼,又或许是因为心中突然浮起的淡淡感动,洛晨竟渐渐觉得,这伤口已似是不再那么痛了。
而冉之宸的手下的动作,虽然仍有些生涩,但较刚开始时,却还是轻柔了许多。
洛晨老实的躺在他的怀里,静静的望着她。
此时,她的瞳仁中倒映的唯有他的身影,而他的目光,也正专注的落在她的脸上。
片刻后,洛晨缓缓闭上了眼睛……
从很早以前她便知道,冉之宸的眼睛,是会吃人的。
这人明明已经无情淡漠到了极致,可只要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稍微露出了一丝柔和,便会让人情不自禁的堕入其中,然后便只能万劫不复。
她提醒过自己无数遍,不要去看,不要去想。可到底还是看了,想了……
好在
今日,她已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份筹码。那么,距离离开他的日子,又近了一些吧。
今后,就是她想看,想想,怕也没有那个机会了。
这般想着,洛晨又重新睁开了双眼。
冉之宸在那不大的伤口上,厚厚的涂了三四遍药后,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之后,他看着洛晨,语气沉沉的说道:“小宝,你要记住,你是我冉州冉家的人。在这世上,没有什么是需要你伤害自己来争取的。而除了我,也没有任何人能伤害你。”
闻言,洛晨乖巧认真的应了声“是”,心下却有些忐忑起来。
她摸不清冉之宸话里的意思,是说没人会伤害她,所以她学武是没有用处的吗?还是在告诉她,这世上除了他之外,无人可以伤害她,连她自己都不可以。
不过,无论他是什么意思,但那话里的不满,却还是让洛晨清楚的感觉到了。
若不是两人之间悬殊的地位差距,若没有前段时间,她在周国遭受的当众亵玩。洛晨恐怕会以为,他之所以不满,是在为她的受伤而心疼。
但如今,她却万万不会自作多情的傻到那样认为了。
明明想看淡一些,看轻一些的,可她还是忍不住有些自嘲起来。
这算是什么呢?
她是他拥有的玩物,私人的物品,所以未经他这个主人的允许,就连她自己,也不能随意对待她的身体吗?
一时间,她要好好练武的决心,更加坚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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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自那日后,霍振海便离开了冉府,返回了家中。
但不久之后,他便又意气风发的回来了。
这次一回来,他就找到了洛晨,将那李道允被他破局后的表情,眉飞色舞的细细述说了一遍。一遍之后,似是还有些意犹未尽,便又换了个方式再讲了一遍。
直听得洛晨忍笑不已。
她这个师傅,倒还真是个老顽童呢。说起来,竟与她前世的爷爷,有那么几分相似。
如此一来,便不禁让洛晨对他,又有了几分油然而生的亲近之感。
其实洛晨也曾想过,能不能让霍振海开口,将她从冉之宸身边要走。
但反复思考了半天,她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她知道,别看冉之宸平日里对霍振海很是恭敬。但那份恭敬,也只限于一个晚辈对前辈的礼貌罢了。
真要论起身份
地位,霍振海虽说是玄宗的前任宗主,但和超然于七国的冉家相比,还是远远不够的。
在这世上,武林门派虽然说的很好听,但就与现代中,一些国家的佣兵组织,又或者是合法黑帮差不多。
虽说很多势力强大的帮派,足以左右一国的经济政治。但若是真的要硬碰硬的话,二者之间还是有些差距的。
就连跟霍振海武艺不相上下的冉管家,不也只是在冉家做一个下人而已吗。
只要冉家需要,大批的武林帮派都会争先恐后的依附上来。
所以,让霍振海去开口讨要冉之宸的身边之人,实在是件很不妥的事。
先不说冉之宸会不会答应,光是霍振海那里,怕也不会应下她的请求吧。
如此一来,反倒显得她不知进退,不懂满足了。
若因此惹得霍振海不悦,才是得不偿失的事。
而霍振海回到冉府后,便开始认真的教导起洛晨来。
最初,他是准备简单指点洛晨几下,便将她甩手交给自己的二徒弟。
在任何门派里,这种代师授艺的情况都很常见。想当初他学艺的时候,也是一年都见不到师父几面。平日里,全都要凭师兄的督促与教导。
可教了洛晨几天后,便让他逐渐放弃了之前的想法。
他这个小徒弟,不仅肯刻苦,心志坚,反应快。最重要的是,她的悟性之高,实在是太难得了。
好多晦涩的功法,难懂的招数,他只需讲述一遍,便能被她轻易的抓住关键之处。
像这种资质的徒弟,绝对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他本应高兴一番才是,可每次那欣慰的感觉刚一冒出,便又会被一股遗憾压制下去。
他没法不遗憾啊,好不容易遇到了这么个好苗子,是个女子就算了,却还错过了最佳的练武时间。哪怕只是再早上两年,她的潜力也会比如今大上许多。
可现在,就算这外功练得再好,内功还是无以为济啊。
到底是晚了,晚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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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晨按照霍振海示范的那样,手握软剑,认真的将那几个动作模仿了一遍。
之后,她转过头来,期待的问向霍振海:“师父,我做的对吗?”
