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预感一直挺准的，狸渊挤出眼泪的眼睛狐疑地打量程诺。
它在心里想了很多的可能性，但无法确定每种可能的结果，而且感觉没什么会特别难受的。
程诺在血灵城堡里吃完早餐后，让狸渊去准备午餐，他飞去农场看收成。
刚才狸渊说可以收成了还收了，程诺还以为大部分的作物都收割了，但没想到只是一部分，现在这个农场上，黑暗叶奈们正勤劳地收割粮食。
像地球小麦一样的红麦田一眼看过去，红红火火，像一团红色的火焰，黑暗叶奈最大不过篮球大小，而红麦最高目测有两米了，这衬托得黑暗叶奈们在收割的时候好像非常艰难又辛苦。
只是看起来艰难，黑暗叶奈们的藤蔓触须可以超过两米，它们用藤蔓触须拿着弯腰在隔麦子，速度非常快，每只都像要完成什么kpi一样，割得飞快，弯刀都要起火了。
另一块栽种弯栗的区域，黑暗叶奈们也用藤蔓触须卷着弯刀收割果实。
弯栗跟地球水稻就没那么像了，成熟的弯栗主主体有四五米高，周围很多玉米叶一样的长叶片，最中间结出了拳头大小的深红棕色果实，众多分叉上的成熟果实将作物枝干压弯下来。
难怪叫弯栗，程诺心想。
最边上一只黑暗叶奈瞥见程诺，弯刀迅速一划，几个成熟的弯栗掉落，它兴高采烈卷着弯栗跑向程诺。
“程诺大人，要尝尝吗？刚刚摘下的弯栗很好吃的。”
程诺看着那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弯栗，沉默了片刻。
渐变银的发尾忽然延伸出了几条银灰色锁链，表层覆盖了一层淡淡的血雾，锁链叮叮当当地把黑暗叶奈送到他面前的弯栗卷住，然后拉近自己，身后触碰弯栗壳。
手感有点硬，程诺又敲了下，感觉像坚果壳。
狸渊不是说这种像大颗的大米吗？程诺有些疑惑。
黑暗叶奈殷勤介绍：“弯栗可以生吃也可以煮熟吃，煮熟后它的壳会变软，里面也会比较软糯，生吃的话可能比较硬。”
程诺看着弯栗若有所思：“不用去壳直接煮？”
“嗯嗯嗯，我可以现在就帮您卧槽哪个混蛋暗算老子？！宰了你！”跟程诺讲话的黑暗精灵忽然被侧边来的一个黑影的飞踢踢飞，骂骂咧咧地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程诺：“……”他收回视线，看向肇事者。
肇事者也是黑暗叶奈，它无视了那边的脏话，用两根藤蔓触须给程诺比了个心，用稚嫩清脆的声音道：“程诺大人，我帮您煮好了弯栗，您要尝尝吗？”
它说着，用另外的藤蔓触须，拿出藏在身后的盘子，盘子上是切成两半的带壳弯栗，估计是刚煮好，上面热气很浓。
在煮好的带壳弯栗边，还有切成几小块的生的不带壳弯栗，放在掏空的弯栗壳里面。
被踢飞的黑暗叶奈低声骂骂咧咧，但不好现在就一脚踹过去，程诺正拿着勺子在试吃。
程诺用汤勺挖了一块煮熟的弯栗肉吃，这味道根本不是大米嘛，更接近放大的白玉米粒，很软糯。
他又用勺子敲了敲煮熟的壳，变软了很多，可以直接挖。
挖了一块壳放嘴里尝，程诺眉头微皱，完全没有味道。
被踢飞的黑暗叶奈端过来一个酱料，道：“程诺大人，壳要沾酱才好吃，我去城堡里的厨房拿了。”
程诺看了看酱料，又看了看黑暗叶奈的小短脚，再看看从农场这里到城堡的距离，陷入沉思。
黑暗叶奈，这么快吗？
它应该改名叫叶奈超人。
以前程诺不知道这些黑暗叶奈为什么对自己这么热情，为什么要明争暗斗挤开同伴，现在程诺知道了，它们争夺的是代表进化成黑暗精灵的机会与概率。
程诺试了弯栗壳沾酱，感觉好吃多了，这熟壳或许还能拿去烧烤和油炸等待。
生的弯栗吃起来不软糯，但不会非常硬，跟硬掉的糕有点像。
“你给我滚远点。”先来的对着后来的低沉威胁。
后来的小声说：“凭什么。”
它们正你挤我、我挤你，忽然听见了第三只黑暗叶奈的声音。
“程诺大人，要不要试试白水壳的汁？很好喝的。”
两个黑暗叶奈猛地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来了个贼眉鼠眼的家伙，举着开了口的白水壳给程诺，又不知道从哪里顺了个杯子。
程诺也试了，白水壳的汁水喝起来没啥味道，加点水果榨汁应该比较好喝。
他本来就吃饱了，在吃这些，没一会就感觉很饱，没继续吃。
