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冰冰随洋葱头一路到了几十里以外的一处山坳,走了许久,只听见仿佛有人在脚下喊叫。
“救命呀!救命呀!救命!”
“救命啊!救命!有人快死了!”
邢冰冰一听就是独孤小驴的驴叫!
洋葱头拉着她,往前走。“师娘姐姐,快点,我大师父恐怕挨不住了!”
邢冰冰几步走过去一瞧,那独孤英琪四仰八叉地躺在一陡峭深洞之内。
独孤小驴一见到邢冰冰,那双狭长的驴眼睛就放绿光!
“冰冰!冰冰啊!真的是你吗?我还以为,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呜!”说着独孤英琪还抹起眼泪了。
邢冰冰觉得奇怪,“你武功不弱,怎会跌进这里?”
“这你还问我?!都怪你不跟在我身边,时刻照顾我!我白天想着你,夜里梦着你!邢冰冰啊,你果真是冰做的?为了你,我整个人都快煮开了,你还是无动于衷?”
邢冰冰叹气,“独孤英琪,我该说的话都已经说了,你不要再胡闹了,好不好?!”
“那我问你?!如果你真地不在乎我,为何还在黑龙会逗留?你分明是怕我出事!如今我出事
了,你又不管我,只站在上面训斥我!呜呜!呜呜!我好难受!你再不下来救我,我恐怕就死在
这里面了!冰冰啊,我记得你那里有我的一锭银子,你说过要用它买副棺椁藏我!但首先你得下
来把我的尸首弄上去啊!冰冰,我真地不想这么孤零零地死啊!我活着的时候,兄弟朋友多,死
了的时候,怎么都没一个陪我下去的!冰冰啊!我姓独孤,可不姓孤独啊!我这个人最受不了孤
独啊!要不,你行行好,你下来陪我吧!”
邢冰冰面若冰霜,“你少说几句话,我这就下去救你!我问你,你身上所有地方都动不了了吗?”
独孤英琪眨了眨眼睛,“冰冰,说实话,我虽然摔得很惨,但是那个关键部位一点都没受到损伤,这点你放心,只要你救我上去,我还是个健全的男人!什么大事都耽误不了!”
邢冰冰脸发红发烫,“你再胡说!我不但不救你,还马上抓头老虎,下去陪你!”
独孤英琪哽咽道,“那也要一头漂亮点的母老虎嘛!脾气坏点,脸色冷点都无所谓,谁叫我偏偏就喜欢这种呢!”
邢冰冰真是,真是气死了!
她真想直接跳下去,扭断他的驴脖子,撕烂他的驴嘴!
可是看着独孤英琪期期艾艾的样子,她又心疼得难受。洋葱头也在一边直着急。
邢冰冰只恨刚刚心急火燎地赶来,也没细问洋葱头这边的情况,连条绳子都没带来!怎么才能把他救上来呢?
她若直接跳下去,用轻功托他起来,又觉得托起他一个大男人实在有点难!搞不好,两个人都困
在那底下!她想了想,将身上的一件外衣,脱下来,扯成布条,拧成绳子,系在腰上,另一头,
系在了树上,并叫洋葱头看着,若绳结有松脱的迹象,马上系好。
邢冰冰拉着绳索,一点点蹬着洞壁往下走,待脚落地时,身后忽然一双大手将她抱住,还没等她
说话,只见独孤英琪一把解下她腰上的绳索,一把将她按在身下,大喊,“洋葱头,快把那绳子
拉上去!”
邢冰冰顿时明白上当了!此时,她身子被独孤英琪压着,她虽有武功,可毕竟是姑娘,比力气,如何也拗不过他。
“独孤英琪!你骗我?!你根本没受伤!你这是要做什么?”
独孤英琪鼓了鼓嘴巴,“冰冰啊,我问你,你到底嫁不嫁我?”
邢冰冰第一次被一个年轻男子这样近距离地逼视着,羞怯,紧张,惊慌,各种情绪一时间拥簇而来,叫她不知如何应对。雪白的脸,一时红透了。
“我不嫁!我说过了,我发过誓!我要陪伴我爹爹一辈子!如果我嫁人,就是违背誓言!就是不孝!”
