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儿随熊祈佑来到独孤佳慧住的客房,丫鬟搀扶着林青儿走进去,正看见,躺在床上的独孤佳慧昏昏迷迷地说着梦话,她的一只手被熊穆风握着。
“穆风!穆风!你不能出事!不能出事!佳慧只有你了!你也只有佳慧了!”
“穆风!佳慧不要你死!佳慧要你好好活着!佳慧什么都答应你!什么都答应你!求你醒醒!”
熊穆风紧攥着独孤佳慧的手,用汗巾擦着她额头和脸颊的细汗,轻语安慰道,“佳慧!佳慧!我在这!在这!你别怕!别怕!我不离开你,我好好的!咱们就快成亲了!我不会有事!”
听见熊穆风如此说,林青儿皱了皱眉,走过去,“劳烦大公子让一下,让我看看我的慧儿。”
熊穆风踌躇了下,刚要松开独孤佳慧的手,却见独孤佳慧那只手忙抓着,大叫道,“穆风!穆风!不要离开佳慧!不要!佳慧,此生此世,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林青儿惊得脸色苍白,脚下虚软,身子一晃,幸被熊祈佑扶住。她深深喘了一口气,平息了下,站稳了身子,朝身后的熊祈佑怒视道,“熊祈佑!你跟我出来,我有话问你!”
“你想问我什么?你想知道的,刚刚都已经看到了。”还未等林青儿问话,熊祈佑先开了口。
“贵公子对我的慧儿究竟做了什么?!”
熊祈佑面无表情,“林青儿,真不知你在想什么?我熊祈佑的儿子,岂会是那种下流卑鄙之辈!
他是真心喜欢令爱,也强烈追求过令爱,可他若是敢做出那种逼迫强人之事,我第一个先打断他
的腿!不过现在看来,若是真地发生了什么,那也是令爱心甘情愿的,刚你不是没听见令爱对穆
风,早已身心相许。”
林青儿脸色白了下,“不会的!慧儿定是因为中毒,头脑发昏了!”
熊祈佑叹了口气,“会不会,等令爱醒来,你自然会知道了。孩子们自己的事情,我不愿再强加干预了。只要是他们自己的意思,不论怎样,我都为他们高兴。”
林青儿摇头,“慧儿早已与唐逸飞有了婚约,她不会嫁给贵公子的。”
熊祈佑看了林青儿一眼,“你不必骗我,骗我也没有用。这件事,我完全起不到作用。令爱若认定了穆风,你也阻挠不了!”
林青儿叹气,“慧儿不会这么糊涂。”
“难道,我儿穆风还配不上令爱吗?!”
林青儿摇摇头,淡笑道,“不,不是贵公子配不上慧儿。而是我们慧儿是出身小户人家的女孩,她又天生恬淡,只想过随性生活。再说,贵公子这样的家世,我们慧儿高攀不上。”
“你!我不与你说!总之,我现在能保证的,就是竭尽一切把令爱的身子调养好!”
“多谢熊堡主。”
熊祈佑大手一挥,“你不必谢我!就算不是为你,我也要为我的穆风着想,令爱若是出了什么岔子,恐怕他的命也保不住了!我不希望,他这辈子跟我一样痛苦!”
说着,熊祈佑忿忿地转身坐下,不再理会林青儿。
林青儿皱了皱眉,“既然如此,我就先告辞了。等慧儿能够走动了,烦请堡主给我捎个话,我会叫人来接她回家。”
听林青儿要走,他还是忍不住起身,出来送。
这一送,就一直送到了大门口。
林青儿忽然转身,望了眼熊祈佑,“熊祈佑,我们都把过去的事忘了吧!有些事情是要讲缘分的,我和你虽没有夫妻缘份,但如果你肯放下过去,还是可以做朋友的。”
熊祈佑皱了皱眉,“算了!都过去那么多年了!我自己放不放得下这已经不重要了!人都老了,放不下也得放下!将来,你和独孤珏有什么事,只管派人来找我,我一定帮忙!”
见熊祈佑如此,林青儿重重地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转身上了马车,离开。
熊祈佑吩咐手下护送林青儿回去,他不想这个时候,林青儿出了什么事,惹急了独孤珏那头倔驴!反而坏了熊穆风的大事!
