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队？”维亚脸上闪过诧异的神情，“谁的军队？”
随从脸上是被吓到的表情：“教会。”
维亚更觉得不可思议，王城的军队受教会管辖，如果有哪位高层宣布发兵，他作为教会高层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件事，又有谁有那样高的权限？
维亚脑子里一会是教会军队一会是科林斯刚才说“尤里安会害林斐，就像十几年前那样”的话，头都痛起来了。
抱着林斐，维亚在几秒后当机立断，他对塞梅尔说：“走地下轨道，先把林斐送去安全的地方。”
目光一横，觑向面色发白的科林斯，维亚对随从说：“把他也带上。”
随从上前就要去抓科林斯，科林斯立刻甩了一记眼刀：“滚开。”
看向维亚，科林斯说：“我要跟林斐一起走。”
来不及再考虑别的了，维亚叹了一口气，抱着林斐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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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地下轨道入口，在确定能把林斐送走后，维亚稍微松了一口气，边走，他突然开口说话：“科林斯，你刚刚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科林斯的目光一直跟着林斐，猝不及防被问了，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维亚拧起眉头，目光扫过科林斯幽绿的眼眸、乌黑的头发，语气冷淡：“科林斯，据我所知，你和尤里安从小就认识。作为一只资质平庸的雌虫，你能爬到今天这个地位，也是靠尤里安的提携。我是尤里安的朋友，你是尤里安的亲信，你清楚自己刚才到底在做什么说什么吗？”
“还是你也要精神暴动了？脑子不清楚了？所以才说一些胡言乱语的疯话？”
科林斯没有躲避维亚犀利的眼神，深吸一口气，他说：“维亚大人，没必要试探我……至少在列利亚、也就是林斐·温莱这件事上，我知道你们跟尤里安不是一伙的，我也一样。”
抱紧林斐，维亚盯着科林斯的脸，没有错过他脸上任何表情变化。
科林斯：“如果维亚大人你跟尤里安是一伙的，尤里安根本不可能在今早离开王城前往中央大厦。就算你们之前是盟友，在你偷走他的列利亚的那一刻起，你已经是尤里安的仇人了。”
维亚侧过头看了一眼趴在他肩上、神色恍惚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林斐的脸：“什么叫他的林斐？林斐又不是谁的东西。”
“列利亚又是……你们之前认识？”
小型便捷飞行器出现在地下轨道，带起一阵狂风，舱门自动打开，维亚抱着林斐进去。
等他们都坐下，科林斯才再次开口：
“十八年前，尤里安在遗址二区的深处捡到了一只受伤的雌虫幼崽，他给他取名列利亚，偷偷把他养在遗址二区附近废弃观测点的地下室。后来因为我的告密，教会的人发现了这件事。”
维亚和塞梅尔的眼神都发生了细微的变化，科林斯的语气很平静，可他话语中的内容落入维亚和塞梅尔的耳中，却让他们的内心世界掀起惊涛骇浪。
停了一会，科林斯继续说：“列利亚的资质很不错，因此即使来历不明也并非贵族，还是获得了和我们一起在圣坛学院学习的资格。在学院学习的过程中，列利亚惊人的天赋在短短几个月展露，连尤里安都无法和他匹敌。被威胁到了地位的尤里安——”
科林斯的话没说完，正在运行中的飞行器突然停了下来。
舱室白色的灯光打在神情遽变的雌虫雄虫们脸上，将他们的脸照得惨白。
设定好运行轨道的飞行器没有发出任何警告信号，因此它的突然停止更显得古怪。
“怎么回事？”维亚抱紧坐在他身旁的林斐，警觉地打开飞行器监控系统，想要查看飞行器的状况，然而他的终端上跳出一行红色单词：“信号错误”。
维亚暗骂一声“糟糕”。
