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佳慧刚要回话,那马车帘子被撩开,一紫衣美貌女子朝独孤佳慧望了一眼,又瞧了瞧远处。笑了笑,“这位姑娘,可否上来一叙?我或许可以解了你眼前的困窘。”
独孤佳慧微微一怔,随后又淡笑道,“既然如此,就承姐姐的美意了。”
独孤佳慧几步走上去,那赶马车的女子甚是又把力气,一伸手就将她拉上马车。车内坐着刚刚那位紫衣女子,还有另外两个年纪稍小一些,但从神色气质上看,却属于那种年纪虽小却阅历不浅的江湖女子。
独孤佳慧刚一坐定,那紫衣女子冲外面喊了一声,“飞儿,把马车转头,咱们送独孤姑娘一程。”
独孤佳慧笑道,“庄姐姐,如何认出佳慧的?”
庄晶晶微微一怔,忽又笑道,“我见妹妹行色匆匆,而那不远处便是熊穆风手下李统领的宅院,你如此这般地跑出来,身后又有追兵,我就猜到,妹妹必定是那位最近让熊穆风用尽心思的‘佳人’了!可妹妹又怎知道我的身份?”
独孤佳慧淡笑道,“其实,也很简单。佳慧见姐姐腰间香袋所绣的紫萱草乃是紫霞谷特有的,而内装的香料是紫萱草,姐姐身上的衣服也都用紫萱草薰过了。再看姐姐不凡的气质以及那把佩剑,便知姐姐不会是紫霞谷普通的人物。那紫霞谷谷主膝下,除了令兄庄大公子之外,就只有庄二小姐你了。姐姐,正是赶去见熊大公子吧?”
庄晶晶仔细端详着独孤佳慧,眼波转动,叹道,“妹妹果真是个少有的妙人,怪不得会令他如此心动!”
独孤佳慧不愿听这话题,淡笑道,“多谢姐姐帮佳慧解围,佳慧还有急事,姐姐也要赶去见熊大公子,佳慧与庄姐姐就在此别过吧。庄姐姐今日相助,若来日相见,需要妹妹帮忙之处,佳慧必当效力。”
庄晶晶掀开帘子看了一眼,见也走了些路程了,便叫飞儿把马车停下。
庄晶晶看了看独孤佳慧,“独孤妹妹,这段路常有山匪,你又不会武功,我叫我的侍婢送你出了这段路,你再自行上路吧!”
独孤佳慧摇头,“那怎么使得?”
那两个女子笑道,“我们二小姐可是一片好心,你若是被山匪劫去,可真真是使不得了!”
庄晶晶淡笑,“独孤妹妹可会骑马?”
独孤佳慧点点头。
庄晶晶跟那两女子说了句。
两女子下车,不一会牵来一匹身量适中的马,正合适独孤佳慧骑。
独孤佳慧朝庄晶晶点了点头,“佳慧再次谢过庄姐姐。”
庄晶晶淡淡一笑,“你也知道我并不是为你,所以不必谢我。”
独孤佳慧笑,“不管庄姐姐心里为谁,佳慧总是要跟姐姐说声谢谢的。”说着,下了马车。
登马上路。
庄晶晶见独孤佳慧越走越远,便催飞儿赶路。
飞儿却转身进了马车里,“二小姐,这个独孤佳慧是个弱女子,她又不会武功,为何不趁着刚刚的机会,了结了她,岂不省事?”
庄晶晶脸色一变,“这种话你岂能跟我开口?!飞儿!我庄晶晶虽十分想嫁给熊穆风,却也不是那种歹毒之人!若我做了此等恶劣之事,难道熊穆风那么精明的人就查不出来吗?!若是被他知道,他还能娶我吗?!”
飞儿被训斥得灰头土脸,“二小姐,是飞儿想错了!”
庄晶晶叹了口气,淡淡道,“虽我不能做这种事,可也不能放过了机会。前儿我偷听爹爹和大哥谈话,听说,朝廷派下来个叫做韩信平的密使,正在悄悄地插手唐门那件事。而这个韩信平却是个宫廷画师,在入宫以前,却跟独孤佳慧是同门师兄妹。呵!飞儿,找个合适的人,立刻把独孤佳慧的行踪透给韩信平。我想,把水搅浑点,总是不错的。”
飞儿微微一笑,“还是二小姐想得周到!”
