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样?”
“林斐还好吗?”
一见研究员们从林斐的卧房出来,一群雄虫雌虫立即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问林斐的状况。
研究员们和等在门口的雄虫雌虫们走到不远处,轻声交流起林斐的状况。将林斐的情况如实告知给眼前这群贵族公子们后,研究员正准备离开,却被维德拦住。
维德:“除了旧伤外,他真的没有受别的伤?”
“比如受到刺激导致失忆,或者情绪激动导致认知出现偏差?”
研究员摇摇头:“维德少将,你放心,林斐殿下目前神志清醒,身体状况比之前好了不少,暂时没有检查出新的问题。”
维德:“没问题……没问题他为什么会认错人?”
研究员互相对视,表情有些疑惑:“这……”
维德:“他把我的同胞弟弟兰德·卡奥菲斯认成了我,为什么会这样?你们确定没有遗漏哪项检测吗?”
维德正和研究员纠缠,低处传来“呵呵”两声讥笑。
阿雷斯特蹲在林斐门前,:“研究员说得很清楚了吧?他没有失忆,也没有认知错乱。”
缓缓站起身,阿雷斯特抬眸,眼球中全是泛红的血丝:“他宁愿让兰德做当年的你的替身,也不愿意跟你这个正主在一起,维德·卡奥菲斯,你连这都看不出来?”
维德上前揪住阿雷斯特的领子,怒气冲冲的模样,却半天说不出话,他想要反驳阿雷斯特的话,可林斐抱住兰德的模样在他脑海中回旋,莫名的恐惧于其中诞生,维德不敢去想那个可怕的真相。
用力推开阿雷斯特,维德:“我跟他的事,轮不到你来插嘴。”
阿雷斯特踉跄地往后退了几步,并没有像过去那样脾气火爆地跟维德对呛,他神情异常平静,布满血丝的眼球中是深深的疲惫:“你跟他没可能了。”
维德几乎是调动全身所有力量来遏制住想要杀掉面前雄虫的冲动,齿缝里蹦出几个单词:“他还爱我。”
嘴角咧起一抹笑,阿雷斯特笑看眼前满脸怒容的维德:“他爱你,爱过去的你,可现在的你和他已经没可能了,就像我跟他没可能一样。”
在看到林斐抱住兰德、哭着喊“别丢下我”的那一幕时,阿雷斯特从未如此清楚地意识到,他一点机会都没有了。林斐的爱和恨在六年前戛然而止,凝固暂停在某个瞬间,而他阿雷斯特·雷米尔将永远以“敌人”的形象停留在林斐心中。
他知道他和林斐再也没有可能,他知道他放弃了什么,他知道他将永远错过,永远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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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外,雌虫雄虫们妒火焚心,房间内,林斐和坐在床侧边的兰德相拥着接吻,密谋着如何背着其他人离开。
“维德,我们私奔吧。”
两片相贴的唇瓣略微分开,林斐注视着兰德,轻声说出让兰德心神震荡的单词。
兰德说话都结巴了:“私、私奔?我和你?”
林斐眨眨眼,因为两人贴得很近,他纤长浓密的睫毛小刷子一样蹭到了兰德的脸,弄得兰德脸上痒痒的,心里也痒痒的。
林斐的手臂环住兰德的脖颈:“沙克·温莱被我弄死了,没有人可以阻止我们了。”
兰德的胸膛肉眼可见地起伏,他的呼吸变得粗重,盯着林斐半天说不出话。
林斐的话暂停了一下,眼神闪过迟疑:“你……愿意吗?”
兰德抱紧林斐,大声:“我当然愿意!”
林斐捂住兰德的嘴,眼中流淌笑意:“声音轻一点,不要被他们听到。”
兰德点点头,抱着林斐的手臂更加用力。因为激动,他喉咙发干:“我去准备一下,等我准备好——”
林斐的脸色却一下子变了:“不要,不要准备,我们现在就走。”
“你不知道吗,许下的承诺是最容易失效的,”林斐的表情很复杂:“所以如果要走,我们现在就走。”
兰德能从林斐的眼中看出深深的不安,他用力亲了亲林斐的额头,小声哄道:“别担心,我答应你了一定会做到。他们一直待在外面,还有很多守卫,我去把他们引走,你的药也必须得准备好,等我把这些解决,我带你回我的官邸,那里只有我们俩。”
林斐推开兰德,赤着脚走到窗边,拉开帘子一看,楼下全都是穿着黑色军服、白色军服的军人,他轻声说:“我有办法引开他们。”
兰德走到林斐背后,手臂环住林斐的腰:“什么办法?”