“剩下的你们帮我放到城堡里面吧，给狸渊让它做午餐。”
“好的。”
程诺摸了摸很饱的肚子，忽然想起什么，问：“你们有名字吗？”
“有的有的，我叫玛菲！”
“我的名字是花雀！”
“粟米，我是粟米！”
程诺话音刚落，三个黑暗精灵就迫不及待地爆出自己的名字。
都是两个字，程诺回想听过的黑暗精灵的名字，好像也都是两个字，它们流行二字名吗？
“我记下了。”
他记得是气息，只凭借外表的话，他还真的很难从一群黑暗叶奈中找到它们。
三个黑暗精灵异常激动，旁边在农田里收割果实的黑暗精灵门也蠢蠢欲动，程诺见状，先离开了，他可应付不来这么多殷勤的黑暗叶奈，没有肚子。
离开黑暗精灵的族地前，岛屿再次震动，虚空中又飞出一块悬浮岛屿和主体拼合。
“是牧场！之后我们可以重新去养中低级怪物了！”
“程诺大人，您喜欢大蛋的口感还是小蛋的口感？”
“都可以。”
程诺望着远处，黑暗精灵母树打造出的这座悬浮岛屿完全能让黑暗精灵们自给自足，还能移动，它对族怪可真用心，设想了各种情况。
真伟大啊。
难以想象怪物里面有这种存在。
程诺的心情一时非常复杂。
他从数据地图里出来。
欧阳笛还在，和项月胧一人一台手机，各坐一个沙发。
程诺非常怀疑他们都在看跟人偶有关的页面，特别是项月胧。
过了几天，魔海市高层再度召集众人开会。
这几天网上舆论也发酵得差不都，民众的意见和态度基本都了解到了，今天这场会议各个部门的负责人小组都来，会确认各个社会领域相关的政策。
目前是以魔海市为试点。
人陆陆续续来得差不多了，有人偷偷打量很早就来了的项月胧和欧阳笛，窃窃私语。
他们看起来一点都不憔悴，明明程诺到现在都还没有找到，听说项月胧很喜欢程诺，但现在看起来似乎不是那么一回事。
果然感情这种事情，就很少有用情深的，大多浮于表情，与利益交织在一起。
欧阳笛注意到现场众人的表情，拼命憋住话，等着待会看他们大变表情。
这个会议室很大，除了中间长条形椭圆形桌子边的座位之外，边缘也都放了桌椅，整个房子坐得密密麻麻的。
各部门自己内部这几天也开过好几场会，现在这场是进一步商量和讨论的大会议。
主要还是怪物防患相关的，特别是鲛人，关于它们，与之战斗过的能力者最有发言权。
在会议开始前，有人先提了程诺的事情。
“虽然很遗憾，但派去海底搜救的人确实一直没有找到程诺，”负责搜救的负责人道，“虽然很遗憾，但他可能真的已经……”
会议室内一阵沉默，情绪各异。
“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有点过分，但也是现在最好的安抚人心的办法，时代需要英雄，普通人需要情绪寄托，也需要一个目标对象，我想让追悼会勾起民众内心对高等异族的仇恨情绪，用这股情绪，来更好地抵抗它们。”
“这件事我已经和新闻部的同事率先讨论过，从舆论各个方面……”
搜救负责人滔滔不绝地讲自己的方案。
欧阳笛表情微妙。
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搜救负责人的讲话。
“承蒙你们这么看得起我。”
搜救负责人愣了下，这话谁说的？他立刻在会议内搜寻可能开口的人。
没看到人，搜救负责人感觉脖颈后有点凉意。
众人也在寻找，没看到程诺人啊。
坐在项月胧周围的人则是瞪大了眼睛盯着桌上的小人，震惊得直接哑巴。
“我还没死，你们辛苦讨论出来的方案暂时不能用了。”
搜救负责人这才看到同排的桌子上走出来一个小人，他往前走，走到桌子中间，众人不再有视线死角，都看到了。
会议内陷入一片死寂。
这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长着程诺的脸还有这程诺的声音？
穆岁昭瞪大眼睛，震惊地看着桌上像怪物的程诺，这是程诺已经把那些怪物给的力量消化了吗？还能抢吗？
欧阳笛终于能说话了，他以提前知情人的迫不及待语气道：“他是程诺，程诺没死。”
“不……”有人欲言又止，都不知从何说起。
现在不是程诺死没死的事，是程诺现在什么情况的事了。
现在的程诺怎么看，都是一个和悬浮城堡内迷你类人怪物差不多的怪物。
难道这才是程诺的外挂？
虞征率先问：“程诺，你这副模样是怎么回事？”