塞梅尔看了一眼坐在他身旁的林斐，起身，向舱门走去：“我去看看。”
他空荡荡的右臂处突然似有实物凸起鼓动，伴随着一阵血肉生长、甲壳摩擦、金属碰撞的动静，覆有银白甲壳的虫肢撑破塞梅尔右侧衣袖，仍在不断变形，最后化为弓箭的形态。
塞梅尔左手按住褪去拟态生长出的“右臂”，旋身用力一拔，银白弓箭一分为二，变为两柄长刀，一柄长刀握在他仍保持拟态的左手，一柄长刀与他“右臂”处变形的虫肢相连，冷光森然。
站在舱门口，塞梅尔肉色的皮肤此刻都隐隐浮现出无机质的光泽，那是即将褪去拟态、完全虫化的象征。
舱门轰然打开。
戴着半边面具、穿着黑色军装制服的金发雄虫站在最前方，与塞梅尔对上视线。除此以外，他身旁还站了几位身着教会军队制服的教会高层。
塞梅尔面无表情地打量面前的金发雄虫。
他的记忆受损了，脑海里并没有和这只雄虫有关的记忆片段，但是从看到这只雄虫的第一眼，塞梅尔心中就涌起一股厌恶。
左手手腕转动，刀刃银光凛凛，塞梅尔全身肌肉绷紧，为下一步的行动做准备。
维德：“教皇要见林斐。”
这时，维德身后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塞梅尔的眼眸微动，看向维德身后。
教会军队安静肃然地站在维德身后，他们身上白色的衣袍、制服连成一片，目之所及，是一片令人心慌的冰冷的白。
这片白色漠然得吓人，只有不远处有一小块地方处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此起彼伏的慌乱。
“尤里安大人！”随着一声叫喊，一只身着常服的绿眼雌虫冲了出来。
绿眼睛雌虫冲到维德、塞梅尔、教会军队统领们面前，在看到塞梅尔的一瞬间，他的眼瞳放大，因为过于惊讶，直接问出：“你怎么还活着？”
看到绿眼睛雌虫，塞梅尔心头那股厌恶感更浓了，特别是在发觉他与母亲有着相似的瞳色与发色后，他像是闻到了劣质产品奇怪的气味一样，甚至产生欲作呕的错觉。
众人僵持，站在一旁的一位教会高层上前一步，打开终端，虚拟光屏浮现于空中，光屏上，银发银眸的雄虫看向做出迎战姿势的塞梅尔，似乎察觉到塞梅尔与之前相比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他有些惊讶地问：“塞梅尔，你变了。是谁让你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生了变化？现在的你，似乎真正具备了觐见母亲的资质。”
尤里安也看向光屏，把颤抖的手藏在身后，尤里安说：“教皇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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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行器内，科林斯站在维亚和林斐面前，方寸大乱：“怎么办，怎么办，一定是被尤里安发现。”
维亚眉眼中也有焦躁：“闭嘴！教皇已经从蛹室里出来了，尤里安根本不敢大张旗鼓地调遣军队，外面的军队只会是教皇授意的。”
维亚话音刚落，一道银白的身影出现。
“塞梅尔！”维亚站起身，却见塞梅尔冲他微微摇了摇头。
塞梅尔走到维亚面前，低声说：“军队在外面。母亲在这，我们没办法毫发无伤地逃出去。”
尤里安、维德还有教会高层也走了进来。
维亚想要挡在林斐面前，可一个熟悉的声音却阻止了他的动作：
“维亚，让开，让我看看那只名叫林斐·温莱的劣雄。”
是教皇的声音。
……
沉默中，维亚和塞梅尔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退到了林斐身边，但身体肌肉依然紧绷，如果有人敢对林斐动手，就算背负叛徒的罪名，他们也要……
教会高层手中终端投射出光屏，光屏上，眉眼与塞梅尔相似的教皇（事实上应该是塞梅尔肖似与他属于同族的教皇梅菲斯特）看向坐在位子上黑发绿眸的劣雄。
