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穆风话音未落,只见姬无双已经提步走了进来。
脸上挂着笑,那笑容,有种点了媒婆痣,就想推人下火坑的意思。
独孤佳慧望过去,总觉得今儿这会儿的姬无双,全身上下,不知道哪里不对劲,说不出到底是被猪顶了腰,还是被驴蹬了屁股,走起路来,总也不在一条线上。
独孤佳慧提了几分小心,心想,姬无双,你这又是在耍什么放不上台面的鬼把戏?好!来吧!本姑娘就陪你玩玩!
还未等姬无双开腔,独孤佳慧便先发制人道,“姬无双,我刚得了逍遥居信鸽传来的信儿,你要不要跟我一道去见唐大哥?”
说着,她晃了晃手里的一张卷起来白纸条。
姬无双忙道,“你知道唐逸飞在哪?!”转而她又轻笑,“独孤佳慧,你有那么好?”
独孤佳慧笑着展开那张白纸条,“姬无双,我独孤佳慧的确没有那么好!因为我根本没得什么信!也根本不知道我唐大哥在哪里!这张纸条是空白的!只是现在我可以确定,我唐大哥也不在你这里!你也根本是一愁未展,我说的,对不对?”
熊穆风的嘴角抽了下,心里念叨,这丫头厉害着呢!姬无双,我早说你不是她对手!
姬无双吃了闷亏,气咻咻地坐在椅子上,忽又笑对熊穆风道,“熊穆风,我还真为你担心呢!这个独孤佳慧如此厉害,你可要如何才能降服得了她!你还是莫要娶她了!”说着,就抖出一张婚书,做出要撕的样子。
熊穆风瞥过来,他知道姬无双根本不会真地去撕。
果然,姬无双又叹着气摇头,收了手,“唉,算啦!算啦!本来是我姬无双没人阴险狡诈,却也没必要,让熊公子你跟着吃亏。再者,熊公子也是为着人家一片好心,我姬无双即便再小气,却也不能坏了别人行善积德的义举。”
姬无双云里雾里啰嗦了一套,独孤佳慧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婚书?什么吃亏?什么一片好心?怎么还扯上义举?!
她瞥向熊穆风,熊穆风却是一副紧绷面孔,完全看不出丝毫端倪来。
看不出来,不怕!自有热心人前来说明!
姬无双拿着那纸婚书,走过来,指给独孤佳慧瞧。
“独孤佳慧,你瞧瞧,这是你前日病得不行,熊公子担心你万一这一撒手,可连个祖坟都入不了,岂不是做了孤魂野鬼了?所以呢,熊公子也就发了好心,立下这婚书,想给你个名正言顺,这样,你有什么不测,也就不必担心了!”
独孤佳慧忽然大笑,“你说的不错,这纸上,确实是满纸好心呢!却也不只是熊大哥的好心,还有姬大小姐你的!”
姬无双笑,“我的好心,你不必记着,倒是熊公子这无私无畏的好心,你必须要记着!虽如今,你已经没事了,可这婚书可也印着你的手印的,你可不要过河拆桥!病好了就悔婚啊!独孤佳慧!”
独孤佳慧轻笑道,“姬大小姐,你这编写假婚书的把戏,还真是低级得充满童趣呢!”
“你说我低级?”
独孤佳慧挑眉笑道,“不是么?这写婚书呢,不就是七八岁小娃娃玩的过家家酒的小玩意么?”
说着,她又转身扫了熊穆风一眼,“那么跟着七八岁小娃娃当真事地玩的呢,也就更是超级幼稚了!顶多三四岁的智商吧!”
说得,熊穆风几口气都噎在喉咙里,脸色黑了又黑。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觉得自己真地陪着姬无双做了一件顶顶失败幼稚的事情!
姬无双冷笑道,“别管幼不幼稚!你现在是没资格跟我争抢唐逸飞了!”
独孤佳慧笑着,“是啊,我现在确实没资格了!谁叫这婚书上,有我独孤佳慧的手印呢!这个,我总不能不承认呢!”
熊穆风和姬无双同时觉得意外,她什么意思?!
说着,独孤佳慧拿着婚书又一行行地看着,喃喃道,“只是呢,熊大哥,我还想知道,你家的祖坟,多少银子一个铺位?佳慧现在身上实在没什么钱,还真地负担不起!”
熊穆风全身的死穴被点了一般!差点就七窍流血,提前飞升了!
独孤佳慧!我家的祖坟不是客栈!
姬无双险些闪了腰,“这是婚书,不是租赁文书!”
独孤佳慧恍然大悟,“哦!啧啧啧!熊大哥的好心,真是令人感激涕零,铭感五内!这样好上加好的好主意,也亏得姬大小姐,不走脑子就想得出来,还真是难得,难得啊!”