又过了七八天,独孤佳慧的状况已经大好,吐出的血不再黑色,已经现出丝丝缕缕的鲜红色,这说明,她体内的余毒已经在减少。
不过,还是神志不清地时而昏迷时而说梦话。
熊穆风的伤势也大好了,关先生说,只要再养上半个月,独孤佳慧自会恢复神智,醒过来的。
熊穆风放心点了点头,握着独孤佳慧的手,贴近她的脸颊,轻柔细语,“佳慧,你要坚持下,马上就好了。等你醒了,咱们就拜堂成亲,洞房花烛,穆风一辈子都疼你,爱你,保护你,不让你受一点委屈,好不好?”
“佳慧,你一定醒过来,我不许你耍赖,你说过的,要给我洗衣烧饭,生儿育女,要一辈子对我柔顺,我可都记着,你要是敢耍赖,我就捏你下巴,听见了吗?”
熊穆风日夜守着,却未等到独孤佳慧醒来的一天,便不得不离开熊家堡。
那天一早,姬无双赶来见他,告诉他,唐逸飞不见了。
唐逸飞自赶往关外与唐逸辰和唐逸冲汇合,不久,发现唐逸辰和唐逸冲在沙漠中失踪,而后,就连他自己也没了音讯。
姬无双还告诉熊穆风,连独孤佳慧的二姐独孤玎玲和萧放也去过沙狱魔王的地盘,也没影子了。
熊穆风清楚,姬无双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一是给他个好处,好让他帮忙出人马寻找唐逸飞的下落,二是也给他一个表现机会,吃定独孤佳慧。他心里觉得好笑,难道现在已经吃定了,对独孤家的人,他就真不管吗?
熊祈佑听说此事并未提出异议,他觉得熊穆风应该把此事查清楚,好让一些趁火打劫的人闭嘴!
熊绍风不希望熊穆风去冒险,忙劝说,“大哥,你真要去?独孤姑娘那时都说过了,不要你再查此事了!她现在这个样子,更是离不开你,若是她醒来,找不到你,你叫我们怎么跟她解释?”
熊穆风抿了抿嘴角,“你就告诉她,我被爹派出去办事了,具体办什么事,你也不知道。”
“大哥,那沙狱魔王的地盘,可不是一般人能随随便便就走进走出!就连唐逸飞都着了道,大哥!不能意气用事啊!”
“绍风!大哥此去,不只是为了查清真相!还有,她的二姐和萧放恐怕也被唐天虎给捉去了!至
今生死未卜!我若不去,难道还指望唐门那帮家伙救他们吗?!姬无双也是个没脑子的笨丫头,
她去了只能是乱上加乱,难道还指望她吗?!我只希望,能救他们出来,佳慧的心也就能落地
了。若我不去,即便这么守着她,她早晚知道此事,她虽不会怪我,可她会心急,担忧,难过,
若是她二姐再有什么闪失,她怎么承受得起?!我怎么能受得了她这样?!”
那日熊穆风启程,熊绍风送出来。
熊穆风看出他忧心忡忡,便劝慰道,“二弟,此行虽凶险,但也不是没有胜算。唐门,黑龙会都派了不少人过去,我也带了大批人马。想来不会有什么事。”
熊绍风苦着脸点点头。“大哥,要不,二弟陪你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不好!妙妙再有几个月就要生了,你还是稳稳当当等着当爹吧!再说,若是,我有什么不测,也好有人继续孝敬爹。”
熊绍风忙问,“大哥!那你让我如何跟独孤姑娘交代?”
熊穆风的脸色忽地凝重,“绍风,你记住。若我真回不来,你就告诉她,我熊穆风薄情寡义,已在关外娶了别的女子,让她死了心,嫁与他人吧。”
熊绍风心底深深一叹,忽觉得,一向冷静,谨慎,凡事都要审时度势一番的大哥,自从与这个独孤佳慧相识,真是越来越冲动,越来越疯狂。
想不到,感情真能把一个人改变成另一个人!
他深深地为熊穆风担心着,见熊穆风终于找到心中所属,却要经历这么多的是非凶险,此刻,他又真不知是该为熊穆风和独孤佳慧高兴,还是难过?
熊穆风一走一个月没有消息,独孤佳慧的情况大好起来,那天,秦妙妙过来瞧,忽听见独孤佳慧唤着熊穆风的名字,她也听惯了的,也不觉得稀奇,倒也没觉得什么可避讳的。
那天见熊祈佑的态度,便知道,这门亲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穆风!穆风!”唤了两声,独孤佳慧又咳了起来,这次,呕出的血,却已是完全的鲜红色。而独孤佳慧也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秦妙妙喜得,叫出来,“师傅!师傅!您快过来瞧瞧!独孤姑娘醒了!醒了!”
