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秦妙妙当然没吃到天亮,她不过是说说罢了。吃饱了,两个人匆匆回了县衙牢里,熊绍风
有一搭没一搭地调戏秦妙妙,秦妙妙属于吃饱了必须睡了的类型,于是她也没什么兴趣跟熊二嚼
舌,只回了几句,就蒙头睡着了。
再一醒来,又是被人给推醒的,这次推她的不是冬青,是熊绍风。
“你推我干什么?!我还要再睡一会儿!”
那边还传来冬青冷冰冰的声音,“妙妙快起来吃饭!马上要开堂审案了!除非你很想一辈子在这里睡。”
秦妙妙上一秒还怒意满满,这一刻就颓了。
乖乖地爬起来吃饭。
冬青准备了两套碗筷,也请熊绍风一块吃。
秦妙妙见居然又肉菜,忙得抱住那肉菜的盘子,“冬青!你怎么请这个家伙吃肉菜!”
冬青冷脸道,“妙妙,你把那盘菜放下!那不是给你吃的!那是给熊二公子的!”
秦妙妙委屈得双眼就有哭意,“凭甚么?!凭甚么?!他守在这里气我!你还请他吃这么好
的!”
冬青淡淡道,“妙妙,你难道忘了昨天我对你说的?做错了事,就要接受惩罚,只有这样才能长记性。熊二公子帮了咱们这么大的忙!你请他吃多少都使得!”
秦妙妙叫道,“冬青!你怎么总帮着他说话啊!他哪里帮到我们啦!若不是因为他,我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冬青冷脸,“我问你,这青菜豆腐你吃不吃?!如果不吃,我现在就收起来!”
一见冬青真地动气了,秦妙妙忙拉住她的手劝道,“我吃!我长记性还不行么!冬青!你别生
气!千万别生气!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是我太任性,太胡闹了!你别生气好吗?你一生气,
又伤肝,眼睛又会难受!那咱们这几个月的努力就又白费了!都是我不好!我不好!你生气就打
我两下!”说着,秦妙妙还真举着冬青的手往自己脸上打。
冬青忙得抽回手,叹气道,“你呀!若是早听我的,又岂会落得这般田地!唉!若是这次祸难过去,你长了记性,却也是件好事!”
秦妙妙问,“冬青,你真觉得我会没事?”
冬青道,“我也不清楚,但熊二公子的人已经有了线索。”说着,冬青又向熊绍风施礼道谢道,
“熊二公子,不论妙妙她是否能洗脱嫌疑,您的大恩大德,我们姐妹自当铭记于心,哪日熊二公子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我们姐妹必当尽绵薄之力。”
熊绍风笑道,“冬青姑娘太客气了!其实我跟妙妙也是不打不相识,她嘴巴凶点,喜欢胡闹,但她心肠很好,我们现在算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了!是不是啊,妙妙!”
秦妙妙皮笑肉不笑地答道,“是啊!是啊!”随即她举起食盒的盖子做出唬喝的样子,冬青的呵斥声,“妙妙!把食盒的盖子放下来!不许对熊二公子不敬!”
秦妙妙皱了皱嘴巴,小声嘀咕着,这你都能听出来?看来是眼睛看不见了,耳朵的听觉才好得出
奇!唉!还是得想想法子把你的眼睛治好啊!不对啊!如果你眼睛看见了,那还不是一样的糟
糕?唉!有个事事严谨的姐妹还真是要人老命呦喂!
秦妙妙端起青菜汤咕噜噜地喝着,却瞥见熊绍风挑了挑了眉毛,那得意劲儿已经十分十分地找揍了!
不但如此,他还夹了一块大大的肉,慢慢地放进嘴里,做出夸张的咀嚼动作。见秦妙妙望过来,他眼角里居然还在笑!
秦妙妙气鼓鼓地撅着嘴巴十分不情愿地咀嚼着青菜叶子,心里想,这菜叶上怎么连只虫子都没有,有条虫,它也算点荤腥吧!
吃过早饭不久,童县令便已正襟危坐,开始审理秦妙妙偷取李富珠宝袋一案。
秦妙妙等人被带到堂前时,发现堂前跪着一老妇人,从衣着和气色看上去,这老妇人应该是一大户人家的奶妈。
此时,童县令的脸色十分不好。而那天香阁的王六看见刘妈在场,立即现出一脸惊慌神色。
童县令咳了咳,敲响惊堂木。“刘妈!你说你前来自首,那么就将实情说来!”
