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说，焦祁喻知道他姐这事干得不道德，但谁让焦韵是他姐姐呢，以前项月胧普普通通还好，现在事情很难善。
他让人去查，发现怪物出现以后，程诺的信息里有大量空白就心道不好，以焦氏的权限和能耐，还查不出全部的人只有一种可能——
他在联盟属于高机密人物。
外甥焦钧盛跟他抱怨的内容里，有提到那个怪物是因为程诺的出现，才突然对他转变态度。
程诺在没有蛇尾类人怪物的同意下，独自成功上二楼，甚至出来之后，还用简单的话就让愤怒状态中的怪物收手，接受归还等价物的说法。
程诺跟类人怪物的关系很可疑，但这么可疑了他还能大摇大摆乱走动，联盟居然没有将他秘密保护起来，而且程诺出来后，身边也没有强大的能力者保护。
种种迹象都说明程诺本身非常棘手，棘手到联盟都不得不向他妥协。
城堡突然消失，或许真的跟程诺有关系，他这么做是为了帮项月胧报复他姐姐一家。
如果他连怪物城堡都能控制，只要他放出口风，联盟势必会放弃与焦氏的众多合作，另寻合适的集团。
焦氏对联盟来说并不是无可或缺的，其他几家每年都对焦氏虎视眈眈，试图取代焦氏的地位，或许他们现在已经收到了秘报，在黑暗里蠢蠢欲动。
焦祁喻坐车前往酒店的路上，越想越头大，他好像已经猜到那个年轻人的目的和想法了。
程诺和项月胧正在酒店里做按摩，他们旁边几个按摩床的位置上，趴着几个气质看起来不像普通人的人。
一群有些官腔的人，小心翼翼地在按摩中的自然聊天里试探程诺的想法与怪物。
项月胧话少，经常把天聊死，但拦不住他旁边一个三十来岁的人热情地不断抛出话题，项月胧不附和他也能说得滔滔不绝。
根据调查，项月胧从怪物降临后一直待在程诺身边，跟程诺是情侣关系，两人几乎没分开过，他们觉得项月胧一定知道一些内情。
不用人老他们已经成精，程诺不好套话难对付，项月胧看起来就简单多了，真眼神清澈的大学生，分析程诺的专家们有点感动，还是傻孩子好。
他们分析出项月胧知道不少内勤，所以今天派了不少面善的年轻干部过来试图套话。
不是他们傻，不知道趁着项月胧落单时再来找，但项月胧一直黏着程诺，落单时间很少，他们只能在这个按摩的时候来找了。
按摩的时候人的防备会少一些。
虽然孩子傻，但孩子沉默寡言啊！
负责给项月胧套话的人内心骂骂咧咧，那几个专家信誓旦旦说项月胧好套话，你们来套一个啊！程诺是怎么跟项月胧相处的，图他话少吗？！
程诺趴在按摩床上，舒服地享受身上按摩师的动作，脸靠在交叉的手臂上，好笑地看着那边的男人对项月胧不断输出。
“我觉得怪物里面的文明者和野蛮没开化的差别很大，你觉得呢？”程诺旁边的男人道，他的声音很好听，温和轻柔，对方身上覆盖一层薄肌，体脂率不高，双手交叉趴着，肩胛凸起，线条格外好看。
程诺侧头：“应该是吧，我也还没有搞明白。”
程诺现在心情很不错，不介意多透露些东西。
中午那场闹剧现在舆论发酵得很大，晚间新闻都播报了，虽然没有像网友讨论那样娱乐化，但也播报了“焦某”。
对方眼睛一亮，跟在旁边的按摩床上的人对视一眼，继续以平常自然交流的口吻说：“那你觉得人类能跟它们建交吗？”
“建交的前提是不侵犯领土吧，”程诺声音懒洋洋的，“虽然魔方世界正在和地球融合，但总会让人类原有领土减少，也不知道魔方世界会融多少过来。”
“它们……也不知道吗？”男人小心翼翼地试探。
程诺：“可能吧。”反正他是不知道，下午他跟项月胧跑去看电影了，出来后就随便挑了一家奶茶店坐，快乐地刷网上有关“焦某”的各种信息。
他打算晚上再去从它们嘴里撬一些魔方世界的情报出来。
男人隔壁床的人道：“怪物那么强大，会是什么让它们逃难？我完全想不明白，要说环境天灾之类的，看那些融合过来的魔方地块的植物，完全不像有这回事。”
“这个只有怪物们才知道了，”程诺闭上眼睛享受按摩，“日后它们跟人类磨合一段时间说不定就会讲了。”
被派来试探和打探怪物情报的人，就听程诺以散漫的口吻说：“现在的问题是那个怪物好像很不喜欢焦钧盛啊，你们觉得呢？”
几人沉默一会，纷纷附和。
“好像是啊。”
“确实有点难办呢。”
“得让联盟出面让他道歉才行。”
项月胧很放松，侧趴着，侧头看程诺，眼睛里几乎都是他。
