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诺看似垂眸思索，实际精神力投入数据地图内层，疯狂戳狸渊。
【悬浮城堡里面有已经苏醒的黑暗精灵？还随便送人宝贝？】
狸渊的蛋壳被程诺的精神力戳得摇来摇去，但它不出来，传递消息也慢吞吞的。
【之前跟您说过，我们的血灵城堡发生了……一点点小意外，这只是小意外带来的更小意外，总体问题不大。】
【人类官方发现了你们，没有问题吧？】
程诺还记得之前第二个怪物蛋让他给黑暗叶奈染色的事情，明显就是不想让黑暗叶奈暴露在大众面前。
【现在这个阶段，问题应该……不大。】
有可疑的停顿，程诺狐疑，思索这停顿在语境中的含义，狸渊不太自信的样子。
汪诚涛见程诺迟迟不说话，急了，伸手想碰程诺手臂：“你会给钱对吧？我们说好了，你不会出尔反尔吧！”
项月胧抬起脚，阻挡他靠近，道：“什么时候说好了。”
“你现在都混得这么好了，区区一百万不是小事情吗！”汪诚涛声调拔高，眼睛里也出现偏激之人的红血丝，“我现在可是非常需要这一百万的啊！”
程诺的注意力回到现实，他轻笑了一声，轻快的低音饱含恶意：“如果我报警，我反而可以得到五十万吧？龙国应该让你签订了级别极高的保密协议，应该涉及了国家层面吧，你把消息告诉我，算卖国了吧。”
汪诚涛震惊地看着程诺，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会说这种话。
“不是，你、你怎么能、能报警呢……”汪诚涛的声音极为难以置信，就好像两个初中生放学约架小树林，其中一个人却带来了老师。
他想过程诺会不付钱，但万万没想到程诺还想从他身上得到钱！
一般有点野心的能力者知道这种事情，不应该第一时间开始计划如何得到那只怪物，继而得到悬浮城堡里的所有宝贝吗？这两个人是怎么回事？！
汪辰涵看着程诺的笑脸，刚开始没注意，现在他看着这个外形优越的人的脸，乍看对方似乎很好说话，一直笑着没黑脸，语气也温和，性格偏软，但实际上，一直盯着对方，会发现对方的笑容有恐怖谷的感觉。
汪诚涛莫名脊背泛寒，那张温和带笑的面孔中，好像寄宿毒蛇，明明是笑着的眼睛，却没什么温度，薄唇唇角的弧度似乎也一直没变过。
他忍不住后退了几步，吞咽口水，笑音略微颤抖：“你开玩笑的吧？”
“你的消息值五十万，”程诺道，“我会给你转账过去的，不过得到这笔钱的时候，你可能在监狱里面了。”
项月胧内心惊叹，不愧是程诺，用免费的钱来付报酬。
至于报警后，龙国会不会给五十万？程诺一点都不担心，龙泉镇的事情过后，上面必定会在不触犯法律的情况下尽量给他优待，更何况他还举报了一个泄露国家机密的人。
汪诚涛双腿一跪，表情呆滞，万万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
程诺蹲下身，笑眯眯地说：“看你的样子，你在外面欠债了吧？与其在外面用不法手段弄钱还钱，不如直接去监狱蹲着。”
汪诚涛没怎么聚焦的眼睛看向程诺，茫然着，觉得他妈的好像真的有那么一点点点点的道理。
项月胧点头，不愧是程诺，他看着程诺报警，忽然想起来什么，面色大变，猛地伸手抓住程诺拿着手机要报警的手，焦急与惊慌在面上一闪而过，沉淀为凝重。
程诺疑惑回头：“怎么了？”
“你的那些事……”碍于有汪诚涛在场，项月胧不能细说，但隐晦的一句话足够程诺明白他的意思了。
“没事啦，”程诺笑笑，笑容轻松散漫，“现在不是什么大事了。”
项月胧瞥了还傻愣愣跪在地上的汪诚涛一眼，站起来，在程诺耳边极小声说：“之前你用一次性能力当借口的时候，有提到蛋形能力载体，最初在霞丹市的时候，傅柏谦他们都看到了，我想他们肯定把这个写进了报告里面。”
“我知道。”
项月胧一愣：“那你还……”
程诺随意看了眼汪诚涛，压低了声：“他刚才说官方发现类人怪物的时候，我就想到了。”
他是聪明人，上面的人更是聪明人，在收到上明市报告的时候，肯定有人联想到他用来当借口的一次性能力蛋形载体。
一次是巧合，两次就不是了，龙国高层的人，肯定已经把悬浮城堡的类人小怪物跟他联想到了一起。
