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了早饭,熊穆风与唐逸飞有事情出去了,独孤佳慧待着没事,在院子里瞎逛。
赶巧,居然在后院里发现一棵柿子树。
那柿子黄橙橙的,像一只只坠在枝头的黄色小球。
独孤佳慧记得唐逸飞最喜欢吃这种柿子做成的柿子饼了,原本她自己搭梯子上树,便能摘柿子的,可是早上,被熊穆风那一遭暗算,搞得她现在后面还疼得厉害。只好叫熊家堡的手下,过来帮忙。
熊家堡见是她要摘柿子,当然个个都毕恭毕敬地,不需多时,便摘了许多。
独孤佳慧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开来,为防止干扰,她把所有人都撵了出去。
那厨房里的大厨知道这位独孤三小姐是被熊穆风捧在手心里的人,便站在一旁,就是不肯出去,还一个劲地说要帮忙。
这大厨有自己的心眼,他是生怕,独孤佳慧一会儿被火燎着衣袖,一会儿被热气儿熏着脸,一会儿被刀刃割到手等等的恐怖事件发生。
若是发生一件半件的,虽说独孤佳慧是自己跑来的,可终归这厨房是他的地儿,独孤佳慧要是在他负责的地儿,受了伤,可想而知,熊穆风绝不会强饶了他!
所以,这位大厨死活也不肯出去,就站在那里守着,随时准备着为独孤佳慧遮挡个火光之灾什么的,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唉!给主子爷当差,还真叫不容易呢!
当然,独孤佳慧根本无心理会这大厨如何想的,她哪里要人帮忙,这柿子饼可是她为唐大哥准备的,岂容他人插手?!
可是,柿子摘多了,柿子饼也就做多了。
于是,独孤佳慧先把给唐逸飞的份留了一盘。剩下的送给熊家堡的那些手下,下人尝尝。
独孤佳慧亲手做的柿子饼简直把整个宅院里的人都刺激起来,一时间,那多做出的半锅柿子饼都成了大家哄抢的宝贝!
“好吃!好吃!太好吃了!”
“喂!喂!喂!你别抢啊!”
“你还把我的吃了呢!”
虽然,独孤佳慧并不擅长厨艺,不过长期受她爹独孤珏的熏陶,也有几样拿得出手的东西。就比如这柿子饼,可是唐逸飞最喜欢吃的,她当然不会马虎。
柿子饼的味道十分了得,吃得那些熊家堡的手下,个个赞不绝口。
“嗯!好吃啊!你说,咱们这未来大少夫人的手艺还真是绝了!”
“是啊!真没看出来,她那么文文弱弱的样子,也不过十六七岁,还真有两把刷子!”
“你说这话我不爱听了!咱么大公子是什么人呐!那眼睛跟二郎神似的!什么样的人他能看不
清?!这么多年都没娶媳妇,好容易看上一个,他还能看走了眼?!”
“你说得不错!这个独孤小姐能耐还不止这个呢!昨日我听赵安说,这位独孤小姐可不得了!把他们头头几句话就给弄跪下了,现在看见独孤小姐,还绕圈跑呢!”
“她可真厉害啊!这样的女子也就咱们大公子能降服得了!”
这时,唐逸飞和熊穆风回来,已进了院子门。
熊穆风耳朵尖,一听见这话,就咳了两声。
那几个人一见是他,忙地颠颠跑过来施礼。
“大公子。”
“你们吃的什么?”
“柿子饼。独孤小姐做的柿子饼。”
“柿子饼?”
唐逸飞听这话,只是微微一笑,跟熊穆风拱了拱手,“穆风兄,小弟先回房了。”
熊穆风点点头。
转身,又朝其中一个手下摆手,“你过来!其他人散了吧!”
这手下机灵得很,见熊穆风单独叫他,便裹夹着小步往熊穆风耳根子底下一站,压低嗓音问,
“大公子,什么事?”
熊穆风面色略带尴尬神秘,闷着嗓音,问道,“那个,柿子饼,真那么好吃?”