一旁试图搭话的人：“……”
抵达酒店的焦祁喻从车上下来，淅淅沥沥的小雨从天而降，秘书立刻拿出伞来帮他挡雨。
焦祁喻望着小雨中金色灯光柔和的酒店，无声地叹出一口气，就在他要进去的时候，看到几个面熟的联盟官方人员从里面走出来，小声互相交流。
“焦总，那些人是……”一旁的秘书欲言又止。
焦祁喻神色凝重，一言不发。
在酒店外的雨中站了一会，焦祁喻才道：“走吧。”
程诺和项月胧从按摩间出来，回到了酒店房间。
有人敲门。
项月胧奇怪：“联盟的人不是刚走吗？”
程诺走过去开门，边走边道：“大概是焦氏的人吧。”
项月胧闻言，神色微沉。
“放松点。”程诺道，说完他开门。
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在夏天也穿着正装，领带、领带夹、臂箍，正正经经，白色衬衫抄入黑色西装裤腰内，勾勒出腰身，另一个虽然也穿着正装，但拿着雨伞，气势一看也弱于前者。
“晚上好，”站着前面的男人道，“我是焦氏现任的管理者，焦祁喻，冒昧打扰了。”
他能感觉到房间里有一股危险的气息，身体仿佛被狙击手锁定，有种被野兽盯上的紧张感。
高级的自然派能力者，压迫感果然很强，即使他也是高级，但仍感觉很危险。
“焦氏的管理者亲自上门，是有什么事情吗？”程诺露出淡淡的笑容，“酒店的房间也没什么能招待你们的。”
他侧身，没有把两人挡在门口的意思。
焦祁喻反而心一沉，这个年轻人的意图果然跟他在车上猜想的一样，他也露出公式化的笑容，对身后的秘书说“你在外面待着就行”，然后自己走进房间。
联盟包了这家酒店后，就给程诺和项月胧升了房间，直接是高级套间，卧室外另有一个客厅。
焦祁喻走进来，眼神扫过坐在沙发上眼神冷漠地看着他的项月胧，内心叹气。
程诺给焦祁喻从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放在桌上，便随意地在长沙发上坐下，笑着等他主动说明来意。
焦祁喻在沙发边缘坐下，脊背挺拔，他仔细斟酌开口的插入点。
程诺和项月胧安静地等他，一时间，房间内只有电视的动静。
“有一件事情，你可能不知道。”焦祁喻看着项月胧开口。
项月胧本以为他想卖惨，没想到焦祁喻说：“我姐姐准备了两百万，作为买断费……”
“不可能。”项月胧语气笃定地打断他。
程诺猜到了什么，内心诧异，对项月胧父亲的人渣程度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焦祁喻看着，平静叙述：“我添了三百万，一共五百万，交给了你父亲，让你父亲转交给你爷爷。”
项月胧眼睛难以自控地睁大，他不蠢，焦祁喻的几个信息词就让他联想到了可能的事情，他手微颤，猛地握紧，藏于腿下。
“虽然并非出于我们的授意，但你父亲，”焦祁喻顿了顿，“他好像没把所有的钱给你爷爷，大部分用来作为创业的启动资金。”
“我是在他说要创业的一段时间后才发现他资金来源不对劲。”
项月胧眼神阴翳得可怕。
五百万，他的父亲只给了爷爷十万。
成功转移仇恨点，焦祁喻内心稍稍松了口气，幸好项书知不做人，真不知道他姐姐是怎么看上项书知的。
“但根本原因也在于你姐姐吧，”程诺笑道，眼神不像他轻快的语调，没有温度，“只能说一个主犯一个从犯，发现了却没有作为的你，也是从犯吧？”
真难对付，焦祁喻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继而语气诚恳地说：“我希望你们可以不要波及焦氏。”
是焦钧盛还是焦氏，都靠节奏带，焦氏很容易就会在网上成为让怪物拒绝对话的集火点。
程诺弯了弯眼角：“你这是要放弃他们吗？真冷漠啊。”
焦祁喻眼皮一跳，看着这个表面言笑晏晏的年轻人，压力骤增，内心骂骂咧咧。
程诺轻快地道：“我们也不是要他们的命，毕竟现在是法治社会嘛，法律很重要。”
“你们想要什么？”焦祁喻语气格外谨慎。
不要命可以接受，但没那么简单吧，那边项月胧的恨意都让他的精神力威压不受控制地溢出来，仿佛从尸山血海里飘出来的杀意让焦祁喻下意识进入战备状态。
高级的自然派能力者，居然这么可怕。
怪物降临到今天不过四十九天，项月胧身上就积累了这么庞大的血气与杀气，这两个人到底杀了多少怪物。