熊绍风和关先生闻声赶来,这时,丫鬟已经扶着独孤佳慧坐起来。
关先生把过独孤佳慧的脉搏,捋了捋胡须,点点头。“嗯,毒已经尽除了!只要静养几个月,就会没事了!”
秦妙妙笑道,“哎呀!可算是大好啦!大好啦!不然还不耽误了咱们大哥的大喜事啊!”
熊绍风朝秦妙妙挤了挤眼睛,秦妙妙这才意识到自己一高兴就说漏了嘴,像是独孤佳慧想不起熊穆风似的,故意提醒了她。
独孤佳慧听秦妙妙称呼熊穆风为大哥,见她身怀六甲,又叫关先生这个郎中为师傅,便想起小金祥和巧盈的话来,想来眼前这个娇俏动人的少妇必是二公子熊绍风的娘子。
便得要丫鬟搀她起来行礼,秦妙妙见势忙得按住她,喜滋滋道,“姑娘的病还没好彻底,急什么?再说了,你很快就跟我是一样的人了,到时候见了面,该行礼的是我才对呢!”
听秦妙妙如此说,独孤佳慧不禁脸红了下,“二少夫人。”
“哎呦!不要叫我二少夫人,感觉好生疏!不管你过没过门,你都叫我妙妙好了!”
独孤佳慧抿了抿嘴,“妙妙,穆风他现在哪里?”
秦妙妙的脸僵了一下,又马上瞥向熊绍风。
熊二,你说啊!
熊绍风又回瞪过去。
熊二婆,你说!
独孤佳慧见他们俩推三阻四的样子,便猜出来七八分,她忽觉胸口疼得要命,一只手捂着,喉咙猝然一口咸腥,一弯腰竟呕出鲜血来。
丫鬟赶紧去扶,用帕子给她擦着嘴边的血。
独孤佳慧脸上沁着冷白,眼泪就噙在眼眶里,死咬着唇角。许久才说出话来。
“我知道,他都是为了我,都是为了我!若不是我,他岂会沾惹这些麻烦!我现在什么都不要!只要他安安全全地回来!只要他在我身边就好了!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我定要陪他去的!”
说完,眼里的泪就噼里啪啦地滚落,瘦弱的身子像拆了骨架的风筝抖个不停,一忽闪就倒回了床榻。
她的声音并不大,却是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惊得秦妙妙的脸色白了,一时间有些慌了。
这要怎么劝?
她望了一眼熊绍风,而熊绍风一脸恻然,像在想些什么,也未开口说话。
一旁的关先生忽地大叫,顿足,手指着独孤佳慧,全身气得哆嗦着,胡子也飞起来老高!
“你这是干什么?!啊?我好容易把你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你倒好!刚一醒来就发疯!你发什么疯啊?!你这姑娘家也太不知道好歹!你要死,也别死在我手上!败坏我的名声!”
独孤佳慧皱着眉头,嘴角紧抿,唇上一点血色都无,脸色更比刚才难看几分。
秦妙妙忙推了下关先生,小声道,“啊呀,师傅,您就少说几句吧!体谅下人家女孩家的心情吧!”
秦妙妙拉住独孤佳慧的手,焦急劝道,“你不要担心!再说,大哥他不会有事的!你就放心等他回来吧!等他带来你二姐,二姐夫,你的病可就更好了!”
“什么?!我二姐,二姐夫到底怎么了?”独孤佳慧一听这话,陡然打了个寒颤。
秦妙妙恨不能自扇耳光!都说不能说!不能说!怎么这嘴比风还快!
熊绍风斜了秦妙妙一眼,心想,我这个闯祸精媳妇儿啊!你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熊绍风见秦妙妙一时嘴快,心想也瞒不住,不如痛快说了吧。
“独孤姑娘,这事看来也瞒不住你。确实,这次我大哥去找沙狱魔王,也是为了救出你的二姐和二姐夫,他们很可能被软禁,或者,唉,就不好说了。”
独孤佳慧叹了一口气。
久久不语,她静静地眼光移向窗外,这时园子里的梧桐树的叶子正生得茂盛,语气坚定道,
“‘梧桐相待老,鸳鸯会双死。’不管他如何,我都是他的人。他生,我陪他生,他死,我陪他死。”
熊绍风见她如此,胸口也是一阵搅动,心想,这样一个灵秀脱俗的女子,对大哥如此情深意重,怪不得大哥会如此不顾危险,为她做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