“对啊,很对,太对了……”霍振海似赞似叹的说完,便又是深深的叹息了一声。
他这样的表情,洛晨
在这几日已不是第一次见到了。她实在是有些不解。为何每次师父都会这样一边赞许她,一边露出这种似有无限遗憾的叹息来。
这实在让她有些不大自信了。
而在不远处的阁楼上,一抹挺拔的身影伫立在了窗边。
冉之宸静静的凝望着院中练剑的洛晨,嘴角勾起了淡淡的弧度。
他能看得出来,这几日,这小人儿是真的非常开心。不同于以往的刻意笑容,此时的她,那笑容里的真,是绝对装不出来的。
从遇见她的这半年起,这还是第一次,他从她身上,感受到了她那种发自内心般的愉悦快乐。
那种快乐,好似是久旱的农民,终于看到了漫天的乌云一般。虽然雨还未下,可依然让人在紧张中,找到了一分希望。
尽管练武时很苦很累,每日都让她浑汗如雨,可那张小脸上的专注,似是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光芒。
这比任何时候的她,都要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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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又一个半年过去了。
此时的洛晨,已满了十四周岁,正是普通人家的女儿,嫁人的年纪。
不知是不是因为练武的关系,在这半年中,她感觉自己的身高,就像是抽芽的柳条一般,迅速的拔高起来。同时,面容也跟着长开了不少。
就连冉之宸看着她的目光里,也偶尔会流露出几分惊艳赞赏来。
如果说,原来的她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那么现在,已经开始悄然绽放了……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几分涨了不少,谢谢大家的收藏和评论啦!!!
☆、初潮到来
这一日夜里,洛晨睡到一半,突然昏昏沉沉的醒了过来。
刚一睁眼,她便感觉到了下腹的隐隐作痛。同时,只觉得一股热流正从下体涌出。
这样的感觉,还真是久违又熟悉啊。
一瞬间,洛晨便在心里有了大致的判断。看来是她的初潮到来了。算起来,十四岁的年纪,倒也刚刚好。
但不妙的是,她此时可正躺在冉之宸的床上,还和他挨的这般紧……
想到这儿,洛晨心里一惊,小心翼翼的挪开了冉之宸放在她腰上的手臂,便要起身下床。却没想到,如此轻微的动作,还是惊动了他。
冉之宸一醒来,便闻到了空气中隐隐的血腥味,当下沉声唤道:“点灯。”
守候在门外的下人们闻言,连忙进来,将灯点上了。
很快的,房内一片灯火通明。
而如此一来,洛晨那满是血迹的中裤,便一下子暴露在了灯光下。
还不止是这些,只见床上铺着的雪纺被单上,还有冉之宸白色的中衣上,竟然也都被沾染上了斑斑血迹。
冉之宸先是脸色一沉,正欲问话,却听得一位年龄稍长的婢女欢喜着说道:“恭喜宝姑娘今日成人了。”
这个时代,女子不管年龄几何,初潮一来临,便算是真正的成人了。
一时间,洛晨大感尴尬。
冉之宸先是一愣,然后便似是明白了什么,挑了挑眉,看着身边局促不已的洛晨,目光中,有些意味深长。
不知怎么的,在这样的目光下,洛晨觉得有些汗毛耸立……
另一名婢女却在此时焦急的对冉之宸说道:“主上,这女子经血乃是致污之物,还请您尽快焚香沐浴,驱走晦气。”
闻言,冉之宸点了点头,对洛晨说道:“你也去收拾一下吧。”
说罢,便起身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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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晨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物,又喝下了一大碗热热的红糖姜水,顿时觉得身上舒服了许多。