独孤佳慧策马在前,那两个侍婢一直跟在后面。她望这一路,果然如庄晶晶所说,山路崎岖,地形险恶,很像有山匪盘踞的意思。
幸而,这一路上并无什么危险。
眼瞧着,那城门口近在前方。
独孤佳慧勒住马,朝那俩个婢女点点头,笑道,“多谢两位姑娘护送。再走几步,便进了那县城,庄姐姐此时也许正在熊大公子那里,等着二位姑娘呢,佳慧也就不敢再劳动二位了。”
听独孤佳慧如此说,那两人还是未动,相互对着眼色。
独孤佳慧忽然大笑,“两位姑娘,必是想在此处除了佳慧,好回去给你们二小姐一个惊喜吧?”
那两个婢女微微笑着,并不说话,眼光始终盯在独孤佳慧身上,不肯移动。
独孤佳慧淡淡道,“刚刚庄姐姐并未嘱咐两位姑娘除掉佳慧,若是你们此时带着佳慧的人头回去复命,难道就真能得到庄姐姐的赏识吗?”
独孤佳慧见两人仍不说话,便接着说,“佳慧并非为了自己的性命,更是为了你们二人。两位姑娘想想,佳慧刚从那宅院出来,便碰到你们,此时,你们二小姐怕是已经见到熊大公子,若熊大公子的人寻不到我,熊大公子会怎么想?那么最后能见到佳慧的人,很可能就是你们二小姐,那么杀害佳慧的人,也很可能就是你们二小姐。不是么?”
独孤佳慧笑望着她们,没有一丝惧意。
那侍婢脸上僵住,也不与独孤佳慧说话,调转马头,离开了。
独孤佳慧舒了口气,忙得转身催马进了那县城。
入了县城,她找了家客栈住下。
吃了点饭,洗过澡,就坐在床上,打个小盹。
这回可不敢再迷迷糊糊踏踏实实地睡了,生怕再遇见什么事情,她预先跟小二借了梯子,若有强人不轨,就急忙从窗口逃出去。
这一夜,独孤佳慧几乎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挨过去的。
挨到天亮时,独孤佳慧想,那头疯熊必定会派人沿路堵截,若是此时顺路回家,岂不等于自己送上门?想来想去,独孤佳慧决定改道,去逍遥居找周爷爷。熊穆风总不至于,带着手下的大熊小熊,跑去逍遥居抢人吧!就是他来抢,不是还有周爷爷在么?
送走独孤佳慧,庄晶晶的人马继续朝李统领的宅院行进,没走出多远,便与李统领碰了个正面。
李统领一眼便认出飞儿,也知道庄晶晶必在马车内,便下马,迎上。
这时,飞儿也撩开了马车帘子,庄晶晶从里面出来。
“李统领,这是去哪里?”
李统领拱了拱手,“庄二小姐,刚从这路来,可见过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家吗?”
庄晶晶愣了下,“是李统领的小妾逃掉了?还是哪个受罚的丫鬟不堪重罚偷溜了?”
李统领笑笑,“不是!不是!是我们大公子的一位贵客!”
庄晶晶笑笑,“贵客?怎么看你这架势像在拘捕逃犯呐!”
李统领面露难色,“这位姑娘实在让我们难做啊!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连个招呼都没打,我们大公子知道了,还不怪我这个东道做的不好吗?”
庄晶晶转头望向飞儿,“飞儿,你刚在赶马车时,可曾见这路上有什么姑娘经过吗?你可要仔细想想!”
飞儿思忖了一会儿,摇摇头,“二小姐,这山路崎岖,连个人影都没有,飞儿并未看见什么姑娘。”
庄晶晶朝李统领笑了笑,“实在抱歉,李统领,我的人并没看见什么姑娘,而我又坐在马车里,并不曾注意,没帮上你们的忙,真是抱歉啊。”
李统领拱了拱手,“哪里!哪里!可这也奇怪了,从我宅院后门出来也就这一条路可走,她又是个不会武功的姑娘家,根本走不远啊!”
庄晶晶眼波一转,指了指山上的丛林。
“这也未必,那林子里也有小径呢!”
李统领的脸色忽地陡变!
“那可不好了!那山上有猛兽不说,即便碰不到猛兽,若是撞见我那拜把子的山贼兄弟,可就完了!那家伙可是好色之徒!到时候可不好跟大公子交待了!”
说着,匆匆朝庄晶晶拱了拱手,带着人就往那山林里钻去。
庄晶晶瞧了一眼,重又登上马车,喊了声,“飞儿,走!”
