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穆风和独孤佳慧从庭院出来,转过弯,便见小蝶跑过来。
“佳慧姑娘,我家小姐可选中了?”
独孤佳慧笑着点点头,“小蝶,你这会儿可先别过去,给他们点时间单独聊聊。”
小蝶笑嘻嘻地点点头。
独孤佳慧又想起一事。
“小蝶,我要你送出的刺绣绢帕可送出去了?”
小蝶点点头。
熊穆风不解,“什么绢帕?”
独孤佳慧笑,“是送给那些第一场离开的人的。”
两人正走到一处石庭回廊,独孤佳慧有些累了,便坐了下来。
“既然他们已对绣珠小姐无意,为何还要赠出绢帕?”
“熊大哥,这你就不懂女儿家的心思了!我今天设下的这几场比试,可都是有的放矢。”
“哦?你说说?”熊穆风好奇道。
“第一场离开的人是贪慕富贵虚荣之人,第二场离开的是心浮气躁缺乏耐心定力之人,第三场离开的是只能同甘不能共苦之人,第四场离开的人嘛,倒没什么可恶的,缺的是才情和运气。这几场离开的人,最最可恶的就算是那贪慕虚荣之人,这种人来参加选亲,多半是冲着柴府的财气和体面。那绢帕本是绣珠小姐平日闲暇所绣,赠予他们,也好时常提醒,鼠目寸光,有眼不识金镶玉的后果!”
熊穆风倒吸一口凉气。
独孤佳慧,你也太狠了吧?!
独孤佳慧见熊穆风半响不搭腔,有些奇怪。
“熊大哥?你是不是觉得佳慧太狠了?”
熊穆风含糊其辞道,“我觉得,你这个选亲大会的主意倒是满有用的。至少,真地为柴小姐觅到
了周公子这样的张生!”
独孤佳慧忽地轻笑,“若是熊大哥也坐在那里参选,我想,周公子一定很是苦恼呢!”
熊穆风道,“佳慧,我对柴小姐并没那个心意。”
独孤佳慧笑,“只是玩笑话,熊大哥当真了?熊大哥,你说,我这次红娘做得还算圆满吧?”
熊穆风瞥着她的侧脸发呆,“嗯。”
独孤佳慧搓弄着裙摆,淡笑道,“只希望,那张生不要负了我这红娘的一片苦心!不要是什么中看不中用的‘银样蜡枪头’! ”
熊穆风表情空洞,好像深陷冥想。
独孤佳慧神情又严肃起来,“熊大哥,你说,这个柴老爷平日吝啬吗?”
“唔,还算好吧。”熊穆风回想。
“那我这次的谢媒钱,柴老爷可不能太马虎了!我可都是十八般武艺都搬上了!很费脑的!”
熊穆风一口老血喷出来。
“你就这么爱钱?那我把我熊家的龙脉租给你算了!”
独孤佳慧失声笑道,“熊大哥,我只是想要盘缠而已。我又不姓唐,哪里惦记你家的龙脉!”
说着,又偏过脸,吃吃笑着,“要不要小妹帮忙,也帮熊大哥办一次选亲大会?不然直接把那位
厉害的怪胎姑娘也请来吧!佳慧还真想见识见识,那位怪胎姑娘有多厉害!”独孤佳慧说着,脸上已露出自信满满的神色。
“你至多跟她打个平手。”熊穆风目光诡谲。
“真的?那佳慧真要会会她了,也算帮熊大哥把把关。”独孤佳慧欣然笑道。
“你会有机会见到她的。”熊穆风若有所思。
独孤佳慧笑道,“那若是成了,谢媒钱可不能马虎哦!”
熊穆风神秘一笑,定睛睨着独孤佳慧,“你放心,定然不会马虎你的!”
正说着,老管家跑过来请熊穆风和独孤佳慧入席。
原来,柴老爷听闻,绣珠小姐选得了如意郎君,便设了宴席,感谢熊穆风和独孤佳慧。
跟以往一样,柴老爷请熊穆风入了正座,柴老爷坐在他的右手边,独孤佳慧坐在他左手边,独孤佳慧旁边是柴绣珠,柴绣珠身边是柴金祥,其他的是柴老爷的各房姨娘。柴绣珠的亲娘柴夫人过世多年,柴金祥虽是姨娘所生,却是家中的宝贝疙瘩。
席间,独孤佳慧见柴绣珠春风满面,便小声笑道,“绣珠小姐可是好风佳月满襟怀,心事已成?”
柴绣珠羞红着脸,“多谢独孤姑娘,帮绣珠觅到了心爱之人。绣珠敬佳慧姑娘一杯。”
独孤佳慧微笑,“我只不过是顺天意推了一把,绣珠小姐与周公子的姻缘,本是月老安排好的。”
柴绣珠笑,“那也要姑娘帮绣珠拨开云雾见月明啊!姑娘这样聪敏,怪不得能选中如此用情专一的大公子!”
独孤佳慧忙解释,“额?不,不是,”还没等她说完,忽觉背后被轻拍了一下,一股力道在她喉咙噎着,什么话都说不出。
熊穆风忙轻拍着她的后背,那股力道又顺了下去。
丫鬟递来一杯水,熊穆风接过来递给佳慧,柔声道,“佳慧,喝水,慢些。”
柴绣珠吃吃笑,“独孤姑娘定是被我的话,弄得不好意思了!你害羞什么呀!你看大公子多体贴你啊!”