独孤英琪点点头,“哦!是这样!那我告诉你,如果我这辈子娶不上媳妇,生不了儿子,也是对我爹娘的不孝!”
“可这与我何干?”邢冰冰脸红着低下头,心如撞鹿。
“当然与你有关!我活了20年,第一次碰见自己喜欢的女子,我如果娶不到!我只能跑到深山里
当和尚了!你说,这还不算不孝吗?既然,你让我对父母不孝了!那么,我也只好让你也不孝!
怎么样?你想想,如果你答应嫁给我,那么就是满足我对我父母的孝心,那我也可以满足你的孝
心,陪你去孝敬岳父他老人家,这两全其美的办法,多好啊!”
“你,你好无赖!天涯何处无芳草?你何必缠着我?你放开我!你这样,我们连朋友做不成了!”
“那好呀!反正我也没想跟你做什么朋友!冰冰,我要你做我娘子!”
“独孤英琪,你别逼我出手!我不想伤你!”
“冰冰啊!你已经伤我了!你对我的心,弃如敝帚!冰冰啊!你摸摸我的心多疼!都碎成好多块了!”说着独孤英琪就捉她的手往自己的胸口上按。
“我说过了,你不要逼我!”邢冰冰挣脱他的手。
“那好,我不逼你。既然你不想活着嫁给我,那么,你就只好陪我死在这里了。你我生不能同
裘,死却可以同穴,我独孤英琪此生已经无憾了!冰冰,你别动脑筋了,即便你武艺高超,可我
也不弱,只要我拦着,你就永远出不了这洞口!待会儿,我就让洋葱头找把铁锹,把咱们俩活埋
于此,待哪日你我化成白骨,也是搂在一起,分不开的两具白骨!”独孤小驴无赖起来了!
“你!独孤英琪,你不想为金县令申冤了?”邢冰冰脸颊绯红,不知是气,还是羞!
“想啊!可是你不让我想!”
“我?!”
“冰冰啊!因为你,我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因为你,我魂牵梦绕,神经错乱。邢冰冰,我的人
都被你给弄痴傻了!我还怎么查案啊!邢冰冰啊,你好好想想看,金县令临死之前,那么信任
你!把最重要的线索告诉你!你却不让我好好查案!如果他老人家不能沉冤得雪,这全都怪你
啊!”
“你!独孤英琪,没想到你这么会诡辩!这怎么都是我的错!这是你庸人自扰!自作多情!”
“我自作多情?冰冰啊,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如果你说得出,我就信你。”
“如果我说得出,你会放了我吗?”
“不会!”独孤小驴发起驴脾气了!
“你!你怎么这个样子?!亏你还是堂堂总捕头!怎地这样胡搅蛮缠,不讲道理?!”
独孤英琪见邢冰冰急了,心里想笑,“总捕头怎么样?总捕头也是男人!也要娶妻生子啊!总捕头就不能追女孩子了吗?”
“你手段太阴险,太卑鄙!”
“阴险也好,卑鄙也罢!总之,只要能留你在身边,不论是死是活,我都在所不惜。”
“好!我答应你!行了吧?”
独孤英琪歪了下脑袋,“嗯?你说什么?我没听见,能再说一遍么?”
邢冰冰皱着眉,面带难色道,“我说,我答应你。”
“你答应我什么?”独孤英琪盯着她的眼睛,此时月亮已经射进来,笼在她白玉无瑕的脸上,而那双幽兰的眸子,漾着水一般的柔情,令他深陷进去。
邢冰冰不敢看他的眼睛,只盯着他的嘴唇。他的胡子冒出来许多,偏偏这副邋里邋遢,玩世不恭的样子,放在他脸上,却能显出几分不俗的魅力。
“我答应嫁给你。”
独孤英琪抱住她,“你答应了?你可已经答应我!冰冰!”说着,他的嘴巴就压过来亲她。
“别!我不要!不要!唔!唔!”