却见一名婢女走进房内,对她说道:“宝姑娘,主上让你今夜暂且睡在偏房。”
洛晨点了点头,倒没有太大的意外。
正如刚才那位婢女所说,在时下人们的眼中,女子经血乃是致污之物。所以女子
经期到来时,一般是不可与男子同床而睡的。不然的话,据说会将不吉之气传到男子的身上。
但凡是有条件的人家,就算是夫妻,也会在这个时候分房而睡。
洛晨简单收拾了些东西,便随那名婢女去了偏房。
说起来,这还是她近一年以来,头一回独自睡觉。一时间,倒还真有些不习惯了。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几回,才渐渐的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洛晨在迷迷糊糊中,听得一人在房外唤道:“宝姑娘可曾入睡?主上唤你回去呢。”
闻言,洛晨又只好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强打精神的坐了起来,心里也不知冉之宸是何用意。
困顿无比的回到了冉之宸的房内,便闻到一股药草的味道扑鼻而来。看来为了驱散那些所谓的晦气,房内已被下人们用艾蒿细细熏过了。
洛晨一下子清醒了不少,心下却有些无奈的嘀咕起来。还真是讲究啊……
却见冉之宸躺在床榻上,面容有些疲惫,半睁着双眸,冲她招了招手:“过来。”
洛晨依言走过,在床边坐了下来,却被冉之宸猛地一扯,便倒在了他的怀中。
见状,洛晨斟酌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主上,女子信期……”
“勿再废话,睡吧。”没等洛晨说完,冉之宸便打断了她的话。
如此一来,洛晨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闭上了双眼。
这一次,很快的,房内便响起了两人均匀的呼吸声。
翌日一早,冉之宸看着自己中衣上,再次被染上的点点血迹,死死地皱起了眉头,脸上的表情怪异不已。
不知怎地,看到冉之宸这副嫌弃不已,又发作不得的表情,洛晨实在是有些想笑。
她连忙低下头去,掩去嘴角溢出的淡淡弧度。
可在别人看来,她这幅半垂着脑袋,局促不安的模样,实在很是无辜。
最后,冉之宸也只是狠狠瞪了她一眼,便不发一言的起身,向着耳室快步走去了。
当天夜里,冉之宸的床榻旁,又多了一张睡榻。
只是第二天天醒来,洛晨却发现本该在睡榻上的自己,不知何时,又回到了冉之宸的怀里。
她无奈的叹了口气,眼中却泛起了点点笑意。
见过睡觉认床,认枕头的,倒没见过冉之
宸这样认人的。也不知她从前不在时,冉之宸是如何安睡的。
夜里,冉之宸看着怀中的娇躯,也同样疑惑不已。
他自幼睡眠便一直不大安稳,经常半夜被恶梦惊醒。
至于这种情况,具体是从何时开始的,他也记不大请了。或许是在发现了李氏与父亲的苟且之后,或许是自那赵氏自尽开始,也或许是在大哥与父亲决裂之时。
总之,他从很久以前,便很少有安眠的时候。
陈氏从下人那里知道后,以为他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身,还曾请过巫师道长做法,却不见什么效果。
渐渐地,他也就习惯了这般时常与恶梦作伴的的日子。
却没想到,近一年来,那些恶梦中的影子,似乎离他越来越远了。
原来他还不曾发觉,但那夜小宝搬去偏房后,他躺在床上,直到鸡鸣三更也无法入睡。后来将她唤回,抱着她娇柔软绵的身子,顿觉心里平和安宁了不少。
看来,他的小宝,果然是块宝啊。
想到这,冉之宸笑了笑,在洛晨的额头,落下了轻轻的一吻。