虽然气息跟龙泉镇出现蝴蝶时不同，但现在也是满身的怪物感。
黑色的鸦羽和自己会动的发尾，以及那身奇怪的生物质感强烈的衣物，还有一些皮肤上的纹路、异色的瞳孔，非人感迎面扑来。
“这件事说来话长，”程诺顿了顿，“就不说太多了。”
欧阳笛：好熟悉的话。
众人：“……”
程诺飞到会议桌横竖正中央，道：“之后再慢慢解释吧，现在时间紧迫，高等异族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度袭来，所以我为各位带来了援兵。”
安袁佳纳闷：“哪里来的援兵？”
有人想到什么，表情惊疑。
程诺吐出四个字：“黑暗精灵。”
众人情绪各异，程诺将他们的表情收入眼底。
“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我和它们的首领达成了协议，会一起共同抵御其他五个高等异族，”程诺道，“人类缺少高端战力，而每个成年的黑暗精灵都有高级水准，和它们合作的话，在异族降临的时候人类才不会太吃亏。”
程诺带来的事情打乱了会议原本的节奏，也打乱了众人的准备，大家听着程诺说的话，都在思考。
不少人现在其实在警惕程诺，他现在和黑暗精灵实在是太像了，会不会已经被同化了？心偏向黑暗精灵。
程诺知道这种担忧，人类的他可能会想方设法消除他们的戒心，但黑暗精灵状态的程诺少了慢慢周旋的耐心。
“不管我是什么样子，我都不可能做伤害人类这个种族未来的事情，”程诺扫视一圈，语气沉稳中又有股强势感，“现在的情况刻不容缓，没时间走原本死板的流程，我希望在这个会议上就能做下大致决定。”
欧阳笛眼皮一跳，程诺这怎么跟之前小心谨慎、步步为营的圆滑感觉不一样，直接开大了呢？
不少人皱眉。
程诺忽然放缓语气：“各地学校也应该开学了。”
众人：“？”
“我想送黑暗精灵去学校。”
众人：“？？？”
会议室内再度异常安静，程诺这几句话，跟前面那段话是不是风格差太多了？从军事与政治频道跳到了学习频道。
“独立学校还是？”有人下意识问。
程诺回答：“普通的学校，和人类一起学习才有氛围。”
周围窃窃私语声响起。
“这太危险了，让一群未成年的孩子和那么危险的高等异族相处，万一它们一个不顺眼就杀人……”
“它们的首领特意下了命令，不能无理由杀人，只要没有正当理由，它们也不会攻击人类，”程诺道，“只是一群鲛人，就让魔海市向其他城市求援，十五只鲛人就动用了七个零组小队，不提传说级的怪物，要是它们同时袭击多个城市，人类要怎么办？把土地让给它们，像科幻小说里面写的那样，最终只剩下几个大基地吗？”
有人想反驳，又闭上嘴巴。
“人类不是弱小，只是缺少最关键的成长时间，这段时间，就让黑暗精灵来争取，等人类熬过这段时间，各个领域的天才们就能让人类打破黑暗，迎接黎明。”
这里很多都是聪明人，他们发觉了程诺语气中的违和处。
他太坚信黑暗精灵一定会帮人类了，坚信得像被洗了脑，但他的神态又不像被洗脑的样子，那更像是拥有未知底气的自信与沉稳。
坐在上首的一个瘦削中年人语气平和地开口：“你怎么确定它们一定不会伤害人类呢？”
程诺想了想，道：“因为我现在的样子。”
穆岁昭忍不住问：“你想说人类能借到它们的力量变强吗？”
大家还是很关心程诺现在的样子。
他还是人类吗？真的没问题吗？
坐在项月胧身边得安袁佳用胳膊肘碰了碰项月胧：“兄弟，你确定他是程诺本人吗？”
程诺以前给人的感觉更加亲切温和，谦逊内敛，现在却强势了很多，虽然感觉还是讲道理吧，但感觉是拿着刀抵着别人的脖子硬核讲道理。
项月胧肯定地说：“他就是程诺。”
安袁佳眼神复杂地瞥了眼项月胧，这位兄弟的语气也跟程诺一样非常肯定。
枕边人应该不会出错吧？难怪项月胧和欧阳笛不见憔悴模样，原来是早就知道程诺没死……等等，他们什么时候知道的？
程诺看向穆岁昭：“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穆岁昭：“可是你现在……”
“我是特例，不会有第二个，”程诺看向上首的人，“所以不用担心那些问题。”
如果程诺还和之前一样，他们会追问他变成这个样子的详情，但看程诺现在这个样子，怕是直接拒绝回答。
他身上隐约传递过来的压迫感很重。
能力是弓箭的向暮出声：“你现在是什么等级？”
