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脚步声消失,独孤佳慧缓慢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
熊穆风走出房间,那手下小声说道,“大公子,那三个泼皮已经拿了钱走人了。”
熊穆风点点头。
手下又说,“大公子,就不怕设下这圈套,把独孤姑娘吓坏了吗?”
熊穆风皱了下嘴角,哼了一声,“谁让她不肯听话!我总得想个法子让她变服帖了才行,不然,以后,还不知道怎么难收服!”
手下笑道,“这次之后,肯定不会了!一般姑娘家的,这个吓法都会变听话了!”
熊穆风冷笑,又叹气道,“她可不是一般的姑娘家,要驯服她,我还得费些功夫!”
“大公子,那唐门的事......”
此时,独孤佳慧刚走到门边偷听,却只隐隐听见“唐门”两字,她心里一紧张,身子撞到了门旁的小几上,花瓶哗啦掉地碎成几瓣。
这响声惊动了熊穆风和那手下。
熊穆风疾步走进来一瞧,独孤佳慧正蹲在地上捡拾花瓶的碎片。
“这里有人收拾,你快放下,别割了手!”他一把拉起她。
独孤佳慧定定地望着他,“熊穆风,你告诉我实话,唐门的事是不是有什么消息了?”
熊穆风怔了下,很快又恢复冷肃表情,语气坚决道,“这是男人的事情,女人不用知道!”
“这是唐门的事情,我有权知道!”
“佳慧,我答应帮你查清楚,但你要答应我,别陷在里面。我不允许你出事!”
“我不会陷在里面,我只是要一个真相,你既然好心帮我查到,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事情很复杂,现在还没彻底明晰,你知道了,也没什么意义。”
熊穆风不想再跟独孤佳慧纠缠下去,说着,他举步要走出去,忽然想起什么,转身盯着独孤佳慧,“你最好别乱打鬼主意,我已经派人去接唐逸飞了。你难道不想见他?”
见熊穆风如此问,独孤佳慧也不认输,毫不掩饰道,“想!我一直想见的人就是他!”
说完,她用复仇般痛快的眼神挑衅地望向他,以为他会狠狠“回报”她的“馈赠”,而他刚刚的眼神倏然颓败下去,像是遭遇了一记重创,仿佛有什么碎了。
不知怎地,那么一瞬,她的心中忽然涌动着一丝不忍与不安。
她转过身,不敢再看他的眼神。假意生气,拨弄着床缦上的流苏。
熊穆风带着手下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她透过窗口,见那个手下走出去,进了院子。
她匆忙打开门,追出去,却一头撞在熊穆风的身上。
“你干什么去?”熊穆风拉住她。
“我,随便走走!不可以吗?”
熊穆风直盯过来,提醒道,“你不要乱跑。”说着松开了她。
独孤佳慧见他走远,忙跑几步朝手下追去。
“大哥可否留步,我有几句话要问。”
手下转过身,见是独孤佳慧,忙地施礼,“独孤小姐。”
独孤佳慧淡笑,“大哥多礼了。佳慧只是想跟大哥了解一件事情,我知道你们熊家堡的行事作风,也知道你们大公子的脾气,所以,本姑娘不会难为你。”
手下虽表面是恭敬的,可一听这年纪不过16、7的小姑娘,说不会难为自己,嘴角还是不禁露出轻视的笑意。
独孤佳慧笑笑,“大哥,可否告诉佳慧,刚你跟你们大公子所说的唐门的事情,是否与中原武林门派有关?如果是,大哥就点头,如果不是,大哥就摇头。咱们这样说话,就不算违反规矩吧?”
手下的下巴歪了一下,心想,这也行?可也知道,这个独孤佳慧在熊穆风心里的地位,硬的拒绝
他当然是不敢的,于是来软的。
他忙得告饶,苦笑道,“独孤小姐,你就饶了在下吧。这等大事,别说小的,他任何一个人乱说出去,可都不行的!你也知道咱们大公子那脾气,发起火来真叫吓人啊!再说,详细的,小的也实在不知道。请独孤小姐就不要为难小的了!”
独孤佳慧循循善诱,“大哥,这是不肯帮忙了?其实,佳慧也并非想为难大哥,你只需点头,或者摇头。详细的事情也并未从你嘴里说出,你又怕什么?再者,我又不会跟你家大公子说去,刚你也看见了,他是故意不让我知道,我若知道了,也必定不会令他察觉。大哥,你还不表态吗?”
独孤佳慧这一套说辞下来,那手下开始擦汗了,他是没想到,这个小丫头会字字有力,句句都在点子上,他一时想不出如何应对,只得闷死憋着。就是不开口。
独孤佳慧见他如此,突然冷笑,“也好!大哥,你不肯说,那佳慧还真要为难为难你了!”
说着她围着那手下踱起步来,“大哥,想没想好,待会若是大公子问起你,昨晚上,你把他赏给你们弟兄几个的赏钱,都用在何处了,大哥要怎样回答呢?不会也这么闷不做声吧?”
独孤佳慧此言一出,那人额头上汗珠子就噼里啪啦地掉,可他还强作镇定,笑道,“独孤小姐跟小的开玩笑吧?小的哪敢把大公子给赏钱私吞了?”