刘妈满脸惭意,却并未有半丝的惧怕,像是已经深思熟虑过了利害关系,说的每句话都非常的通顺。
“大人!事情是这样的,因老奴常日侍奉小姐,对小姐心意十分了解。小姐她对熊二公子倾慕已
久,却苦于不好意思跟大人您说起。而这时候,又传来熊二公子跟这位秦姑娘的种种谣传,小姐
终日忧心忡忡,茶饭不思。是老奴私自想了这个主意,买通王六,借刀杀人,冤枉秦姑娘偷取李
富的珠宝袋。小姐对此事并不知晓。”
秦妙妙觉得这刘妈面相和善,并不像能想出这样主意的人,便插嘴道,“县老爷!您看看这位刘妈!她像有银子买通王六的人吗?我看这件事另有主使。”
她还要说下去,却听见冬青咳了咳,示意她闭嘴。而她也看见熊二冲她使眼色,也让她别再说下去。
秦妙妙把要说的话又咽了下去。
那刘妈忙得解释道,“此事确实都是我一人所为!小姐平日就待我好,给了我好多赏银!我当然
有能力为小姐出头!还有前几天,我还找了几个泼皮用屎尿泼了那位秦姑娘的医庐,这件事也是
我做的!”
秦妙妙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原来那屎尿的事情不是熊二干的!原来是自己冤枉了他!
秦妙妙有些不好意思地朝熊绍风的方向瞟了一眼,发现那双熊眼睛也在瞄着她。她尴尬地笑了
笑,熊绍风倒也大方地没做出什么讥讽的动作。
这时,童县令问话,“王六!刘妈的话可属实?”
王六一看刘妈都招了,他也只好低头认罪。
童县令判罚刘妈和王六各杖责三十,关押一个月。
秦妙妙无罪释放。
离开前,秦妙妙拉过熊绍风窃窃私语道,“你能不能帮个忙?”
“什么忙?”
“你看那刘妈一把年纪的,若是挨了这三十板子,还不知道有没有命!你不是跟那童县令能说得
上话的吗?而且此事也是因为那童小姐喜欢你才发生的,你何不去劝劝,让那些衙役动手时轻着
点?”
熊绍风看了看秦妙妙忽然笑了,“秦妙妙,你怎么总是这么傻呀?那刘妈差点害得你蹲大牢,黥面,游街示众,你知不知道?”
秦妙妙无谓道,“我知道啊!”
“那你不恨她啊!”
“哎呀!人命关天呐!再说,她又不是纯心想害我!她也是为了她家小姐嘛!”
“那你,恨不恨童雅芝?这件事,你也看出来了,是童雅芝指使哦?”
秦妙妙轻笑道,“喂!熊绍风!这世上仇恨已经很多很多了!别再为这么芝麻绿豆大的小事仇恨
了好吗?再说我自己都不在乎了!你又没受什么委屈!你这么在乎干嘛啊?而且,这次,可见那
位绵羊小姐对你有多么多么钟情!”说着,她用手指头捅了下他的胸口,“喂!怎么样?心里都
乐开了花了吧?!还憋着!你这个人呐,可正会伪装!”
“莫名其妙!我有什么可乐开花的!我才不在乎她为了谁呢!”
“喂!你这个人怎么这个样子?!若是有个男人肯这样为我,我虽然会觉得他愚蠢,但我至少会
很感动,很感动的!”
熊绍风露出讽刺的笑意,“哦!有个男人肯这样为你,你就很感动,很感动的?那你会不会一感动就以身相许啊?”
秦妙妙想了想,点头道,“很可能啊!”
熊绍风哈哈笑道,“那你比那个男人还要愚蠢!”
“喂!那又怎么样!这个世上已经很少能找到如此付出真情意的人了!只要是真心,人愚蠢点又怎样?!你这种人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明白的!”
“我这种人?!我是哪种人?!”熊绍风有些动气了。
秦妙妙也不怕,伸手戳着他的胸口,一字一顿道,“你啊,为富不仁!小肚鸡肠!朝三暮四!冷血无情!”
冬青厉声道,“妙妙!你怎么又这个样子!别忘了是谁帮你洗清嫌疑的!你不但不谢,却还这样放肆!”
秦妙妙气道,“冬青!明明是他不好嘛!你又怪我?”
熊绍风敛了怒气,也觉得自己太过较真了。“冬青姑娘,我跟妙妙闹着玩的。”说着又望向秦妙妙,“妙妙,你放心吧,你担心的事不会发生,我的人早已打点好了!”
秦妙妙努了努嘴巴,顿了顿道,“那个,不管怎样,还是要谢谢你啊!如果你今天没事的话,就来医庐吃顿便饭吧,也让我们表示下谢意。”
熊绍风立刻答道,“我没事!我一整天都没事!”
秦妙妙翻了翻白眼,心里,苦笑着,不是吧!我不过是当着冬青的面演演戏!你这个臭狗熊,还真当真了啊!