林斐惊恐地看着突然闯入的众人，乌黑卷翘的睫毛似乎因为沾染了水汽而湿漉漉的。
维亚和塞梅尔同时抓住了林斐的手，以示安抚。
“斐斐乖，别怕，”维亚轻声说：“哥哥在这呢。”
林斐看向维亚，点点头。
“咳，”塞梅尔语调生硬地学维亚说话：“母亲，我也在这，别怕。”
林斐转过头，抬头看着塞梅尔：“不怕，小梅也不怕。”
塞梅尔低着头，微微点头：“我不怕。”
三人说话间，那已经一百四十岁的教皇梅菲斯特，在看到林斐后，年长深沉的脸上，鲜见地露出了一丝生动情绪，而后他突然陷入了沉默。
窒息般的沉默后，良久，教皇开口说：“你叫林斐·温莱？”
科林斯、尤里安、维亚都被教皇罕见的温和口吻吓了一跳。
教皇“温和”的语气落在林斐耳中，却和严厉的训斥没什么区别，看着教皇比塞梅尔更冷酷、更没有情绪、更吓人的脸，林斐立刻把刚才嘴巴里说的“不怕”丢到九霄云外，他耸了耸鼻子，大眼睛里带上了一点泪花。
又是很久的沉默，久到教会高层都忍不住干咳了一声，想要催促林斐·温莱快点说话，教皇又开口了，但这次他不是对林斐说的，而是对尤里安说的：“他和你弟弟长得很像。”教皇恢复成平时阴晴不定、喜怒不显的语调
尤里安的肩膀很明显地抖了两下，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尤里安连忙按住自己一直颤抖不停的手，镇定道：“是，是啊，如果我弟弟能顺利长大成人，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了，但，我弟弟他一定会长成一只优秀的雌虫，而不是低等的劣雄。”
光屏中显示，有人递了一份资料给教皇。
教皇接过资料，翻看了两页：“虽然是劣雄，但林斐·温莱的资质和他差不多。”
放下资料，教皇的目光重新落回到林斐·温莱脸上，然而在触及到林斐好像快要哭出来的眼睛上时，教皇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避开了林斐的目光，他移动视线到尤里安身上：“即使是劣雄，如果能在幼时加以改造，也能发育得不错。”
尤里安猛地张开口，半天他才说：“不，不行的，林斐·温莱——他这样孱弱的身躯，即使作为养料都没有资格！更何况他还是劣雄，劣雄是被母亲抛弃的虫族不是吗？被母亲拒绝、抛弃的虫族，根本没有资格得到进化的机会！”
教皇盯着尤里安半响，才缓缓开口：“确实，这样孱弱的身躯，本没有资格参与任何神圣仪式，不过，我破例准许林斐·温莱，以劣雄之躯，旁观神诞。”
尤里安像是被扼住了喉咙，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过了好久，他才语气艰涩地说：“这……是他的荣幸。”
“不行，”维德开口。
教皇的视线落到维德脸上：“维德·卡奥菲斯，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维德直视教皇，作为非教会成员，他对教皇的了解很少，正因这份无知，也正因维德的自傲，他面对教皇的态度相比其他人强硬得多：“林斐·温莱的身体很差，需要接受治疗，他的身体支撑不住整个神诞仪式，我建议把他送回中央大厦进行医治。”
教皇盯着维德：“在查看林斐·温莱的资料时，我发现他似乎曾经和你——”
维德直接打断了教皇，他无比坦白直接地说：“他是我的前男友。”
“教会手中的生命能源是我参与神诞的条件，我想要生命能源，是为了延长他的寿命。
如果他出现任何问题，或者在我拿到生命能源前出事，那么我只能违背诺言，拒绝参加神诞仪式。
教会可以强制我前往神诞仪式，但我认为虫母不会想要一位心不甘情不愿的王夫。”
维德把手中的所有筹码、所有要求全都丢了出来，明明白白地摊开在众人面前。六年的军旅生活显然让他的作风变得更为直白冷硬，在心机更深沉的教会高层或政客眼中，这样的做法看上去似乎有些“头脑简单”，但这样的选择某种程度上来讲，又是如此简单有力，带着直击要害的力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