果然很棘手。
焦祁喻明白联盟妥协的原因了，程诺挺守法的……
他心情古怪。
“我们就让他们过过普通人的生活，很简单吧？”
程诺的笑容忽然阳光开朗起来，焦祁喻一愣：“普通人……的生活？”
“对啊，我们的要求是不是很简答？非常普通的生活。”
焦祁喻反应过来了，苦笑了一声，让那三个人去过“非常普通”的生活，怕是比直接杀了他们还难受，要知道他姐姐随便买一个包，最普通的都要十来万。
过习惯了纸醉金迷的奢侈生活，再去过底层人的生活，怕是不出一个月，他们就要抓狂。
“一定要是最普通的，”程诺强调，笑容核善，“要是让我发现有什么不普通的地方，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当然不是对他们不客气，而是对焦氏不客气。
至少程诺没直接要他们的性命，焦祁喻只能答应：“好，我希望你们能信守承诺。”
程诺语气轻快：“放心吧，我答应的事情，一般不会反悔。”
焦祁喻眼皮一跳，都不玩文字游戏，直接给你明明白白说出来可能反悔，意思就是要看他能为了焦氏做到什么地步了。
早知道当年他就应该强硬地阻止他姐姐和项书知结婚，发现项书知没把五百万给项缘地，也应该马上补过去。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焦祁喻站起身，眼神暗了暗，这一切都是他姐姐自作自受，不过那个男人更可恶。
“我就不送了，拜拜~”
程诺关上门，转头道：“月胧，你爸估计会先倒霉。”
亲姐姐下不了重手，对没血缘关系、有事罪魁祸首的姐夫就没顾虑了。
能当上大集团的管理者，他可不相信能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
项月胧站起身，沉默地走过来，一把抱住程诺，下巴靠在程诺肩膀上。
程诺双手环住他的腰，轻声道：“别伤心了，他马上就要遭报应了。”
项月胧抱得紧紧的，程诺都有点喘不上气。
为了转移项月胧的注意力，程诺摸了摸项月胧的腰，道：“你是不是胖了？”
项月胧愣了下，缓缓松开程诺，看自己的肚子：“没有吧。”
程诺刚才摸的是这里吧，项月胧自己也摸了摸。
“可能是我的错觉吧，”程诺随口道，“你看着门，有人来就说我在睡觉。”
项月胧：“你要去跟它们交流吗？”
程诺点头，为了防止手机或者周围可能出现的窃听事件，他们两人谈到比较秘密的事情时，在没确认周围百分百安全时不会说得很详细，都会用代称或者用让彼此都明白的语境。
中午的时候，大众看到悬浮城堡消失，跟知情人猜测的一样，这座有怪物文明的悬浮城堡的消失，跟程诺有关系。
现在血灵城堡就在程诺的数据地图里面。
内层现在是广阔的天空环境，除了原本的悬浮岛屿外，又拼合了一块悬浮城堡，原本那片草地，现在拼合后，程诺发现它像城堡的后花园。
程诺刚想着自己能不能进入数据地图内层，没想到刚产生了这个念头，人就从卧室消失了。
察觉到程诺气息消失，项月胧惊诧，仔细感知，发现程诺的气息真的完全消失了，他有点不安，抬手敲了敲门。
“程诺？”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项月胧的不安扩散，他手紧紧握住门把，迟疑着打开，卧室里面空无一人。
突然，程诺在他面前大变活人，突然出现。
程诺抓了抓头发，看着站在门口瞪大眼睛看着他的项月胧，嘟囔：“我就知道你会进来看。”
“刚才是怎么回事？”项月胧走进来，惊奇地打量程诺，“你是进到能力空间里面吗？”
目前没有任何空间系能力者能进入自己的空间，不提空间没有任何氧气，就算有，他们也进不去空间里面。
“嗯，我刚才想着我能不能进去，突然就进去了，”程诺道，“这个能力关键时刻用来保命很好用，以后不用怕传说级的怪物了。”除了黑暗精灵母树下那三个。
项月胧很高兴。
“别担心我。”程诺说完，再次消失在项月胧面前。
他刚进到数据地图内层就心道不好，一出去，果然，项月胧进到卧室查看情况。
交代完后，程诺把注意力都放在眼前的世界上。
他正在内层，这个不完整的悬浮岛屿上。
原本的草地和城堡拼合在一起，还有不到地方空置。
狸渊迅速从城堡里飞出来，它身后跟着苍画。