林斐转过身,抬头微微一笑,那双总是充满惊恐色彩、惴惴不安的狐狸眼此刻透露出鲜活的狡黠:“你看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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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会军和政府军打了起来!”
听到这个消息,维德和其他雄虫雌虫连忙跑去查看情况,等来到现场,只见一片混乱,与此同时,一股并不浓郁却足够勾人心魄的奇异甜香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似曾相识的香气钻进鼻腔,维德额头冒出热汗,但他的承受力显然比普通虫族强多了,因此仍能保持神志清醒,观察周围状况。
“不好,快去找林斐。”阿雷斯特的声音传入耳中,立刻点醒了维德——这股香气他曾经闻到过,在林斐动情时。
他们立即跑去找林斐,然而等赶到时,原本守在林斐门前的警卫、政府军、教会军以及教会高层们全都倒在地上,他们并没有受伤,却都似陷入某种神志恍惚的状况,有虫族倒在地上默默哭,有虫族目光呆滞盯着一处,还有虫族闭着眼,脸上的表情仿佛正在做一场美梦,他们像是被精神力攻击了,但经受精神力攻击的虫族往往会陷入暴动而后死亡,他们身上却并没有萦绕可怖的死亡气息。
打开门,房间中兰德和林斐都不在了。
维德打开终端上和兰德的通讯对话,怒到极致地骂:“兰德·卡奥菲斯!林斐身体不好,你要带他去哪里?!”
阿雷斯特在房里走了一圈,而后扑到维德面前,对着终端骂:“兰德·卡奥菲斯你他妈连林斐的药都没带!!”
他们骂完,终端同时一响,一条来自林斐·温莱的消息跳出:别来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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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斐,我们还是去研究院一趟把药带走吧。”
林斐拉着兰德的手,又抬手扯了扯兜帽,扯了扯口罩:“不要。”
兰德又要说话,林斐叹了一口气:“那些药没用的。”
兰德的脚步突然一停,他掰过林斐的肩膀,面容严肃:“怎么会没用,这几个星期你住在尤里安的官邸,他总算没烂透,一直监督你吃药打针,你的身体不是好了很多吗,之前你连路都走不动。”
隔着口罩抚摸林斐的脸蛋,看着那双他曾梦见过无数次的绿色眼眸:“就算是为了我,能不能别……能不能对自己好一点。”
林斐拍了拍兰德的手,轻声说:“就是要对自己好一点,所以才不吃药啊。”
迎着兰德不解的目光,林斐:“我浑身上下从里到外,哪里都痛,哪里都不舒服,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喝水吃药,每一次说话,我的胃、我的肚子、我的骨头……全都在痛,吃药只是让痛苦的时间久一点而已。”
“他们都想让我去死,我拼命挣扎,拼命挣扎,最后发现活着确实不如死了——他们很高明不是吗。”
说着说着,林斐的语气变得激动,仿佛被勾起了某些不愉快的回忆,眼中情绪如多云的天空阴晴不定、变化多端,最后发酵晕染成一种深重的恨意,他转身往前走,丢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维德,看到我这样,你高不高兴,得不得意?”
兰德追上去,揽住林斐的腰带着林斐到一旁的小巷,把林斐按在墙上,黑色鸭舌帽下他的眼眸显出悲伤的深紫色:“我为什么要高兴?我为什么要得意?……我不知道你那么痛,你之前从来没说过。”
林斐“呵呵”两声:“说了有用吗?止痛药都没效果了。”
“所以你就什么都不说?对着我们什么都不说,对着医生和研究员也什么都不说?谁教你这么忍着痛?”
