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冰冰赶回时,独孤英琪的身体已经热如火炭,她把他拖进一间无人居住的草房内。而此时,洋葱头也找了过来。
“师娘!我大师父会不会有事啊!”
独孤英琪满嘴胡话,呢喃着。
“冰冰,你快走!快走!不要管我!”
“冰冰,我好想跟你拜堂成亲!我们生一堆儿女!”
“冰冰,你别再为你爹娘的事负罪了!这世上没有父母会怪罪自己女儿的出生!你娘为生你而甘愿舍命,是因为她疼你,爱你,也因为她爱你爹。你娘她不会后悔。你别再用这种孝顺惩罚自己!你没有错!”
邢冰冰流着泪抱住他,“英琪!我明白!我明白!你别再说了!别再说了!英琪,你现在怎么样?”
邢冰冰摸着独孤英琪的额头,感觉他越来越烫。而他的血管因为膨胀,在皮肤里浮出深色的暗红。他的眼球外突,仿佛随时会爆裂。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不能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啊!
邢冰冰想了想,叫洋葱头出去买了桐树油,淋满草房。
“洋葱头,那黑木匣和钥匙,你可收好了?”
“师娘放心,洋葱头都收好了!”
“洋葱头,师娘接下来说的话,你一个字都不能疏忽,每个字都要记下知道吗?”
洋葱头点点头。“师娘,您说吧,洋葱头肯定办到!”
邢冰冰望了一眼独孤英琪,“洋葱头,待会儿,我要运功为你大师父驱体内热毒。可我也没把握
是否能成功。或者救得了他,万事大吉。或者救不了他,我就与他同去。洋葱头,我运功之时,
必须一气呵成,不得中断,否则,我与你大师父都活不成。洋葱头你守在外面,倘若期间有什么
人闯入这里,你立即点燃这草房明白了吗?”
洋葱头眼里已经有了哭意。“师娘!你要跟大师父一同赴死啊?呜呜!洋葱头舍不得你们!”
邢冰冰轻叹一声,“‘问世间情为何物?’,我如今才真正了解我娘的心意。她历经风险,逃出
雪山,就是为了体验这情爱的苦甜。生或者死,她都不曾后悔。因为她心里有对爹爹的爱。洋葱
头,不要哭,师娘不后悔,能跟自己心爱的人一同赴死,也是一种幸福。”
说着,邢冰冰又笑了,“再说,我和你师父未必会死!或许老天爷怜悯,会给我们一条活路。”
说着,她从身上取出几张银票,递给洋葱头。
“洋葱头,如果,我跟你大师父去了,这匣子和钥匙就拜托你了。你收好这三千两的银票,用于你一路上吃住,或者抵挡些灾难。你一定要小心,我知道你是个聪明孩子,你一定要把这黑木匣子和钥匙亲手交到你二师父手中,知道吗?”
洋葱头点点头。
他有拉住邢冰冰的袖子,“师娘!你和大师父一定会没事的!”
邢冰冰答应了一声,用帕子擦了擦他的脸。“洋葱头不要哭!你以后会是个有用之才!有用之才是不该轻易哭的!别像你大师父一样,没事就冲我哭鼻子!”
说完,邢冰冰将打火石交给洋葱头,她提步进了草房。
将房门掩好,邢冰冰走到独孤英琪,她抚摸着他的五官,第一次仔仔细细地看着他。独孤英琪仍旧说着胡话,撕扯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好热!好热!我要烧死了!烧死了!”
他干裂的嘴唇,赤红发烫的皮肤,满脸流淌的热汗。都刻进邢冰冰的眼底,心上。她弯下身,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然后慢慢地脱他的衣服。“独孤英琪,你记着,你今日欠我的,要用一辈子来还!你若是死了,
我也随你同去!就是到了下辈子,你还是要还我的!”