说着抬头瞧了眼姬无双,“敢问,你最近究竟吃了什么呢?补得这么好!”
听见独孤佳慧的揶揄,姬无双忽然有种想跟独孤佳慧同归于尽的意念。
熊穆风绷着的嘴角,也有点保持不住地想笑。
“不过,佳慧觉得呢,这上面,还欠缺几行字,佳慧有心补上,才好促成个十全十美。姬大小
姐,可否叫人把笔墨取来?”
姬无双不知道独孤佳慧想干什么,可她也觉得没什么好拒绝的,便叫个丫鬟把笔墨拿来。
她看着独孤佳慧,研磨,沾笔,低头思忖着,“熊大哥的好心,可谓惊天地泣鬼神,乃人世间最后一点正气精魂!”
熊穆风很想喷血,可他还未感觉到自己的血,正在独孤佳慧独孤式的歌功颂德中,逆流,逆流,逆流......
使出精神麻痹招数之后,独孤佳慧开始进入正题,“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熊大哥,索性,你也别只救佳慧一个,就多救几个吧,若是救上七八个,那可就是七七四十九级浮屠,熊大哥,你可就功德无量,立地成佛了啊!好!就这么定了!”
熊穆风,惊!什么她就定了?!
说着,独孤佳慧就那纸婚书上写,“第一个写程依依吧,她对熊大哥你可是痴心一片,你上次拒绝了她,她恐怕伤心过度,不会再嫁人了!你就收了她吧,也好让她将来跟我在熊家祖坟里做个伴!”
还没等熊穆风的木炭脸有所反映,独孤佳慧已经动笔了!
独孤佳慧写完了程依依,又接着道,“熊大哥,那个红熙艳,虽把我吓了个半死,可我却喜欢她直来直去的个性,她性子那么烈,嗯,恐怕不好找婆家的,你也留下吧!”
说着,独孤佳慧把红熙艳添上了,这边又掰着手指头数着,“那么,还有一,二,三,四,五,六,七......,呀!恐怕这张纸写不下呢!”
熊穆风的眉毛都已经挤到了一边,心想,独孤佳慧,你这是存心要整死我吗?!
这个时候,姬无双已经吓傻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熊穆风,你搞毛啊?!搞毛啊?!怎么一群群的?!凑齐了两桌摸牌猜大小吗?!你比我那个死鬼唐逸飞还嚣张啊你!
姬无双看着熊穆风被独孤佳慧整得惨兮兮意茫然。心里恨恨道,该!沾花惹草的臭男人!就该好好整治整治!
姬无双一时间,忘了自己当初的立场,满怀恨意的眼神流露之余,却也忽然发现,熊穆风也恨恨地瞪着她!
瞪我?瞪我干毛?!
熊穆风瞪着姬无双,恨恨地在想,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跟猪一样的人联手!
可是,独孤佳慧还没完!更厉害的还在后面呢!
独孤佳慧灿然一笑,“下面该是哪个呢?熊大哥,我知道你心好,那咱们就不能对人家有歧视,对吧?这做好事,怀好心,也该一视同仁的吧?”
她瞧着熊穆风的神色已然假死过去,便笑道,“就这样定了!关艾艾,这条软皮蛇,虽然我不喜欢,估计大多数人也都不喜欢她!只可惜,她若是肯低调点,收敛一点,却还是有嫁得出去的可能。可惜啊!她嘴上没口德,做事又太缺德,这样的人,即便以后不病死,也很有可能遭人暗算啊!熊大哥,你不为别的,就是为她的一片痴情,也该收了她吧?”
独孤佳慧还要说下去,熊穆风霍地起身,走过去,抽起那张写满字的婚书,三下两下地撕了个粉碎!
他转身回头冲着姬无双恨恨道,“姬无双,够了!”说着,就带着一身寒风萧萧,飒然离场。
姬无双咬了下舌头,这才如梦初醒。哦!原来自己跟熊穆风才是一伙的!
姬无双气汹汹地朝独孤佳慧瞪着眼睛,冷哼道,“独孤佳慧!你别得意!”
独孤佳慧淡笑,“佳慧不会得意,但也不会失意。”
姬无双刚一走出去,独孤佳慧这才松了口气,坐在床上。
她刚才佯装的镇定,如今就像被洪水冲溃的堤坝,登时崩塌。她心乱如麻,从没人能这般搅动她淡定的心境。
她还是第一次遭遇这样的侵袭,她该怎么办?是固守,还是逃离?还是......
不!她的心里不会再存得下别人!
她捏弄着床缦边缘的粉色流苏,心意仿佛坠落河床的石头,一点点沉下去,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