她用力遮着他的嘴,却被他轻而易举地除去干扰。“冰冰,让未来相公亲亲!这是咱俩的定情之吻!你不要也不行!必须要!”
独孤英琪亲了许久,终于心满意足地松开了邢冰冰。邢冰冰被他亲得头昏目眩的,浑身没有力气。
他笑了笑,抱起她,腾腾腾地几下子,就出了洞口!
邢冰冰见洋葱头过来,急忙从独孤英琪怀里挣脱出来。
独孤英琪笑着嘱咐道,“洋葱头,从此只叫师娘,不许叫姐姐,知道了吗?”
洋葱头点头,“知道了!师娘,你脸怎么那么红啊,你是不是病了?”
邢冰冰用手背蹭了蹭自己的嘴,甩开独孤英琪放在自己腰上的手,忿忿往前走。
独孤英琪在后面喊,她也全然不听。
“冰冰!冰冰!你等等我!”独孤英琪伸手拉住邢冰冰的衣袖。
“你别碰我!独孤英琪!你骗我!轻薄我!枉我当你是朋友!你我从此两不相干!我不认识你这个人!”邢冰冰用力甩开他。
“咦?你刚刚答应嫁给我!现在怎么说不认就不认了!”
“你可以说谎话骗人,我怎么就不可以?!”
“好啊!你骗你的,你如何骗跟我都没关系!邢冰冰,你还是我未来娘子!这个改变不了!”说
着,独孤英琪转过身朝洋葱头喊,“洋葱头,听见没有,待你回去,跟所有人说,你大师父我,
马上就要摆喜酒,办喜事了!”
独孤英琪这一转头,却发现洋葱头不见了!
“洋葱头!洋葱头!洋葱头!”
邢冰冰刚刚还很生气,一听见独孤英琪的喊声,忙得转身追过来,“洋葱头呢?”
独孤英琪惊慌道,“不知道!刚刚他还跟在我身后呢!我只顾着追你了!没发现他什么时候不见的啊!”
邢冰冰也急了。
两人正在着急,忽地感觉周遭树叶沙沙作响,忽又静下来。浓浓的黑在四边织开,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这静,让人窒息,这静,让人烦躁,这静,让人恐惧。
两人相靠着,警惕地环视四周。
就在这时,“呼呼呼”地几掌,迎面拍来,两人飞速闪开,重又靠在一起。
而此时,眼前已多了七八个人。
这来人一看便是江湖门派,邢冰冰对江湖的了解,全都是从邢君傲的口中以及他手上的记录里得
知。而眼前这几位,她也并不全都识得。独孤英琪虽都知道,却从未与这些门派交过手,并不识得他们的武功路数。
但就刚刚那掌风,便知来者内力不弱,在江湖中算是中上流。这么想着,独孤英琪发际间不禁渗
出冷汗。他不是怕自己出事,他是后悔,不该引邢冰冰前来,如此这般,无异于叫她陪着自己冒
险!他非常后悔,刚想用什么话,骗那几人,放过邢冰冰。可这时,邢冰冰却没给他机会。
那打头的一位老者,捋了捋胡须,笑道。“小姑娘,此事与你无关,你走吧。”
邢冰冰冷笑,“这位老先生,您还未曾开口说清楚是什么事,我又怎知与我无关?你们在我黑龙会的地盘制造麻烦,就是找我的麻烦!”
老者笑道,“小姑娘,我们并非与黑龙会为敌,我们只是要找你身边这个人问点事情。”
邢冰冰冷冷盯了他一样,“老先生,此处并非是问事情的好地方,倒像是灭口的绝佳之处。”
那边的一位年轻男子笑道,“姑娘,你如此护着那小子,难不成他是你的情郎啊!哈哈!他有什么好?不如你跟哥哥我相好如何?”
邢冰冰瞪了他一眼,刚要挥剑过去,只见那小子脸上已挨了一鞋底子。
不用眼睛看,都知道是独孤小驴的驴蹄子在使坏!