邢冰冰脱完了独孤英琪的衣服,又开始脱自己的衣服,直到一丝不挂。
她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一时之间,草房外,风雪大作,屋顶盘旋着白色的气流。
而邢冰冰的头发又变成了白色,眼睛又变得更加幽兰。而她的身体变得白而透明,像个冰雕美人
像,她默默走上前,将独孤英琪的身体与自己合抱一起。她竭力保持着专心,不去想这样到底能
不能救得了他!她只想着要用自己至寒的内力帮他消除体内的蛊热之毒。
不知过了多久,邢冰冰从虚弱中苏醒而来,她缓慢地睁开眼睛,仿佛听见了不远的农舍里,有鸡鸣报晓。
独孤英琪张着胡子拉碴的大嘴巴,笑着过来亲她。邢冰冰想起一件事,抬手从拔下一支发簪抵在他的脖颈处。“独孤英琪,为救你,我已失了大节于你,你必须对我负责!我要你马上娶我!我等不及三个月了!”
这话说的,实在是中了独孤小驴的下怀!
“冰冰啊!我一千个一万个心愿意娶你!你不必这么紧张吧!你就算让我马上在这跟你洞房也行啊!不过我这身子骨刚才活过来,恐怕不会令你满意哦!”
“少贫嘴!快穿衣服,把金县令的事情处理完了,随我回家禀明爹爹!”
“冰冰!这是什么味?是不是什么烧着了?”
邢冰冰这才想起房外的洋葱头。她大叫道,“糟了!必是有人来了!洋葱头按照我的嘱咐在外点火!”
“点火?!”
独孤小驴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好不容易才抱得美人归,还没等实质性洞房呢,总不能就在这,被他亲徒弟烧成烤全驴吧!
他打开虎皮大氅将两人这么一围,搂起地上散落的衣服,“嘭”地就一飞冲天地从草房屋顶飞出来!
两人稳稳地坐在地上,这么一瞧。
来人哪里是什么杀手!却是沈茂林带着一众捕快!而刚刚那火也并不是点燃草房引起的,而是洋葱头故意使坏吓唬屋内的两人,随意点了几根杂草,便把这一对光溜溜的鸳鸯给熏出来了!
独孤英琪气得骂着洋葱头。邢冰冰羞得整个人都缩进他怀里,不敢回头。
沈茂林笑着劝道,“大哥!你别怪他了!他小孩子爱调皮,这也都是跟你学的!告诉你个好消
息,文王刚刚参了刘远达一本!他贩卖私盐的事情虽没有实在证据,却见了几分。”
独孤英琪笑道,“我刚得了金县令放在他朋友那里的一只匣子,看来也是件十分重要东西,说不定也有重要线索呢!洋葱头,还不快把东西交给你二师父!”
沈茂林咳了咳,“大哥,还不跟小弟介绍介绍这位是?”
独孤英琪笑了笑,“哦!这位是你大嫂!”
沈茂林施礼道,“小弟拜见大嫂!”
邢冰冰羞得头昏脑热的,哪还好意思回头答应。她只怪,这副狼狈相都被人看得分明。都怪这头驴!
她心里懊恼羞臊,就狠狠地独孤英琪的胸口拧了一把。
独孤英琪吃痛着哎呦叫了一声。他低头笑着在她脸颊亲了一下,“冰冰,你别忘了,掐在我身上,疼在你心上啊!”
一个月之后,金县令终于沉冤得雪。而刘远达,刘铭一派被打入大牢,秋后处决。独孤英琪被恢复总捕头一职,而他却决意不再入公门。并不是灰心,而是他要成家了!
他已经想好,与邢冰冰相守到老,一起看细水长流,不再眷恋那世间的繁华热闹。每日品茶练剑,看书下棋,有儿女绕膝,与岳父老泰山谈心做伴。
独孤英琪从没想过,回家的路要乘船渡海。他更没想过,邢冰冰的家,居然能是一座岛!
这五行岛不但风景秀丽,物产丰饶,而且东西南北中,五个方位,便是五种气候。独孤英琪心
叹,怪不得,他当初在邢冰冰面前炫富,说他家有一座岭!她眼皮都没眨一下!咳!冰冰她可有
一座宝岛啊!哎呦喂!我独孤小驴这次不仅是“吃软饭”了!恐怕还有“倒插门”的可能呢!