但就像狸渊说的，问题不大，只要他稳住，不干严重触犯法律的事情，不破坏社会秩序，脸皮够厚装傻到底，不自爆，头疼的便是上面的人，要天天担心他会不会突然发神经做反社会的事情，毕竟他这边可是有不少高级怪物呢，他们估计头发都会掉不少。
他喜欢更喜欢东方联盟了，喜欢龙国，程诺唇角扬起的弧度变大，脸上的笑意真实了点，有些恶趣味。
在监控后观察他的官方的人，现在恐怕已经躁动了吧，看到汪诚涛进了包间之后一直迟迟不出来，再随手调一下汪诚涛的档案……之后的画面程诺想象一下就觉得有趣。
项月胧感觉程诺脸上好像浮现了“无所畏惧”这四个字，心情古怪，不过程诺既然都想到了，那应该是没问题吧。
程诺安抚性地摸了摸重新坐下的项月胧的头，继续报警。
头顶冰凉的手指在发梢间摩挲，带来些靡靡的痒意，项月胧面色微红，眼角余光一直在注意汪诚涛，很好，汪诚涛没看这边。
接线员听到有人泄露国家机密这种大事，谨慎地多问一遍确认不是开玩笑，立刻转交上面。
让接线员疑惑的是，上面似乎提前有准备，她刚转交，上面就迅速行动。
对面是什么线人吗？
几个穿着警员制服的人和一些能力者冲进千熙餐厅，能力者数量远多余穿着警员制服的人，让餐厅经理心惊肉跳，还以为餐厅里面出现了什么难对付的怪物，战战兢兢地让客人们赶紧跑。
“不用惊慌，只是有人泄露了国家机密，”一个警员安抚众人，“大家可以继续回去用餐，没什么事情。”
哟呵？泄露国家机密？众人顿时好奇了，不管什么阶层什么年纪，八卦之心人人皆有，但那个包间大老远就被来人围着，距离这么远，完全听不到里面的声音。
过了一会，大家看到一个眼底青黑，看着憔悴、精神状态不好的年轻人戴着手铐被带走，众人窃窃私语起来。
负责监测程诺的小组确实躁动了，不过跟程诺想象的画面不太一致，大房间内，一派人喜气洋洋，另一派人面色郁郁。
“我就说他们肯定不知道，知道怎么会报警。”
“但他们现在知道了！”
“你们别吵了，现在他知道了悬浮城堡内类人怪物的存在，他会怎么做？”
“程诺的行为很古怪，他应该猜到了我们现在怀疑他与悬浮城堡中的类人怪物有关系，为什么会主动报警？想扰乱我们的思路，撇清跟悬浮城堡类人怪物的关系吗？”
“赶紧抓紧分析程诺的微表情。”
“他们现在好像朝着岐山村去了。”
“继续观察，他一定已经接触到了魔方世界的怪物文明，不要打草惊蛇，也不要让他起抵触心理。”
有时候，他们很希望程诺是个真眼神清澈的大学生，这能让他们少掉些头发。
刚才汪诚涛端过来的食物都已经凉了，餐厅经理给他们重新做了一份，两人吃完，项月胧带路，去他家。
风吼又被喊出来，很想问问为什么它干的活比独脚雷雕多。
载着身上的两人，听项月胧指挥，风吼飞到了一个山村外。
岐山村建在山脚下，不算完全的山脚，还要再走一段山坡，这个村子虽然距离县城也要一段路，但现在挺热闹的，人来人往。
有普通的能力者，也有穿着军装的人，看起来已自有秩序和规则了。
“你家这边是出现了什么魔方植物来着？”程诺望着前方有些薄雾的山问项月胧。
项月胧：“我没问。”
有点心大啊，程诺心想，让风吼降落。
这附近也有带着怪物的能力者，风吼不显眼，但两人身上的气息，倒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里面有隐晦看竞争者的眼神。
“走这边。”项月胧道。
他指的地方，有一个村子的轮廓，隐约可见一栋栋房屋。
程诺跟着项月胧往前走，打量周围的环境与人，一些看着非官方的能力者抱着装魔方植物的盒子，脸上带笑，一些人没有收获，神色郁闷。
他们都是从山里下来的。
联盟没有直接圈地独占，还分了一些采摘权出来，人数不少，这山里的魔方植物应该数量很多。
村子门口有一块石头，上面刻着岐山村，村口有一棵大树，下面修了一圈石椅，上面坐着一些闲散的老人，互相聊天，看着过往的人。
项月胧和程诺走过去的时候，他们的讨论似乎更多了。
这里的贫富差距不太大，大多数房屋都是矮屋，路边有公鸡带着一群母鸡在觅食，还有人牵着牛走过。
一间屋子门口挂着腊肠，有猫正在扒拉。