一中年男子哼了一声,沉声道,“小姑娘,你走不走无所谓,我们不差多杀你一个人!所谓黑龙
会,也没什么大不了!只不过,我们也并非实在想杀人!独孤英琪,只要你教出‘独孤九式’的
口诀,那个小孩子会没事,你们都会没事!如何?”
独孤英琪忽然大笑,“你要我说如何?我倒想问问,刘铭花了多少银子雇你们杀我?你们还想在
我临死之前叫我吐出‘独孤九式’的口诀?这真是异想天开喽!我告诉你们,想拿我的口诀?没
有!想那我的命,也没有!如果想动手,趁现在月色美啊!如何?”
这时,一男人勒住洋葱头,指给独孤英琪看,“你真要我们用武力解决吗?”
独孤英琪大骂,“堂堂飞虎帮,居然以挟持小孩子取胜对手,真是恬不知耻!”
听他如此一说,那男人将洋葱头推到一边,他首当其冲地飞身过来,要与独孤英琪决一死战。
此时,另外那几人已经作势打了过来。独孤英琪与邢冰冰,二人对八人,这力量悬殊,却也只能硬着头皮打下去,只能寻个机会,带着洋葱头一起逃走!
可是,情况远比独孤英琪预料的要困难!
那几人武功果然不弱,而且不乏奇怪招数,这令独孤英琪十分头痛。
眼见两人被围困住,独孤英琪突然使出‘独孤九式’中的一招,只见眼前那八个人,瞬时倒下去一半!
独孤英琪自认为自己这招超帅!可这结果,实在差强人意!
邢冰冰冷冷地瞟了他一眼。
独孤英琪拉起邢冰冰就跑,结果那老者忽地飞身拦在前面,魁梧汉子趁机在独孤英琪的背心打上一掌。这一掌打得十分要命!险些要了独孤小驴的驴命!
邢冰冰见他脸色灰白,眉头紧蹙,嘴角渗出鲜血,他却还假装没事地冲她笑,“我没事,最近吃肉吃多了,火气上亢,这才嘴角流血。”邢冰冰很想骂他,见他那样子,却又舍不得。
这时,那老者的檀杖刚要击在独孤英琪身上,忽被邢冰冰一剑劈过去。
那老者吃了厉害,退回几步。
邢冰冰厉声问,“你们现在走不走?”
她这么一问,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独孤英琪,他慌了,冰冰啊,你不是打傻了吧!这帮小子要杀了我们!你还问他们走不走!
想到这,他拽了拽邢冰冰的衣袖。
“冰冰,你快走!别管我!我还能抵挡一阵子!”
邢冰冰冷哼了一声,“你抵挡?你拿什么抵挡?!你闭嘴!听我的!”
说着,邢冰冰挡在独孤英琪面前,眼神忽现出从未有过的肃杀之色。
“我再问你们一遍,现在要不要走?”
那年轻男子不知死活地大笑,“小姑娘!你说话好吓人呐!”
他话还没说完,嗓子眼就开始发紧,眼角也抖了起来,双腿不停地打颤。不禁是他,其他那几个
人,也都想雕塑一般,不会动了。
而独孤英琪也看见了邢冰冰,她变了!
此时的邢冰冰,满头长发忽地被什么冲散开,原本乌亮的青丝,倏然变得比雪还要白!长长的,荡在风中,仿佛索命的白绫!
而她的脸更加的白,白得透明,白得冷艳。那双幽兰的眼睛,兰得更加深邃,眼底里仿佛澎湃着愤怒的海水,正在咆哮,杀气腾腾。
站在她身后的独孤英琪,明显感觉到她体内不断散发出一股股寒气,冻得他瑟瑟发抖。而这寒气不断地从她体内涌出,笼罩了四周,树木,土壤,瞬而,又染了一层霜白色。
此时,头顶忽然天色大变,风雪大作,周遭尽是素白漩涡,呼呼作响,犹如鬼哭狼嚎。
独孤英琪心里想,邢冰冰,她究竟是什么人?她怎会变成这个样子?她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