得知邢君傲已出关,并收到白珊珊一封飞鸽传书,得知邢冰冰的所为之后。邢冰冰更加的担心,邢君傲会动怒,说不定还会对独孤英琪下手。
邢冰冰拉着独孤英琪往客厅里走,邢君傲早已正襟危坐。
此时的邢君傲虽年逾中年,却依然儒雅飘逸,潇洒脱俗。
他坐于正位,看了看邢冰冰,又看了看独孤英琪。
他慢慢地踱步下来,眼神不怒而威。
“你想娶我女儿冰冰?你真是找死!”
独孤英琪站起身,单膝跪地。“独孤英琪,宁死也要说这句心里话。自英琪与冰冰第一次相遇,英琪便已经认定她是我的妻子。若您不允许我娶她,那么,我永运赖在这里不走!就算您杀了我!我化成泥,也是这座岛上的泥!”
“爹爹!女儿已经是英琪的人了!如果爹爹要杀他,那女儿也会随他而去!”邢冰冰紧张地跑过来也跪在地上恳求。
谁知,邢君傲突然大笑。这令邢冰冰和独孤英琪十分意外。特别是邢冰冰,她自记事起,就从未看过自己的爹爹笑过。而且这笑根本不是那种冷笑或者假笑。他是真地开怀大笑。
邢君傲笑道,“你们起来吧!独孤英琪,你爹的无赖本事的确没少传给你!”
独孤英琪愣了下,心里又明白过来!白珊珊既然认识他爹老驴,那么同为龙使的邢君傲也认识他爹老驴,其实也没甚奇怪的。
不管怎样,这未来岳父一口答应了亲事,邢冰冰与独孤英琪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不过邢君傲规定,如果要做他的女婿,就必须终生不得离开五行岛。如果有要事离岛,也必须经过他的准许,才可以。只要能娶到冰冰,独孤小驴多少“丧权辱国”“出卖自我”的条款都答应啦!
成亲几天后,独孤英琪带邢冰冰回清河庄自己的家里再补办一次喜酒。这之前,已经飞鸽传书给家里。
独孤珏和林青儿忽然接到这消息,着实吓了一跳!
他们是没想到自己的大儿子这般的不靠谱!
这一会儿做了假身份跑去做捕头!一会儿又成了通缉犯!这一会儿平反了,却又娶了媳妇儿!而这媳妇儿却是邢君傲那老冰块的闺女小冰块!
别管怎么样,娶儿媳妇是好事!
尤其是独孤家第一次迎娶儿媳妇,当然要大办酒席,大肆操办一番!
正值新春,唐天宝和孙若尘也在家过年,听闻这喜事,也过来帮忙张罗。
那日的排场非常铺张。
邢冰冰入了洞房,独孤英琪还在前面陪酒。
独孤玎玲拉着独孤佳慧来洞房看嫂嫂。邢冰冰自从认识独孤英琪之后,性格也变得开朗一些,见到两位小姑子,也随和地说了几句闺房话。
独孤玎玲想去前面瞧瞧,独孤佳慧也正要离开,却被邢冰冰叫住。
独孤玎玲笑了笑,“佳慧,你去前面干什么,你又不会喝酒!你还是陪咱们大嫂再聊几句吧。我过去看看。”
邢冰冰拉住独孤佳慧的手,独孤佳慧只觉她的手好软好冰。
“三妹,一路上,我几次听相公提起过你。相公夸你聪慧,夸你脱俗,说你是世外仙姝。如今见面,果真如此。”
独孤佳慧不好意思道,“嫂嫂过誉了。”
“这世上,我认识的人不多,喜欢的更是少,你却是,我一见就真心喜欢的女子,我也希望你能像我一样找到自己的幸福。”
独孤佳慧脸红了下,“嫂嫂,我大哥是不是跟你说了我什么?”
“三妹,对感情执着是很好。只是,若不是两情相悦的感情,你如此执着又有何益?我看你也是清高的,不然,早就主动追求那位唐公子了。你这样等,这样执迷,只是在蹉跎自己。不如放下他,重新寻找真正属于你的那个人。”
独孤佳慧蹙眉道,“可是我不知道这世上,会不会有那个人?”
邢冰冰淡笑,“为何不会有?我本以为我会终生侍奉爹爹,孤独到老呢,谁知道,相公他一出
现,我的一切都被打乱了。三妹,相信我。世上会有那么一个人值得你付出,而这个人出现的时
候,需要的,只是你放开怀抱。你这样的女子该有个绝好的男子相匹配,不然我都为你不值!”