然后便拥着她,沉沉睡去了……
而怀中熟睡的少女,自始自终也未曾发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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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冉之宸突然收到一封快马急信,看过之后,便立马召集下属,骑着快马,连夜去往了鲁国东洲的冉家分支。
临行前,他骑坐在高头大马上,看着与众人一起送别他的洛晨,说了句:“这几日在府中,学学骑马。”
之后,便一挥马鞭,扬尘而去。
洛晨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静静的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冉管家出言提醒,她才叹息一声,转身离开了。
其实,她是会骑马的,前世为了拍戏,曾专门学习过一段时间。这一世,她又有了武艺在身,身体能力大为增强,只要稍作练习的话,哪怕是纵马奔腾,也应该不在话下。
但她却刻意隐瞒了冉之宸,只因为这个机会,实在太难得了……
第二日,洛晨以探望霍振海为借口,早早的便出了府。
一路上,她坐在马车里细细的观察着周围,将走过的每一条道路死死记在脑里,与之前她认真研究过的冉州地图细细比对着。
没错,她准备跑了。
冉之宸这般独自离府,还一去数日的机会,实在是太少了。错过了这次,下次又不知该等到何时。
最关键的是,她没时间再等了。
自初潮到来后,她便隐隐觉得,冉之宸看向她的目光里,似乎有了些许的不同。她看不明白那目光中的意味,但每次触及,都能感到自己心中若有若无的不安。
甚至在夜里,他除了抱着她之外,也渐渐有了一些额外的动作。虽然并不像在周国那般的肆意,但也不再如之前那般,只是单纯的将她当成一个抱枕一般的抱着了。
所以这几日,洛晨一直在暗自着急着。虽然自成为教习婢女的那一天,她便有了失身的准备。但若是能够避免的话,她自然要极力争取。
之前,她曾思考过无数种脱离冉府的办法,不得不说,像这般偷偷逃走,算是下策中的下下策了。
她曾想过找机会立功,求得冉之宸赐她自由。
但这一年来,她都没有找到任何能插手的事物,更别提立功了。
她也曾想过等冉之宸议亲后,顾及未来妻子,自会将她打发走。
但先不说冉之宸迟迟没有议亲的迹象,光是他在她信期时,依然坚持与她同塌而眠的做法,便让洛晨觉得,他恐怕不会如此轻易的打发掉自己。
而以他的身份,就算是这么做,妻子娘家也是不敢有半分不满的。
她还曾想过等冉之宸娶亲后,她便想办法与他的妻子达成协议,为她安排一个妥善的出路。
其实,这种方法只要运作得当,可行性还是很强的。
但不知怎地,这想法只要一冒出,便让她心里疼的发慌。
难道她不光要亲眼看着他娶妻,还要将自己的命运,交到他的妻子手里吗。
若她真的那么做了,便实在是太可悲了。她倒宁愿冒险一些,宁愿离开冉府后的日子苦一些,也不想用这般屈辱的方法。
所以,她想来想去,这逃跑的方式虽然冒险,但却是最快,也最能让她接受的方式了。
至于万一被抓回,会有什么下场,洛晨已经不愿去想了。
前世她总以为,只要能活着,便是好的。
就连刚穿越到这里的时候,她也是这么认为的。
可这一年以来,她不止一次的感觉到,这世上有很多事,是比死亡还更加让人绝望的。也有很多事,是值得你去用生命作赌的。
作者有话要说:洛晨终于要跑路了!
大家猜猜,她跑了以后,是会经历奇遇,成为一代女侠呢?还是会躲在山村,成为一个种田小农妇呢?又或者被冉魔头抓回,来一段虐身虐心的狗血纠葛呢?
还有一种可能是,她还没跑就被发现了?
筒子们还有什么别的猜测,可以一起说出来哦~
踊跃竞猜,猜对有奖,奖品为大宝将军的香吻一枚!