阳光毒辣，蝉鸣声阵阵。
村里的人大多都是老人，少数年轻的看起来与村子格格不入，应该是最近匆忙回来的。
一些人看到项月胧，与他打招呼，项月胧点头低声叫人，称呼都是奶奶爷爷叔叔婶婶一类。
他们看到跟在他们旁边的风吼，都问，猜测他是能力者。
整体氛围看起来挺正常。
“前面就是了。”项月胧语气变得轻快，脚步匆匆，率先走向一栋矮屋的门。
“爷爷，我回来了。”
程诺让风吼在外面自己随便走走，不准伤人，也不要偷吃别人家的东西，特别是挂在门口的腊肠。
风吼心虚地撇开眼睛，程诺怎么知道它想去吃刚才路过时看到的东西。
程诺慢悠悠地走进去，房子里面传来交谈的人声。
“爷爷，这个就是程诺，”项月胧看他进来，立刻介绍，“他帮了我很多。”
项月胧的爷爷头发虽然花白，但非常茂密，背微微佝偻，穿着一件洗得很旧很透的白色纯棉背心，个子不高，眼睛看着有些浑浊，精气神一般般，但他现在肉眼可见地看起来很高兴。
“你好，爷爷，”程诺露出笑容，“我是程诺。”
“好好好，”项缘地神情乐呵，态度热情，“一路赶过来很累吧？赶紧来喝水，我这也没什么年轻人喜欢喝的饮料。”他说着，开始翻箱倒柜找东西。
程诺拦住他：“爷爷，不用这么客气，我喝水就行。”
项月胧安全回来了，老人家非常开心，怪物突然出现，外面很不安全，他在这边一直担惊受怕，虽然项月胧有打电话回来报平安，但他还是担心。
人回来了，他心里才踏实了，要不然总是听隔壁谁家谁死在哪，他真的提心吊胆。
项缘地跟项月胧说这段时间村子里发生的事情，之前在他电话里已经讲过一遍了，不过现在讲得更加详细，程诺在一旁安静地听，偶尔出声附和几句。
老人精力不太多，兴高采烈一会，脸上就有些疲倦，不少邻居上门，和项缘地聊起来，又问项月胧在外面怎么样，屋子里人声鼎沸。
现在大家默认养了怪物的人，都混得不错。
项月胧话不多，他们也习惯，只是觉得项月胧这次回来变了很多，给人的感觉变了，似乎是更自信、更精神了，以前总是感觉他阴阴沉沉的，现在虽然也有些阴沉，但偏稳重。
用最简单的话概述，就是看起来出息了。
项月胧全部回答都是程诺帮的他，让程诺也被周围邻居们热情询问。
程诺打太极般把过了边界的问题含糊过去，说了等于没说。
他们说话挺久的，有人拿出手机一边刷视频一边聊天，程诺也拿出了手机刷刷视频打发时间，刷着刷着，忽然听到旁边有邻居讲：“那个叫焦钧盛的明星，是他吧，居然能打开那悬浮城堡里面一扇别人打不开的门。”
程诺的注意力马上集中，他侧眸看过去，说话的女人差不多是退休的年纪，留着短发，啧啧称奇地给众人看她的手机，程诺也伸长脖子，去看那个视频。
“人气明星焦钧盛昨天去研究院居然不只是体验，还是因为他打开了悬浮城堡内一扇其他人都无法打开的门……”
看起来像营销号，因为那么一大段话，都在吹焦钧盛，重点只有两句话，就是他打开了一扇其他人都打不开的门，以及门后跟其他房间一样。
废话真多，就这个把焦钧盛吹来吹去，程诺好奇地看着视频里面的焦钧盛，有他演电视剧的片段，也有综艺片段，还有一些写真照，看着看着，程诺觉得他有点眼熟。
坐回来，程诺回忆起项月胧在千熙包间里对“焦钧盛”这个名字的反应，得出一个概率很大的结论——焦钧盛就是项月胧同父异母的弟弟。
焦钧盛不应该跟国家签订保密协议了吗，怎么还把事情抖了一点点出来？虽然没有提到类人怪物之类，门后也用了错误的信息。
不过话又说回来，为什么血灵城堡里面苏醒的黑暗精灵会听焦钧盛的话？程诺问狸渊，狸渊只说是小意外，不影响。
邻居们叽叽喳喳讨论起来。
“老项，你怎么了？”有人发现项缘地绷着脸。
项缘地摆手，含糊道：“高兴，但有点累。”
“高兴好啊，你孙子回来了，还走吗？”
项月胧：“要待一段时间。”他没说要带项缘地去福山市的事情，问了的话，他们的问题就会非常非常多。
平常的话没什么，但今天不是时候，提到了焦钧盛，爷爷和他的心情都不好。
送走了邻居，项缘地才跟项月胧小声说：“真膈应人，咱们以后也能比他有出息。”
他只是随口说说，对此没抱什么希望，那可是焦氏，大公司大集团，普通人再怎么努力都很难比上这种庞然大物。