飞儿挥动鞭子,马队又行进了。
庄晶晶赶到时,熊穆风的药劲还没过,已被人搀扶到床上躺下。
熊家堡的人见是紫霞谷的庄二小姐来了,急忙地客套几句,说熊穆风喝多了,不便见客。
庄晶晶倒不避讳,走进来时,正见着巧盈在给熊穆风擦汗。
独孤佳慧先前跟孙若尘学过一些初浅的草药知识,那天在后山,为熊穆风采止痛的草药时,便顺手带了些使人昏睡的草药,以备防身之用。可这草药的后劲太大,她没敢多用,怕弄坏了熊穆风的身体。但此时,熊穆风还是不断地冒热汗。
庄晶晶扯过巧盈手里的汗巾,轻轻地为熊穆风擦着汗。巧盈一见是她,忙哆嗦着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巧盈端进来一壶茶水,斟出一杯,递给庄晶晶。
“庄二小姐,请喝茶。”
庄晶晶笑了笑,“巧盈,你把茶放下,过来陪我说说话。”
巧盈不知庄晶晶什么意思,可心里仍旧哆嗦个要命。她谨小慎微地挪步过去,却被庄晶晶一把拉住了右手。
庄晶晶淡淡笑着,“巧盈姑娘,真是细皮嫩肉,留在这小宅院里当差,还真是可惜了呢!”
巧盈低着头,不敢应声。
只听,庄晶晶接着道,“我记得,巧盈姑娘原先在那堡里伺候的时候,可是自己住一个大房间呢。那房间,我还看过呢,真是不错,都快赶上我这个小姐住的了!巧盈姑娘如今在这里头,可是跟几个丫鬟婆子挤在一个炕铺上睡吧?”
巧盈点了点头。
庄晶晶仍没松开她,她也不敢抽回手。
只是觉得庄晶晶的手,那么凉,那么冷,那么硬,捏得她的手每个骨节都渗着寒意。
巧盈忽然有些想念独孤佳慧了。独孤佳慧的手她也是牵过的,那时,独孤佳慧的病还没好,起卧都由她一个人服侍。独孤佳慧的小手,柔软馨香,还透着温温的暖,对她们这些下人,从来都是温声细语的,从不摆小姐架子。
那时,巧盈就时常想,这样聪慧又温婉的小美人儿马上就做咱们大少夫人了!真好啊!
可是,她为什么突然不告而别呢?难道,她不喜欢咱们大公子?怎么会呢?有那么多小姐都抢着嫁给咱们大公子,她怎么那么傻?!到手的如意郎君,还被她下药给蒙倒了!难道还真跟那幅画吃起干醋了?唉!真是搞不懂!
庄晶晶似乎注意到了巧盈的走神,手上加了力度,捏得巧盈疼得叫了出来。
庄晶晶身旁的飞儿,冷笑,“贱丫头!你就算叫出来,也没人知道!”
巧盈忍着疼,是既不敢怒,又不敢言。
庄晶晶忽地松开了她。笑道,“巧盈,过去你帮着他搪塞我的那些事,我可以不计较。不过,你要告诉我,你们大公子究竟跟那个独孤佳慧,到了什么程度了?”
巧盈诺诺道,“听说,大公子是要娶独孤小姐的。”
庄晶晶厉声道,“我不是问这个!我是问,他们有没有,在一起过?”
巧盈登时明白了,脸红了下,“巧盈不知道!或者,在来这之前,有过什么,巧盈就更不知道了!”
说着,巧盈又偷偷瞟了庄晶晶一眼,仿佛故意地又加了一句,“总之,这宅院里,每个人都看得出,大公子对独孤小姐是格外疼爱的。”
庄晶晶脸色沉了下,冷哼了一声,“格外疼爱?呵!巧盈,你是一问三不知是不是?你是吃准了,我做不成你们大少夫人是不是?!你可知道,我庄晶晶从来都是恩怨分明的!我今天给了你机会赎罪,你就不要不识抬举!”
巧盈忙摇着头,哀求着,“巧盈不敢!巧盈不敢!主子爷的事情,巧盈是奴婢,不敢胡说的!”
正在这时,床上的熊穆风忽然叫喊出来。
“佳慧!”
“佳慧!”
“佳慧!你别走!别走!”
飞儿冷哼一声,“二小姐,你瞧瞧!你守了他大半天的,他嘴里却嘟囔着别的女人!”
庄晶晶斥道,眼底却晕起一层雾气,“住口!他现在叫着谁的名字都不重要,但只要我庄晶晶嫁给他的那天起,他就别想再惦记着别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