☆、逃离冉府
路过一条繁华的街市时,洛晨下了马车,在路边的摊位上,状似无意的走走停停。
看着路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她把玩着手中的木簪,若有所思……
“小姐!”却在这时,一声又惊又喜的呼喊传入了她的耳中。
洛晨猛地回头,却见不远处,一名娇俏的小妇人正满脸急切的穿过重重人群,向她的方向努力靠近着。
一时间,洛晨眼前一亮,心下大喜。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冬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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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馆的雅间内,主仆两个相聚在一起,唏嘘不已。
“小姐,我以为你在那场大火里……”说着,冬雪便忍不住低低啜泣起来。
良久,她拿着手帕,拭了拭湿润的眼角,哽咽着继续说道:“小姐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这些日子,每次一想到小姐,冬雪这心里便难受的紧。”
“是啊,大家都没事就好。”洛晨看着眼圈红红的冬雪,心下也是长长的舒了口气。
自那日从斗兽场离开,冬雪便一直是她心里的一个结。如今见她没事,她也总算能将这桩心事放下了。
“不过,你是怎么从斗兽场逃走的?还有,你身后的这位,可还没给我介绍呢。”洛晨看了眼一直跟在冬雪身边的青年男子,笑着问道。
“他呀……”冬雪脸上有些微红,扭捏的揉着手中的帕子,低垂着头,满是羞意地说道:“他是我夫君,名唤王勇……”
虽然早有猜测,但得到冬雪的肯定后,还是让洛晨微微惊讶的挑了挑眉,转而认真的打量起了一旁的男子。
这么仔细一看,倒还有点儿眼熟呢。莫非,是洛家曾经的仆人?
不对,洛家当初被株连九族,府中上下,所有的男丁都被斩首了。而她作为洛家唯一的女眷,也沦为奴隶,被送去了斗兽场。
王勇见洛晨看向他,有些紧张的站起身来,躬身一礼后,声音带着些激动的说道:“小姐您不记得我了吗?我在斗兽场做过看守,大火那日,我们还曾见过面呢。”话说到这儿,他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表情有些尴尬起来。
闻言,洛晨蹙起眉头,仔细回忆了一下,却还是没有什么印象。她转头看向冬雪,目光中满是疑惑。
斗兽场的看守,怎么会和冬雪成了夫妻呢
。
却听冬雪感慨着说道:“小姐您不知道,那日您被带走后,我这脑子便一直恍恍惚惚的。直到奴隶们暴乱,大火燃起时,我还是傻呆呆的不知道逃跑。最后,是夫君救了我。”
说罢,冬雪含情脉脉的看了一眼身旁的男子,才继续对洛晨说道:“斗兽场出了那么大的事,夫君他怕被惩罚,便跟着奴隶们一起跑了。临走时,他顺手救下了我。之后,知道我孤苦伶仃,他一直对我照顾有加。后来……后来我们便成亲了。”
英雄救美吗?洛晨笑了笑,却又似是想起了什么,语含担心的问道:“那你现在,精神可还好?”
“嗯,全都好了。那时都怪冬雪没用,不但没有帮到小姐,还让小姐为我担了不少心。”冬雪满脸愧色的说道。
洛晨看着她红润的面庞,丰盈的身姿,看来,确实是被照顾的很好。
这让她一时间,对那王勇也多了几分好感。
“你们此次来冉州,可是有什么事吗?”洛晨出言问道。
“夫君的表舅写信说,他在冉州有几亩闲田,无人照料。我们这次来,便是要投奔他的。不过如今既然已找到了小姐,那小姐去哪,冬雪自然要去哪。”
“尽说胡话,你如今已是别人的妻了,相夫教子才是正事。”洛晨正色的说道。
“我无妨的!”却在这时,只听那王勇急急的打断了洛晨的话,“阿雪想跟着小姐便跟着吧,我无妨的。”见洛晨蹙眉,他又呐呐的重复了一遍。
闻言,洛晨低下头,蹙眉深思起来。
她知道这世道上,女子无家可依,是寸步难行的。
虽然这一年来,她暗中做了不少准备。不仅在冉家攒下了一些钱财,甚至还有了武艺傍身。但若是能有一个家,能有几个家人陪伴依靠,那她今后的路,一定会好走许多。
