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擦亮。独孤英琪将洋葱头唤醒。
洋葱头睡得七扭八歪的,邢冰冰帮他把虎皮大氅穿好。
“洋葱头啊,待会儿,你跟你大师父一起上路,凡事你要听师父的话,知道吗?”
“师娘姐姐,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啊?”
邢冰冰摇摇头,“姐姐不跟你们走,姐姐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说着,邢冰冰从身上掏出一张银票。递给洋葱头。“洋葱头,这是一千两银票,你先代你师父收着,一路之上,不要委屈了自己,知道吗?”
洋葱头点点头,“师娘姐姐,洋葱头舍不得你,我大师父更舍不得你!”
邢冰冰蹙眉道,“小孩子不要乱说!”
邢冰冰跟洋葱头说着话,并未注意到,独孤英琪弯腰从地上拾起被洋葱头昨晚睡熟时踢到地上的
行李包。那行李包是邢冰冰的,独孤英琪捡起来,刚要放在马车座位上,却发现有一样东西从里
面露出一个角。他登时脸色变了,抬眼望了眼邢冰冰,邢冰冰也正往他这边看。
“独孤英琪,我有话跟你说。”
独孤英琪将行李放好。“我也有话问你。”他朝洋葱头望了一眼,“你在马车上待着,不许下来偷听!”
洋葱头点点头,只觉得,这俩人的气氛有点怪怪的!
邢冰冰随独孤英琪下了马车。
“独孤英琪,你先说。”
独孤英琪说了声好,他突然举起一个东西,大声问,“邢冰冰,这块‘黑金令牌’你是如何拿到的?泥菩萨是不是你杀的?!金大人是不是也死于你手?”
邢冰冰见他手举黑金令牌,脸色大变!“独孤英琪,你偷我的令牌?!你还我!”邢冰冰说话间,已经出剑,她的剑快而准,直冲独孤英琪的下肋。独孤英琪闪开同时也拔出长剑。
“邢冰冰,我知道你武功高超,我未必打得过你!但我只想知道真相!不想与你两败俱伤!”
邢冰冰冷笑,“独孤英琪,你见到这块黑金令牌,就对我‘审讯’,如果我说出真相,你真地会信吗?”
独孤英琪笃定地望着她,“我信,你说的任何事我都相信!”说着,他收剑,向邢冰冰又靠近了一步。“冰冰,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如果真是你杀了金大人,我陪你偿命!”
邢冰冰深吸一口气,收回宝剑,转过身,不再看他。
“独孤英琪,你这么感情用事,如何查案?我告诉你,金县令并不是我杀的。而我刚刚说要告诉你的一件事,正与金县令有关。”
“冰冰,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邢冰冰神情有些落寞,慢慢道,“那日,爹爹的头痛病又发作,我想留侍左右,却被他撵了出来,不许我接近。我知道,爹爹因为娘的祭日将至,不想看到我。我心情郁闷,便偷跑出来。正是阴差阳错之间,我发现了泥菩萨的行踪。”
独孤英琪追问,“你与泥菩萨究竟有何仇怨?”
邢冰冰指了指独孤英琪手里的黑金令牌。正色道,“这黑金令牌本就属于我黑龙会!”
独孤英琪大惊,“冰冰,你是黑龙会的人?”
邢冰冰点点头,“是,也不是。我爹曾掌管黑龙会一方人马,是黑龙会三大龙使之一。自从,我娘去世,我爹伤心欲绝,决意脱离黑龙会,后被萧伯伯劝阻,如今,我爹虽仍是黑龙会的青龙使者,但也只是挂名。”
“你爹是黑龙会青龙使者邢君傲?”
邢冰冰点头。“没想到,你独孤家隐匿江湖多年,江湖事,你倒也知道不少!”
独孤英琪笑着点点头。“而这黑金令牌又是怎么回事?”
“这黑金令牌,是黑龙会的圣物,凭此令牌可号令我黑龙会所有人马。当年姬龙主落难滇南,遭
苗巫毒害,幸得三人搭救,才得以回到黑龙会,最终,虽毒不解,人亡故。但黑龙会向来是有恩
必报!所以,萧伯伯登上龙主一位之后,就将三块黑金令牌送与这三位恩公,并许诺,这三位恩
公有求必应。这三位恩公之中,有一位便是前段时间死于泥菩萨之手的苦乐道人。”
说着,邢冰冰的脸色忽地变得无比冷厉。“这泥菩萨杀人之后,还吞下这黑金令牌!他这种恶
徒,人人得而诛之!这令牌落于他手,若某日被他用于自保,那我黑龙会的众弟兄岂不白白被他
要挟?要做下与天下不仁不义之事?这种事虽轮不到我管,我无心管太多,但我知道我爹,他虽
不恋尘世,可他毕竟与萧伯伯是歃血为盟的兄弟,如今萧伯伯早已杳无音讯多年,萧大哥虽坐了
龙主一位,可他年纪尚轻,资质尚浅,若这块令牌惹下大事,他如何收拾得了?”