“月胧，过来一下。”
项缘地走去里屋，门口有个老头招手，声音小小的，项月胧走过去，程诺好奇地走到门边，在墙壁一侧后听老人要跟他说什么。
“我前几天坐联盟军的车去城里卖蘑菇的时候，看到了你爸在城里，”老头小声道，“你……注意点，要是碰上了心里有数。”
“谢谢。”
“没什么，几句话而已，要我说他干的都不是人事。”
老头骂骂咧咧地走了，项月胧转身进屋。
他进门的时候，越过站在门墙壁一侧的程诺，程诺道：“他就是？”
项月胧点头，然后语气低沉：“为什么他也能被黑暗精灵看中？”
“它们说是意外，”程诺声音轻悦，像小溪流一样流过项月胧的听觉，“放心吧，他不会拥有那座城堡的，就算拥有了，我也会抢过来。”
“之前狸渊不是也暂时帮我仇人嘛，或许是一样的道理。”
但这句话无法解释为什么焦钧盛能推开那扇门，狸渊支支吾吾，程诺嗅到了很重要的信息，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关键性的事情。
血灵城堡降落错地点，或许是因为焦钧盛，但为什么是他？又为什么是自己？
下午项月胧陪着他爷爷，程诺骑着风吼进了一趟山。
最近这里出名的是一种蘑菇形状的药用性魔方植物，可以制作精神力药剂，吃了也对精神力有好处，最主要的是，满山都是。
它们的种类很多，颜色各种各样，一不小心的话就可能摘到有毒的。
风吼能判断哪种能吃，哪种不能吃，程诺靠它采摘了些，赶着晚上饭点回去让项月胧煮蘑菇汤。
晚上吃饭的时候，项月胧跟项缘地说了想把他接去福山市住的事情，项缘地本来不太想走，程诺说他们进了特殊武装局，平常出任务都没时间煮饭，胡乱吃，项缘地顿时觉得不行，答应过去，要给他们煮一日三餐。
这话是他说的，程诺只是笑，没应下。
晚上睡觉，程诺和项月胧一屋。
是很普通的房间，但挺整齐的，下午晒的被子还带着热气，暖呼呼的，散发着太阳的味道。
现在项缘地不在，项月胧坐在左边的凳子上，低声道：“程诺，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他能打开别人打不开的门，那个怪物为什么会单独给他城堡的宝藏？”
项月胧越想越焦躁不安，如果被他们拥有了黑暗精灵的力量，他岂不是又要被他们俯视？
“冷静点，”程诺双手搭在项月胧肩膀上，“我的数据地图里，有黑暗精灵母树。”
项月胧愣了下：“那种……精灵母树？”
他迅速思考，语气惊愕：“是那截银灰色树枝？”
程诺点头，忽然感觉到长大些的迷雾龙蝶在吸小针蜂的巢，赶紧把它弄出来，迷雾龙蝶像吸管的长口器上还粘着一点蜂蜜。
“真是的，怎么越来越不乖了。”程诺头疼地抱着迷雾龙蝶。
迷雾龙蝶跟刚出生比大了很多，它长得很快，现在已经有快有人那么大了，再大些就是它抱着程诺了说。
“嘶嘶……”迷雾龙蝶拍打翅膀，跟小猫一样活泼好动。
程诺给它擦掉蜂蜜，听着有些类蛇的嘶叫声，脑海里忽然闪过蛇。
血灵城堡里的那个黑暗精灵会不会跟蛇一样眼神不好使，认错了人？蛇凭借蛇信辨别生物，狸渊一开始，看到自己时也像在辨别什么，他和焦钧盛身上会不会有相似的部分？
这样想更奇怪了，项月胧跟焦钧盛才有血缘关系，要是有相似，也是项月胧得到怪物蛋和数据地图。
怎么想逻辑都不通，程诺想得头疼，感觉缺失了一个很重要的关键。
手机响了一声。
项月胧看程诺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随口问：“谁发的信息？”
程诺把闹腾的迷雾龙蝶放回数据地图里面，警告它不准再祸害小针蜂们，然后才道：“韩笙的，说他明天就会到上明市，京北市那边的零组小队也护送了总院的一些研究员过来，明天下午，他们会和焦钧盛一起进入悬浮城堡。”
“这样你不是更难了？”
程诺想了想，笑道：“不，这样反而简单点，我们明天就进城堡吧，跟着韩笙。”
他们应该想试探他了。
明天先去看看那只被焦钧盛唤醒的黑暗精灵是什么情况，再现场看看焦钧盛这个人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