独孤佳慧笑,“大哥昨晚喝了一夜的花酒,这笔花销不小吧?”
手下脸色变了,语气也有些急了,“你怎么知道我喝了一夜花酒?!我看你是信口胡猜的!”
独孤佳慧淡定从容地踱着步,“哦!大哥既然不承认,那么佳慧就只能费心一点点解释了。也好让大哥,死也死得明白!”
“刚刚大哥随你们大少爷走进房间时,佳慧就注意到,你脚步虚浮,面色阳气不足,想来,花天酒地必定耗费了不少精气神。还有,从大哥你身上这浓郁的脂粉气味,恐怕不是什么正经女子用的,你衣领子周围还沾染了不少胭脂唇印,却不像是一个女子留下的。想来,昨夜,大哥不止是跟一位姑娘欢喜。啧啧啧,大哥昨晚一夜的开销不小呢!”
那手下的双腿已然抖起来,“那,那我是自己的积蓄!而且我也并没去什么青楼!我是去看我的相好!”
独孤佳慧笑笑,“哦!大哥自己的积蓄?大哥的相好?”
说着,她又指了指那手下腰间的香袋,“如果真是大哥的有情人,岂会送大哥这种粗俗之物?!这香袋无论刺绣,还是布料,或者里面的香料,都不过是市井贩卖的下等货色!试问,哪家的小姐或者正经女孩会如此敷衍自己的情郎?这必是昨晚喝花酒时,哪位姑娘得了大哥不少好处,应景送的小玩意儿。大哥,我说得对不对?”
那人已经全身抖得不行,不知道如何答对。
独孤佳慧笑,“大哥,你想想看,若是,你私吞赏银喝花酒这件事被你们大公子知道了,你的小命,还保不保得住?!”
那人膝盖一软,噗通就跪下去!
“独孤小姐!饶命!这件事一定不能让大公子知道!否则,小的就真地活不成了!”
独孤佳慧叹息,“大哥何必如此?佳慧不喜欢强人所难,你只需考虑好了,是摇头,或者点头即是。”
那手下点点头,“好,我告诉小姐你,可你千万不要告诉大公子。但小的还想知道,你是怎么知道,我拿了大公子赏给兄弟们的赏银的?你也不过才刚刚来到这。”
独孤佳慧笑笑,“这个并不难猜。大哥你不论穿着和气质,都比先前那位报信的小哥要体面一些,而且,你跟大公子汇报事情的时间更久,再者,能把唐门的事情交给你来查办,你自然不会是一般跑腿送信的。”
“还有,你虽然穿的好一些,可你脚下的马靴却补着三个补丁,所以,我猜想,你这套上好料子,尺码却又稍大的衣服,很可能是你主子爷赏的。可你们熊家堡怎么也是江湖中有名的财主,你们这些手下人,手里的油水自然不会少。大哥你把一双补了又补的马靴套在脚上,可见你平日很节俭,定是为了存些家当。所以,我猜想,大哥你在青楼叫了几位姑娘陪酒,定然不会舍得用自己的银子,大哥,我说的对,是不对?”
那手下擦着额头的汗珠子,连连点头,心里哆嗦着,这小丫头果然厉害!怪不得大公子说她不是一般姑娘家!她可真厉害啊!
独孤佳慧看着他,“大哥,这下,你可以告诉我了吧?”
身后一个声音,“他没什么可告诉你的!”
熊穆风紧绷着脸,盯着独孤佳慧,“你在干什么?”
独孤佳慧怔了下,心里暗叫,熊穆风,你怎么偏这个关键时候出来!
她看着熊穆风又无谓地笑笑,“没什么,我跟这位大哥随便聊聊,不行么?”
熊穆风往她身后一瞟,见那手下依然跪着,身子瑟瑟发抖,七尺高的汉子,竟像个被捉了个现形的小偷,跪在那里,抹鼻子淌汗,那副怂样要多丢脸有多丢脸!
他嫌恶地瞪了一眼。
熊穆风脸色黑了下,心想,独孤佳慧,你蒙我?有你这样柔声细语地聊天,就能把人给聊跪下的?!
独孤佳慧见他不说话,便挑眉道,“我累了,回房休息了。”转身便走。
熊穆风走到那手下近前,看他还是那副怂样,一想到刚被独孤佳慧威逼利诱地唬吓得够呛,便也没必要再吓他了。
“领教过了?”
那手下仍惶恐于刚才独孤佳慧的精准推理,像被戳中了要害,陷入惊诧,迷惑,混乱之中。
见到熊穆风,竟都忘记了施礼。用袖子抹着额头的汗珠子,磕磕巴巴惊叹道,“她,她,她也太
厉害了!”
熊穆风却也没计较手下的失礼,反而,那双深色眸子里藏着一抹笑意,他转过身朝独孤佳慧的背影,自言自语道,“我都说过了,要降服她,还得多费些力气。”
又瞥了眼跪在地上的手下,皱了皱眉头,“行了,你起来吧!下次如果再犯,你该知道后果!”
“是!是!是!小的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那手下叽里咕噜地滚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