独孤英琪挑了下眉毛,“冰冰,你对那个萧放,”
还没等他说完,邢冰冰瞪了他一眼,“你乱想什么?难道我昨晚没跟你说清楚吗?”
独孤英琪略显尴尬地咳了两声,“那,你是在金县令的书房里杀了泥菩萨?”
邢冰冰点点头。“只是不巧,我去晚了。金县令已先遭泥菩萨毒手!我攻其不备,将泥菩萨解决
掉。我以为金县令已死,他却还有一口气息,艰难地对我说了最后一句话。我不知道,他是把我
当成了别人,还是特地托我要把这句话带给他信任的人。可惜他只说了三个字,我再问他的时
候,他已经没气了。”
独孤英琪紧张起来。“冰冰,你快说!金县令他当时跟你说的哪三个字?”
邢冰冰看了看独孤英琪,“金县令说的是——葫芦庙。”
“葫芦庙?”独孤英琪的眉头拧到一处。
邢冰冰提醒道,“我想,这葫芦庙的名字极其普通,但金县令用最后一口气说出的话,定是十分
重要的线索。独孤英琪,你想想看,你与金县令谈话时,有没有提及与这有关的线索?或者,还
可以从金县令的夫人那方面想想看!”
独孤英琪一拍脑门,激动地抱了邢冰冰一下,“冰冰!你真聪明!”
邢冰冰脸红了下。“好了,我能说的就是这些。你是想把我抓回衙门审问,为自己洗白冤屈?还是准备将我就地杀了为金县令报仇呢?”
独孤英琪一听这话,一千个一万个的不好意思。他凑上前,笑嘻嘻道,“冰冰!你别生气!”
“不生气?我当你是朋友,你却怀疑我的人品!以为我会是那杀害金县令的凶手!”
独孤英琪笑道,“冰冰!我刚刚拔剑,只是假意怀疑,如果不使出这样的激将法,我如何能知道
这么多缘故?你嘴巴这么严!直到现在我才知道,你原来是黑龙会的人。嘿嘿,再说,你武功那
么高强,人又那么美,我看见你,连剑都握不稳了!哪里能真地与你动手?”
邢冰冰心觉上当。“你别想去黑龙会找我!我办完事就回家了,你若是去黑龙会闹事,让他们把你抓起来,杀了,我可不管!”
独孤英琪笑着,“冰冰,你还真忍心不管我啊?”
邢冰冰叹气,“你快把令牌给我!独孤英琪,你别闹了。我一直觉得,我跟你是朋友,我希望你也当我是朋友,如果下次再见到,我希望,你已经功成名就,娶妻生子,日子美满。”
独孤英琪眼底现出伤感,“冰冰,你不跟我在一起,我如何美满?”
邢冰冰皱了皱眉,“你我不过相识数日,你又何必如此执着,自找苦吃?”
独孤英琪怅然,“冰冰,你难道不懂,人如蜉蝣,人生并无几多岁月,你我相识这几日,于我而言已是一辈子。于你,也是同样。”
“世事无常,白云苍狗。师娘姐姐,缘分等不来,更耽误不得!你错过了我大师父,就再没有好姻缘了!”洋葱头不知何时蹿出来,小大人儿般地叹道。
邢冰冰有些难堪,“小坏蛋!你又乱说!你赶紧陪你师父上路,记得我刚刚跟你说的话!”
说着,她又拉着洋葱头到一边,小声道,“还有,我会在黑龙会小住几日,如果你师父有什么事,你一定要过来找我!知道吗?”
洋葱头一脸不解,挠着头,“师娘姐姐,你心里如此担心我大师父,又为什么不跟他在一起啊?真是搞不明白你们女人呐!”
邢冰冰摇头,“你还是小孩子,大人的事情,你不懂。”
“师娘姐姐,我看,你是自以为什么都懂!唉!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邢冰冰到了黑龙会,一直心神不宁,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看见独孤英琪的脸。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从来她都不曾动过心。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诫自己,只因自己从未与
什么男子相处,才会对独孤英琪有些放不下。自己不过是一时迷失,并不是真心喜欢他。只要假
以时日,她必定能做回那个心静如水的邢冰冰。
这一日,邢冰冰正与白珊珊闲聊几句。白姗姗此时还是单身,情人仍旧一把把,桃花开过,杏花
开。白珊珊虽徐娘半老,但风韵犹存,仍是个风流情种。邢冰冰与她并无话可说,只是碍着她与
邢君傲毕竟交情不浅,便闲叙几句。
听见有喽啰来报,说门口来个小孩子,找邢冰冰。她心里觉得奇怪,邢冰冰却噗通地站起身。
“姑姑,冰冰失陪了!”
也不等白珊珊答应,说着,就走了。
邢冰冰心里一阵乱跳。他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一见到满身满脸尘土的洋葱头,邢冰冰全身都在抖,她扑上去,抓住洋葱头的胳膊,“你快说!
你大师父到底怎么了?”
洋葱头哇地就哭了!“大师父,大师父他老人家,不好啦!呜呜!呜呜!”
啊?!邢冰冰只觉头晕目眩,踉跄着靠在墙上。心里翻腾着一个想法。
独孤英琪!我去救你!我去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