听秦妙妙这样说,冬青终于满意地笑了笑。“劳烦熊二公子,也请那位苏公子一道来吧,他昨夜为了找那位刘妈,也是一整夜没睡,我们本该好好感谢他的。”
熊绍风点头,“好,那就劳烦冬青姑娘款待了。”
冬青拉过秦妙妙微笑道,“不劳烦的,妙妙做菜很拿手的,我眼睛不方便,平时都是她来做的。不劳烦的,是不是,妙妙?”
秦妙妙无奈吐了吐舌头,“是的,不劳烦的!不劳烦的!多个人不过多双筷子嘛!嘿嘿!嘿嘿!”
却见熊绍风深深地望过来,很期待的样子,让她不知怎地突然有些不自然,忙得低下头。
秦妙妙做菜的确有一手,只不过,她通常不按常规出牌。比如有的菜并不需要辣椒,她觉得用辣
椒好吃,她就一定要放辣椒。比如有的菜用煮的,可她觉得用蒸的好吃,她就用蒸的。还有的冷
菜,她发明了热做的方式,另有不同的口味。还比如,餐具方面,有些菜,她觉得用陶器比用瓷
器口味更好,其实是否影响口味她也没研究过,反正,只要是她做饭,这厨房里,就她最大,所
有的都听她的!
很快就摆满了一桌子饭菜,冬青还备了一坛子好酒。
冬青笑道,“素闻,熊家堡的壮士都是能喝的。冬青买不到太好的酒水,请熊二公子不要见怪,且勉强喝喝吧。妙妙!还不为恩公敬酒?”
秦妙妙头顶一大朵一大朵的乌云哦!转眼工夫,这个讨人厌的臭狗熊,咸鱼大翻身地成了她的恩
公!不过幸好,还不是她的相公!靠!刚一想到这里,秦妙妙险些没把自己噎死!吓得她倒了一
杯酒,仰头猛灌进去!
熊绍风很意外,也很惊奇,他顿顿道,“那个,妙妙,你方才用的是我的杯子!”
秦妙妙懵懂道,“哦!你不还没用么!我不嫌脏的!你嫌脏吗?”
熊绍风尴尬地摇摇头,秦妙妙笑道,“既然你不嫌脏,就不给你换新杯子了!”
熊绍风喝空了秦妙妙为他斟的酒,见苏成文一直在他身后站着,并未入席,便道,“成文!你也坐下!别拘谨!今天是冬青姑娘和妙妙的盛情,你也有帮忙,就别跟我讲规矩了!”
苏成文点点头,坐在熊绍风的身边。
冬青笑道,“熊二公子说得是,也多亏这位苏公子的帮忙,昨夜怕是都没睡。那位刘妈本已经出
了城,要去老家躲藏,亏得苏公子带人去追,不然,妙妙此刻还不能被放出来呢!妙妙,替我和
苏公子斟满酒!”
秦妙妙愣住,“冬青!你不能喝酒的!对你眼睛不好!”
冬青淡然笑道,“妙妙,我已经是瞎的,再不好又能不好到哪里呢?快别啰嗦了!我还有件事要亲口感谢苏公子呢!”
秦妙妙不明就里,而苏成文的表情更是绷得紧紧的,看不出半点头绪。
熊绍风也是不太明白,总觉得冬青和苏成文之间有些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他又看了看秦妙妙,两个人对了下眼色却都不明了。
这时,冬青已经站起身,端着酒杯,“苏公子,冬青借这杯酒,想与你说三件事情。第一件,感
谢你为妙妙做的一切,第二件,谢谢你上个月帮忙修葺屋顶,第三件,我求你不要再去后山采那
些药草,它们对我的眼睛并没有作用。而且那药草都生在崎岖陡峭的地方,你别再为此冒险了。
我的眼睛有妙妙帮我医治,已经足矣,苏公子不懂医,帮不上忙的。还有许多事情,苏公子也不
懂得,却也没有必要去懂。冬青言尽于此,苏公子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了。”
说完这些,冬青仰头喝空杯里的酒,用帕子掩嘴,轻咳了几下,才缓过劲来。
“不好意思各位,我有些累了,先去歇息了。妙妙,你多陪陪两位恩公,我回房了。”说着,冬青转身就走了。
苏成文手捏着酒杯,眉头深锁,久久不语。
熊绍风拍了拍他的肩头,“这到底怎么回事?”
秦妙妙也凑过来,“是啊!是啊!冬青今天好怪异啊!喂!还有啊,你什么时候帮我们修葺的屋
顶,我还以为是暗恋我的那个卖猪肉的张大力偷偷干的呢!原来是你啊!还有那些每天都出现在
厨房里的怪兮兮的药草也是你采来的?哇!你到底是暗恋我,还是暗恋冬青啊?!”
熊绍风敲了下秦妙妙的脑袋,“这不明摆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