独孤佳慧接过水,喝了一口,疑惑地盯了熊穆风一眼,心里明白,刚才就是他忽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拍了她一下,才噎得她半死,说不出话来。正想瞪过去,可熊穆风仿佛毫无心虚地也淡笑着看着她,放下水杯,他又是正襟危坐,一副常态。
他这样坦然,却让独孤佳慧佳慧摸不到头绪,难道刚刚发生的事情,完全是自己的幻觉?
柴绣珠笑道,“佳慧姑娘,请喝了这杯酒。”
独孤佳慧摇头,“绣珠小姐,佳慧从来滴酒不沾的,真地喝不得!”
柴绣珠不饶,“这可不行!这可是绣珠的谢媒酒啊!你若不喝,可是不吉利的!”
独孤佳慧为难道,“佳慧真地不会喝酒的。”
熊穆风一伸手将柴绣珠手里的酒接了过来,“绣珠小姐,这杯酒,我替佳慧喝了!”
说着一仰头将满满一杯酒喝空了!
柴绣珠笑着,又满了一杯酒,“这一杯,大公子更要喝了!”
说着,很有意味地看了看独孤佳慧,又看了看熊穆风,“绣珠祝大公子与佳慧小姐,早结连理,白头偕老!”
柴金祥突然插嘴叫道,“姐姐,姐姐,还有,相敬如宾,举案齐眉!”
独孤佳慧险些没吐。
心想,小金祥啊,你哪里学来的啊?
这时,满桌子的人都哈哈笑起来。
只有独孤佳慧毫无笑意,“我想,大家误会了。熊大哥对佳慧照顾有加,是因为佳慧是他的义妹,并无别的意思。佳慧对熊大哥,也只是对兄长的敬重。熊大哥早已心有所属,请大家不要如此猜测。这样对熊大哥,对佳慧,都不好。”
她朝熊穆风挤眉瞪眼,心想,熊大,你也赶紧说几句啊!
熊穆风却端起酒杯慢慢抿着,跟没事人似的。
小金祥又冒话了,“姐姐不用不好意思!上次熊二公子也带了位姐姐来,那姐姐会治病的!熊二公子也说那是他义妹,却偷偷告诉金祥,说那位姐姐是他未来娘子!美珍妹妹也告诉我,什么是义妹啊!都是骗人的!谁要那么多妹妹干嘛!说是义妹的以后都要做娘子的!”
啊?!
独孤佳慧的脸红了,又绿了。
小金祥啊!你的美珍妹妹还真是早熟啊!
熊穆风一口酒喷出来,脸也上色了。
心想,现在的娃娃怎么都这么疯狂!
可一见身边的独孤佳慧那惊愕不语的表情,心里又顿时想笑。
这时,柴大老爷也趁势搬石头砸过来!
“大公子!三日后,老夫准备为周公子和绣珠办喜事,我看,赶得巧不如撞得巧,不如弄个双喜临门,把大公子您和佳慧姑娘的喜事也一块办了吧!老夫派人请熊堡主大驾,这样,也让咱们这
偏僻地方沾沾熊家堡的喜气!”
熊穆风不置可否,只是笑着喝酒。
独孤佳慧腾地站起身。面露愠色,“柴老爷,佳慧身体不舒服,请恕佳慧失陪了。”
说着,就转身走开。
熊穆风走进庭院时,独孤佳慧正站在翠竹下,气咻咻地对着竹叶撒气。
月光如洗,勾勒得她的侧脸,温润如美玉,特别是她的小圆下颌,润润的,玲珑饱满的,他总是忍不住想要去捏一捏。
他刚想伸手。
独孤佳慧忽地转身,火气正盛,“熊大哥!你怎么也不解释解释!这些大宅院里人的嘴巴都是跟风长的!你不怕你的怪胎姑娘吃醋,我还怕唐大哥听见呢!”
“你就这么怕别人误会啊?”熊穆风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人言可畏,我当然怕!尤其是这种误会!弄不好要丧命的!”
熊穆风苦笑着,“你这样说,好像我熊穆风是火坑啊?”
“是!你就是!而且还是个大大大大的火坑呢!”
熊穆风身子又靠过来一点,“佳慧,你若是不想被误会,我倒也有个一劳永逸立竿见影的法子。”
独孤佳慧疑惑道,“嗯?什么法子?”
熊穆风笑了笑,眼光又沉了沉,叹气道,“算了,还不是时候告诉你。”
他心底的真实想法却是,你若是嫁了我,这不就没什么误会了么?
独孤佳慧忽地冷笑,“你说了我也不听!神情有诈,必不是什么好主意!”
不知道为什么,越是看见她这样心急火燎的,他就越是开心。可是每次她心急的时候,总是不忘那个唐逸飞,听得他心里又有几分不爽了。便转了话题。
“佳慧,你看看这个。”
熊穆风递来一只红纸包,独孤佳慧接过来,纸包很重,险些没脱了手。
“这么多?!”
“嗯,银票加上现银,一共三千两的谢媒钱,够消你心里的火了?”
独孤佳慧嘴角马上翘起来,笑了,“行!就看在这银子的份上,我‘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计较了!反正过几日就要走了。”
熊穆风挑眉,独孤佳慧!你还真爱财啊!
“过几日?你不着急见你唐大哥?”
独孤佳慧淡然一笑,“可也不急于这一时。再怎样,我也是绣珠小姐和周公子的正牌媒人,他们成亲,我岂能不在?”
熊穆风哦一声,没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