刚说到这,独孤玎玲在门外叩门,“佳慧!出来啦!大哥马上要入洞房了!你不要耽误大哥大嫂的正事!”
独孤佳慧跟邢冰冰道了辞,便从喜房里出来。刚走出来,便被独孤玎玲拉到一处。
独孤玎玲笑眯着眼睛道,“怎么样?佳慧!连大嫂都劝你了吧!唉!我早说过!你若真喜欢唐逸飞!就别碍着我这方面,你也知道,我根本对他没那意思!我有萧放呢!你喜欢唐逸飞就去追啊!你又不追!”
独孤佳慧摇头叹息道,“唐大哥若对我有意,便会有所表示,他不表示,就是对我无心吧!”
“你猜猜猜!猜到何时是个头啊!你就该去问嘛!”
“我若问了,答案是我不想听的,那还不如不问!或许,还有个幻想的余地!”
“我说佳慧啊!谁都说你聪明!我看你啊,比猪还笨!你要幻想做什么?那个男人不是你的!你如何幻想也不是!你何必自己折磨自己!你去问他,他若不喜欢你,就完了呗!凭你的样貌才情,嫁给哪个都是他莫大的福气!”
独孤玎玲越说越来劲,“佳慧啊!你啊!就是在这屋子里憋屈的,只看见眼吧前那么一个唐逸
飞!你二姐我的眼界可宽着呢!二姐告诉你,这江湖中样样出众的青年才俊可都不少呢!比如,
先从有钱的说吧!熊家堡的熊大公子熊穆风!云龙山庄的云二公子云岐山,还有那个华山掌门的
大公子乐诗伦!那作诗画画什么的,都不错呢!而且年龄也跟你相当!还没有相中的姑娘!我上
次出去与他有一面之缘,不如,佳慧,我把他介绍给你如何?”
独孤佳慧苦恼道,“哎呀!二姐,你别整天想给我介绍这个那个的!真成了媒婆了!”
说着,她转身进了闺房。
独孤玎玲锲而不舍地跟进来。“佳慧啊!这可是终身大事!你要不想盲婚哑嫁,就得自己想法子找个称心如意的!”
独孤佳慧实在不想听独孤玎玲做媒,故意气她道,“向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即便盲婚哑嫁又如何?”
独孤玎玲知道她故意其自己,“你呀!不跟你说了!对了给你一样好东西!”
说着,她从身上取出一支毛笔。
“这毛笔是唐逸飞给我的,说是哪个有钱有闲的公子哥送他的。说很不错的毛笔呢!从几千支里面就挑出来这么一支!”
独孤佳慧接过来,仔细端详这支笔,笔杆上面镌刻着几叶翠竹,还有一行小字——‘无人赏高节,徒自换真心。’便欣然笑道,“这确实是一支好笔!也难为这挑笔的人,真有眼光呢! 二姐不留着自己用么?这么好的东西,不是时常能碰到的!”
独孤玎玲笑道,“佳慧,你这是故意笑话你二姐吧?你明知道,你二姐毛笔写得丑,还要我糟蹋这难得的好东西!”
独孤佳慧淡淡道。“那终究是唐大哥一番心意,你总是把他送的东西转送给我,他会不好受的。”
独孤玎玲笑,“哼!这个唐逸飞干嘛送我这个,这不是给厨子送绣花针,给铁匠送擀面杖!我想,还是你收着好!好马配好鞍,好笔送佳人呐!”
独孤玎玲哼着小曲出去了。
独孤佳慧躺在床上,欢喜地摆弄着手里的毛笔。这只毛笔真令她喜欢。她只是没想到,会在半年
之后的一个雨天,在姑苏画楼里与这只毛笔的最初主人相遇。更没想到,会与这个人有一段佳
缘。而这个人将是她一生中最重要的男子。
或许这就是缘吧!
正如,此时这窗外春至的景色,正是寒未收鞘,春未铺展的意头,一个未结束,一个早已默默埋下伏笔。即将在这热闹却又寂静的时光中,续写出一篇新的有缘故事。
番外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