“程诺大人~”狸渊的声音刻意夹了起来，身后的苍画眼神格外鄙视。
“我为什么突然能进来？”
苍画：“在空间恢复的时候，您就可以进来了。”
程诺没注意，要不是这次因为想进城堡，都不知道原来他可以进入空间里面。
“程诺大人，要进来逛逛城堡吗？”狸渊把抱着程诺的一根手指，往城堡拉，“我们的城堡里面有很多好东西，非常适合您。”
程诺顺着它的力气，走进城堡。
之前跟着韩笙他们一起进城堡，都把一楼逛全，这次程诺在城堡住民的讲解下，逛全了一楼。
黑暗精灵们的会客厅都在一楼，一楼比例大的家具和装饰物比较多。
一楼放的装备等物品大多也都普通，真正的重头戏在二楼。
狸渊打开了二楼充当库房的房间，程诺被里面各种魔方矿石闪瞎眼。
制造武器的，充当能源的，应有尽有，这个房间非常大，粗略看过去有几百平，一箱又一箱的特殊材质的箱子里全部装满了魔方矿石。
“隔壁是放药材和成品药剂的地方，”狸渊拉着程诺朝隔壁房间走，“棘兔大人是炼制药剂的高手，这里很多药剂都是它随手炼制的。”
程诺随手拿起架子上的药剂，一边看一边问：“你说的棘兔，它什么时候能出来？”
苍画：“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这个世界的魔方浓度还远远不够。”
“魔方是什么？”程诺立刻问。
“魔方就是魔方，是远古时代大预言者让各个种族合力打造的神话级炼金物品，”狸渊道，“从它问世后，我们世界的力量核心就变成了它，它不断吸纳和吞吐人类说的魔方粒子。”
程诺继而问：“母树说你们是来逃难的，是什么原因让你们逃离原来的世界？”
两个黑暗精灵沉默了一会，狸渊才慢吞吞地说：“是一种活的灾祸，它会让我们变得嗜血残暴，敌我不分，见到怪物就攻击，完全丧失理智。”
苍画：“我们黑暗精灵，就是灾祸的产物。”
“苍画？”狸渊惊讶。
“现在说也没什么，”苍画神色淡漠，“程诺大人，您接下来要小心自然精灵，最初的黑暗精灵是被灾祸污染的自然精灵，它们认为我们是灾祸的衍生体，是不详的种族，会吸引来灾祸，应该被清理掉。”
狸渊小声道：“不止是自然精灵，其他高等级以上的怪物大族，您也得小心一点，比如龙族、鲛人、树人、矮人它们。”
程诺：“……”棘兔让它给黑暗叶奈染色的时候，他就直觉不对劲，果然，他的直觉被证实了。
真的是武林中人人喊打的魔教啊。
苍画声音冷傲：“时代不同了，现在我们率先降临这个世界，法则优先分力量给我们，族里必定可以出现更多的传说级，到时候根本不用怕它们。”
程诺礼貌微笑，心想麻烦大了，他果然还是非酋体质。
不止是他麻烦大了，地球人类的麻烦也大了，不说树人和矮人，单龙族和鲛人，一个听起来像天空与陆地霸主，一个听起来像海洋霸主，人类面临巨大的挑战。
不知道它们脾气怎么样，能不能跟人类和平相处，程诺虽然希望它们可以跟人类和平相处，但理智告诉他很难。
看苍画的态度就知道了，强大的怪物瞧不上弱小的人类。
尽管人类积极在自救，但时间还是太短了，根本不够人类全体进化，即使是强者也不够多。
巨龙怎么会和地上的蚂蚁平起平坐。
程诺打量着手里湛蓝色的透明药液，眼睛似乎也被药液折射成冰冷的蓝色。
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但他现在好像也是高个子里的一员，幸又不幸。
至少他不会成为时代洪流里被冲走的蚂蚁。
狸渊：“您想了解我们的世界的话，可以去藏书室看看。”
程诺随口道：“我想知道为什么你们会选中我。”
狸渊夹子音：“因为您很厉害啊，一发就从扭蛋机里抽出了我们的族地。”
苍画这次眼神不鄙视了。
程诺朝苍画伸手，苍画落在程诺掌心上，冰凉的蛇尾让诡异的凉意从掌心往四周传递。
“你的眼睛视力很差吗？”
苍画愣了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还好，我眼睛看到的世界比较特殊。”
程诺的脸忽然距离它极近，意味深长地问：“昨天你在我身上看什么？我身上有什么和焦钧盛一样的东西吗？”
苍画的皮肤泛起鸡皮疙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