林斐的目光不知何时变得很冰冷,刚才手拉手逃出来时他眼中的柔情蜜意早就消失殆尽,仿佛从未出现:“说出来好让你们寻开心吗?”
“为什么露出这种表情?看被你抛弃的前男友混成这种惨样子,你不应该高兴?这不就是你想要的?维德,你知道我躲在垃圾场里,通过地下黑市淘来的空白终端看到你晋升少将的新闻时是什么心情吗?我真想你死,看着你高高在上的得意嘴脸,我真的希望你去死,凭什么我的人生一败涂地,你却扶摇直上呢?你一脚踹开我,像踹开一团烂泥,身上却没有留下一点污秽,为什么?只有我在痛,在伤心,贱的无可救药地回忆。”
“你够得意了,还不够吗?还想要我跪在你面前为病痛哀嚎,看我被折磨得惨叫的样子?”
兰德把林斐颤抖的躯体按进自己怀中,用自己躯体的热度温暖林斐不知何时变得冰冷的身体,他想说点什么,却根本不知道从哪里开口:“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爱你,怎么可能想看你哀嚎惨叫。”
兰德脑中胀痛,过往那些岁月酿成了苦涩至极的酒,只要抿一抿,自舌尖蔓延开的苦就开始永无止境地折磨,将他一次次拖回痛苦的回忆。他恨自己什么都没发现,恨自己那具罹患基因病把他钉在医院的躯体,恨他那因为什么都拥有于是什么都可以随手抛弃的高高在上的哥哥,恨他的同胞兄弟在林斐最柔软脆弱的年纪出现,轻易地夺得万千人可望不可及的林斐的爱,又毫不珍重地把珍宝摔烂。,
林斐任兰德抱着,听到兰德说“爱”,他眼中冰冷尖锐的恨意如坚冰消融,慢慢地化成一汪荡漾着的可怜的池水,他回抱住兰德,不知道第几次对着兰德流泪:“你快说你后悔了。”
捏住林斐单薄冰冷的手,兰德垂下头,抵着林斐的肩:“我后悔了。”
林斐张开嘴,口中发出一声叹息:“你说,你会带我走。”
兰德喉中哽咽:“我会带你走。”
林斐:“你说,你会回来救我。”
兰德:“我会回来救你。”话出口,他却心知肚明,从来不是他救林斐,而是林斐救他。
林斐的手捏成拳,牙关紧咬,嘴角却上扬,拧成一个半哭半笑的奇异表情:“那快带我走吧。”
“我们走,”兰德和林斐抱着互相哭了一会,等情绪稍微平复了,两人才眼睛红红地微微分开。抓紧对方的手,他们向小巷外走去。
然而刚踏出小巷,外面就传来一阵躁动的声音,兰德向外看去,私有所觉:“是他们。”
林斐:“谁?”
兰德:“你粉丝。”
林斐打了一下兰德的手臂,哭得粉红的眼皮抬起:“一点都不好笑。”
兰德:“我认真的。”
林斐:“……?”
兰德抹了一下脸,对林斐解释:“神诞将至,从贵族到平民全都涌进了王城,这里面有你的拥趸很正常。很多虫族自从见过安抚室的‘神迹’后,爱你爱得无法自拔,一天到晚拿着你的……你可以理解成周边,聚在一起,”
“不久前,教会和政府军下令要收回、销毁和你有关的所有东西,所以他们开始游行。”
林斐脸上是一言难尽的表情,槽点实在太多,他一时半会甚至不知道该从哪说起,过了一会,他问:“他们胡来,教会难道不阻止吗?”
教会的作风林斐领教过,表面上人人吟诵母亲的慈爱,实际上做起事来却残酷可怕充满原始气息,这样的教会对闹事的平民绝对不会怀有任何宽宥的想法。
兰德:“教皇大概有其他打算。况且所有人都知道你就在这,他们游行闹不出什么事。”
兰德看向林斐被口罩遮挡住的脸,脑中突然响起林斐刚才既悲凉又充满恨意的那句话“他们都想我死”,好半天,他说:“公主殿下,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林斐被兰德嘴巴里那个奇妙称呼弄得愣了一下:“你叫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