洛晨斟酌了良久,最后,还是叹息一声,抬起头,面色严肃的对冬雪认真说道:“冬雪,你听着,洛家已败。这世上,早就没有什么洛家小姐了。你如今也已嫁人,以后就跟着夫君,好好的过日子吧。而我,也有我的生活。你我主仆缘分已尽,今后,还是各走各的路吧。”
说罢,洛晨不顾冬雪的哭喊挽留,硬是离开茶馆,钻进马车,扬尘而去了。
这次出府,她本来是要为几日后的逃跑做准备的,可因为冬雪这个意外,她有好多事都没来得及做。
幸好,冉之宸这次离开,起码要大半个月才能回来。她还有不少的时间,可以好好谋划一番。
马车离冉府渐行渐近,洛晨看着远方的层层白云,想起自己说出那句“你我主仆缘分已尽”时,冬雪伤心失落的表情,不禁长长的叹了口气。
其实,若是和冬雪一起,去她夫君的表舅那里,种上几亩闲田,过过农家的小日子,也是十分不错的吧。
可惜,她未来的路,太不明朗了。而冬雪已有了她自己安稳的生活,还是不要将她也牵扯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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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晨一回府,便遇上了追着大宝玩的冉之宇,他气喘吁吁的看着洛晨说道:“阿晨今日不是去那怪老头的府上了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嗯,路上遇上了些事,没有去成,便提前回来了。”洛晨一边柔声说道,一边拿出手帕给冉之宇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大宝这时也将大脑袋凑了过来,在洛晨身上亲昵的蹭了蹭。
如今,这冉府上下,除了冉之宸以外,大宝最亲近的便是洛晨了。
洛晨笑着抚了抚了大宝的头,又看了看冉之宇,心下有些怅惘,今后,她怕是很难再见到他们了吧。
之后的一连几日,洛晨除了偶尔留在府中,依照冉之宸所言,学学骑马之外,其余的时间,几乎日日呆在府外。
对此,冉管家虽有疑惑,但听同行的护卫禀告,洛晨只是迷上了一家戏院的戏曲罢了。想来也只是小孩子心性,嘱咐了几句后,便不再过问了。
这一日,洛晨出府前,刚好在正门处遇上了几架豪华的马车。看那马车上的标志,应该是淮扬陈家的人。
冉管家热情的上前,与那为首的中年人寒暄了片刻。便见一辆马车中,一名貌美如花的少女走了下来,乖巧的冲着冉管家一福,便温婉娴静的站在了那中年人的身后。
洛晨看着那少女,一时间,若有所悟。
这半年来,关于冉之宸的亲事,冉家内外已有了种种传闻。各大世家的小姐们,都成了这传闻中的对象。而其中,以陈家的二小姐与张家的七小姐,呼声最高。
对此,冉之宸一副充耳不闻的样子,一直让人看不透他到底是何想法。
想来,陈家见此,已经有些着急了吧。冉之宸可以拖,但
他们的女儿可拖不起啊。
不然,也不会带着正值嫁龄的女儿,这般唐突的上门拜访了。
不过说起来,这陈小姐本就是冉之宸的表妹。表妹随父亲去表哥家做客,在这个封建礼教还不是十分盛行的时代下,倒也不算是什么逾越的事。
至于他们是不知冉之宸未在府中,还是故意借着这个时候前来拜访,洛晨也懒得去想了。
她自嘲的笑了笑,对身边的婢女说道:“告诉车夫,今日走侧门。”
说罢,她再也没朝那正门看上一眼,便转身朝着侧门的方向离去了。
这一去,她便没再想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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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冉府后,洛晨像往常一般,去了她常去的戏院看戏。
专为女客所设的雅间内,她隔着珠帘兴致勃勃的看着下方戏台上的表演,端起茶杯抿了一下后,却顿时皱起了眉头,侧身对一旁的婢女说道:“这茶好生难喝,你去东街的茶庄买些上好的碧螺春来。快些。”
那婢女虽然有些惊讶,但还是不疑有他的依言前去了。她虽然和洛晨一样是冉府的下人,但因为冉之宸的态度,洛晨在冉府的地位,是很多庶出的小姐都不能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