那手下竖起大拇指,极其谄媚道,“好吃!绝对的!小的觉得,宫廷厨师也都没这手艺!大公子,您可真有福气!等独孤小姐一做了咱们大少夫人,您就等着享福吧!”
熊穆风皱了皱嘴唇,像是在笑,沉声道,“那个柿子饼拿来给我尝尝。”
那手下不经意间,捋了下肚皮,连续打了个三五个响嗝,一口浓浊口气,直喷到熊穆风脸上,把
熊穆风熏得忙捂住鼻子,皱紧眉头,真想一掌拍死他!
那手下忙得也捂住嘴巴,惴惴不安地瞄着熊穆风,闷声闷气回道,“没有了!小的再晚来一会儿,可连个柿子饼的影子都没了。不过,既然独孤小姐做的,一定会给大公子留的。”
熊穆风心情忽然明朗起来,盯着手下问,“她可是特地给我做的?”
那手下摇头,“这个,不清楚。”
熊穆风的脸,黑。
你不知道,你乱说什么?让我白开心!
熊穆风的确是白开心一场。
熊穆风飞快回到房里,翻了又翻,找了又找。连个柿子饼的毛都没摸到!
他气哼哼地坐在椅子上,周遭是一片墨黑。
而他心里却心知肚明,那柿子饼一定是独孤佳慧特地做给唐逸飞吃的!
小心眼的熊大,此时正在算计着,好啊!你!独孤佳慧,你用着我熊家的柿子,熊家的面粉,熊家的厨房和柴火!你居然给一个姓唐的做吃的!而且你宁可把剩下的柿子饼都给了下人吃,也不给我留下一块半块!
见熊穆风的脸色不对,那手下适时提醒道,“大公子,我看见独孤小姐,刚让人把一碟点心送到唐公子的屋子里了。”
熊穆风脸色黑沉沉的,厉声道,“你,马上去把东西给我拿来!快!”
手下面露苦色,“可是,唐公子在房里呀!那万一,被他看见小的去拿,这恐怕,不太合适吧?”
熊穆风眉头一挑,“这个好办!你去传话,就说我找他去书房下棋。你去厨房随便找点什么点心,把那碟子柿子饼,给我换回来!快去!”
手下哈着腰,点着头,出去了,心里直犯嘀咕。
这独孤佳慧是大公子的心上人,怎偏做了点心不给大公子吃,反倒特地给唐公子留着?
这大公子平时也不是个贪嘴的人呐!怎么还在这吃的小东西上,动了这么大心思?!还用起偷梁换柱的把戏!
怪怪!怪怪!实在是怪哉!
熊穆风找唐逸飞下棋当然是无心滴!要吃独孤佳慧亲手做的柿子饼才是存心滴!
所以没走出几步,熊穆风看时间差不多啦,便揉着太阳穴说自己头疼,要回去歇着。唐逸飞也不多说,起身拱手告辞。
唐逸飞回到房间,看见茶几上的点心被换了样,嘴角轻轻一笑,他心里早就猜出了七八分。
心想,这个熊穆风对独孤佳慧还真是上了心,只可惜这个佳慧总是不情不愿地推拒。
其实,唐逸飞也觉得熊穆风和独孤佳慧是不错的一对,虽然两人相差了八岁。不过,论品貌、家世、个人能力,熊穆风在武林之中都是少有的!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门派的掌上明珠偏对着他主动示好,非他不嫁。
可独孤佳慧的心思,唐逸飞当然清楚,可他对独孤佳慧只是兄妹之情,他没有明确表态,是怕伤了这位小妹妹的自尊,迟迟不知如何开口。
唐逸飞想了想,要早些了结此事,也好让熊穆风能顺风顺水地得了独孤佳慧这位小“佳人”的芳心。
熊穆风得偿所愿地吃上了独孤佳慧精心为唐逸飞准备的柿子饼。柿子饼糯香香甜,入口即化,齿颊留香。
他在嘴里慢慢品着,却感觉那滋味像是在品味着独孤佳慧香软娇嫩的小嘴。心里不禁坏笑,他实在很想看看,若是独孤佳慧知道他在吃这份柿子饼,会是什么表情。
很快,他听见门外传进熟悉的脚步声。
他忙从书柜里抽出一本书,拿到手里才发现是《孙子兵法》,随意翻开,那一页是——偷梁换柱。
门被敲响,熊穆风懒怠地说了句,进来。随后,便瞥见独孤佳慧面带愠色推门进来。他假装没在意,专心看着《孙子兵法》,嘴里啃着偷来的柿子饼。
“原来,我给唐大哥做的柿子饼,竟在你这里?!”