“传说级。”
哗然声四起。
“传说级？！”
“什么时候晋级的？！”
“真的假的？！”
“那我们不是用怕那个传说级鲛人？”
虽然程诺现在的样子很可疑，但他毕竟是唯一一个与人类更接近的传说级，人类这边终于有传说级能力者的事情让每个人都眉飞色舞。
肩膀上的石头终于变轻了。
欧阳笛震惊：“传说级？！”
项月胧也愣。
安袁佳疑惑：“你们不知道吗？”
欧阳笛：“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
难怪程诺性格变得这么强势，他要是程诺，他估计都用鼻孔对人了，火力充足，讲话就是有底气。
穆岁昭额头冒出冷汗，手背胡乱抹掉，见鬼，居然传说级了，暗处的人可以退，他可是在明面上当了很明显的傻子靶子啊。
众人跟旁边的人讨论了一阵。
上首一人询问：“社会影响你有考虑到吗？我们想听听你的方案。”
欧阳笛和项月胧眼神微妙，根本没有啊。
果然，程诺直接道：“我想全权交给联盟负责，我很相信联盟。”
会议室内再度出现沉默现象。
说得真好听，但其实这不就是甩手掌柜吗？不少人下意识瞥向负责媒体方面的人，对方表情不太好，非常严肃。
全权负责，就是全部都不管。
“咳咳，”上首说话的人轻咳一声，“你这么信任联盟当然好了，只是这社会影响还是很大，特别是让学生和黑暗精灵天天接触……”
当家长的大部分都不放心吧！
还有上课的老师，整个学校的领导层等等，天天都得提心吊胆。
程诺：“之后两个世界融合得更快，他们在黑暗精灵身边反而更安全。”
“倒也是。”但有些人也怕在其他怪物出现前，黑暗精灵先动手吧。
和黑暗精灵合作确实是个很好的办法，但他们不知道为什么程诺执着于把黑暗精灵送进学校，他是有什么特别的执念吗？
说起来，程诺好像还是大学在读生。
如果程诺本人也在，先选一座学校当试点，看看情况再推广也不错，可是这又涉及到让公众发现程诺现在的模样的问题……
众人讨论。
程诺：“我们再来谈谈引进人才不，引进怪才的费用吧。”
讨论声停止，众人震惊地看着程诺，万万没想到程诺会直接在现在提出来。
程诺淡定自若：“费用就参考零组成员的工资来吧，固定的基础工资加奖金。”
上首另一个人沉默片刻道：“也不是不行。”
虽然程诺的要求合情合理，但给怪物工资，还是用流通货币而不是物品，感觉怪怪的，他们以为黑暗精灵们应该会想要嗯……应该是要求资源一类的实物，或者土地，再不济也是黄金之类，没想到它们直接要钱。
众人完全没想过程诺不是替黑暗精灵来谈合作、而是他自己直接谈合作的可能性。
完美，既把黑暗精灵送去学校，又能赚到钱，程诺心情十分美好。
程诺心情不错，语气也变温和了些：“网上传谣说我死了，我想出面澄清我还活着。”
媒体相关的几个负责人眼皮一跳，就听程诺用温和但坚定的语气说：“我会录个视频发出去证明我没事。”
你确实没死，但世界该炸了。
几个负责人想问程诺现在到底怎么回事，知道了他们也好运作，但看着程诺，他们嘴巴张了张，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内心在隐隐畏惧什么，让他们下意识不敢问。
会议室里面充斥着亡灵怪物的气息，源头就是程诺，他现在的样子非人感太强烈了。
忽然有人快步走进来，走到上首几个魔海市高层身边，低声说了什么。
“你说什么？！”
程诺：“怎么了？”
“西方联盟那边，出现了六大异族之一的树人。”
“他们藏得很深，今天我们的探子才发现。”
“不过没想到树人会跟西方联盟的人沟通。”鲛人一出现可是直接就开打了。
众人惊讶。
程诺若有所思：“六个种族里树人是性格最温和的种族。”
树人这么早就出现，超出程诺的预料，他得尽快准备黑暗精灵是受害者的先入为主的舆论了。
计划被打乱，程诺有点烦躁，会议室内忽然有淡淡的血腥味弥漫，温度也下降了一些。
他飞到项月胧桌前，转头对众人道：“我有些累，只能先退了，抱歉，之后我会把黑暗精灵一族的一些情况送到相关部门的办公室。”
奇怪的危险感隐隐约约，众人潜意识都想让他赶紧走，纷纷开口说没关系。
项月胧站起身：“我送他回去，各位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