“是么?是你做给他吃的?那怎么下人送到我房里了?”熊穆风面不改色地装傻。
“你!你这个人怎么这个样?!你知不知道,这是我特地给唐大哥做的,你怎么吃上了?!熊穆
风!你以为我不知道么?你让你的人偷偷把柿子饼给换了?!你还真是诡计多端啊!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你这叫‘偷梁换柱’!”
独孤佳慧看着他手里拿着的《孙子兵法》,脑筋就不自觉地翻起书页来。
熊穆风绷着脸,把自己正在看的一页翻过去给她看,“频更其阵,抽其劲旅,待其自败, 而后乘之,曳其轮也。”
熊穆风将手里仅剩下的半块放回碟子里,淡淡道,“其实味道也不怎么样?唐逸飞若是不嫌弃,你把这剩下的半块给他端过去。”
独孤佳慧气得险些吐血。
什么叫味道不怎么样?!不怎么样,你怎么就吃剩下半块了?!那一碟子点心,起码有十八块呢!
熊穆风发现她手里端着一只浅碟子,碟子里白色的粘糊糊,便随口问,“这是什么?给我的?砒霜?”
独孤佳慧舒了口气,才想起自己来找他的目的。她把碟子放在桌子上,淡淡道,“这个是药。你嘴巴受伤,不要乱吃东西。这个你自己涂一下,早晚各一次,注意骂人不要太用力。”
熊穆风眼皮抽了下。
骂人?我有那么粗俗吗?
放下东西,独孤佳慧转身就要走,却被熊穆风一把拽住。
“我看不见自己的嘴,这药我涂不上。”
“那不是有镜子吗?”
“总之,这东西我不会用。”
独孤佳慧叹气,“好,我帮你。”
说着,独孤佳慧就挽起衣袖,露出一段白藕似的粉腕,一股幽香从袖口里轻逸出来。
她的手指纤细绵软,在他的嘴唇上慢慢游走。
熊穆风有种冲动,真想张嘴就把那手指吞进肚子里。
“熊穆风,我可告诉你,你别以为,我拿药来给你,就说明什么。我只不过是想到,我马上就跟唐大哥离开这里了。俗话说,‘君子绝交不吐恶言’,你跟我都不算什么君子,但也尽量保持下和气!想想这一路上呢,你虽然欺负过我,可你也救过我。我独孤佳慧向来恩怨分明,你们江湖上不是有句话叫‘一剑泯恩仇’,这‘剑’就免了,我不会。今个儿,我跟你就用这‘药’把所有发生过的事情都‘泯了’吧! 熊穆风,咱们就算扯平了!从此以后,你我两不相欠,老死不相往来,你记住了吗?”
独孤佳慧一边给熊穆风上思想政治课,一边给他涂了个大大的白圈圈嘴。
“行了,你吃东西时小心着点。”
熊穆风一把拉住她,眼神专注地盯着她,仿佛要把她看穿。
“你心里有我。”
独孤佳慧蹙眉道,“你松开!你刚涂上药,我不想跟你吵。”
熊穆风仍不松。
独孤佳慧淡笑,“是,我心里是有你!我独孤佳慧的心里从来没这么讨厌过一个人!你是第一个!”
熊穆风无谓地笑,“也好,我就喜欢做你心里的第一个。”
说着,就松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