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熊家堡又修养了半个多月,独孤佳慧的身子好了许多,只是心绪仍旧不宁,整个人的神色,还是病恹恹的,吃的少,也不喜欢说话。
倒是,秦妙妙经常挺着个大肚子跑来,跟她东扯西扯地聊天。
那日见,独孤佳慧拿着毛笔在纸上写着什么,秦妙妙过去一瞧,纸上的娟秀小楷,写得隽秀,清丽,不禁赞道,“姑娘,真是个灵气人儿!这字写的真好!”
独孤佳慧苦笑道,“我也是等得心焦,只得写上几笔,解解烦闷罢了。”说着,放下笔,扶着椅子坐下。
秦妙妙见她眉头拧着,必是又在想着熊穆风。
便笑道,“姑娘莫要急!大哥他很快就会回来的!你只等着他回来了,做你的新娘子吧!”
独孤佳慧脸红了下,“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就想他回来,平平安安的。”
秦妙妙默了默,有些尴尬道,“那个,姑娘恐怕不能在这里等了,原我公公的意思是要姑娘在这里多养着时日的,可是独孤夫人不肯,定要你早早回去!”
独孤佳慧叹了口气,“妙妙,不要为难。其实,我在这里时日也不短了,也实在是不合适。”
秦妙妙笑道,“什么合适不合适的?你都快是我们家的人了!不过,后天,独孤夫人就要你回去,原来她是要叫人来接你的,我公公坚持着要绍风送你回去,也是怕你有闪失。若你真有了什么闪失,那等大哥回来了,还不急死?!”
熊绍风奉命将独孤佳慧送回了清河庄。
临别时,独孤佳慧叮嘱熊绍风,若是熊穆风有什么消息了,不论好坏,都要给她捎个信儿。熊绍风满口答应着,还开了个玩笑,想让她放心。转身时,看见独孤佳慧的消瘦身影,又不禁深深叹息。只希望熊穆风千万不要有什么事,不然,岂不是两条命都没了?
独孤佳慧自回到清河庄,身子并没有像林青儿希望的那样很快好起来。而是好好坏坏地折腾了好些日子,仍旧没起色。
几次林青儿夜里来探视,都见她梦里嘴里喊着“穆风!穆风!”脸上都是泪水,样子可怜得很!
林青儿见这样子,又是心疼,又是担忧。难道,我的慧儿就真的要嫁给那个姓熊的?
独孤珏的态度倒是比林青儿开明得多。
“青儿,那个熊穆风,我看着不错,上次他赶来接你去熊家堡探望慧儿,你没发现吗?他身上是带着伤来的!足见他对咱们慧儿有多真心!”
林青儿反驳道,“不论他有多真心,我的慧儿都不能嫁给他!”
独孤珏笑道,“为什么?青儿,难道你要把咱们慧儿嫁给东山狼?这么一个肯对咱们慧儿付出真心的人,你什么不答应啊?”
林青儿忽地正色,“珏哥!你可知道,熊穆风的祖父熊霸天是如何娶到他祖母温怡柔的?!当年温怡柔出嫁前一天,被熊霸天盯上了,便暗地里派人灭了她未来夫婿满门!你说他有多可怕?!还有熊祈佑!他当年,当年是如何对我的?我险些被他软禁在熊家堡!我险些就不能嫁给你了!”
说着,林青儿脸上露出悲愁之色。
一提到“熊祈佑”,独孤珏脸色变了一下。
不过,又很快缓和了一下,“但这个熊穆风,我看着,倒是温文尔雅,有担当,有气度的,不像他爹,更不会跟他祖父一个样子。青儿!你太多虑了!”
林青儿的嗓音提高了好几度。“珏哥!你怎么就不懂呢!他们姓熊的,就是血液里,有一种对女人的强烈控制与占有欲!我怎么能那我的慧儿一辈子去冒险!我的慧儿,文文弱弱的,怎么受得了他们这种脾气!你要我亲手把慧儿交给那个熊穆风,那不等同于羊入虎口吗?!”
独孤珏劝道,“青儿,男人对女人的爱,本来就包括控制和占有。就像,我对你,也一样。”
“那怎么一样?!你不会逼我到那种田地!而且,那个熊穆风,还整整大了慧儿八岁!这怎么能行?!我的慧儿会死在他手上的啊!”
林青儿越说越激动,接着抽泣起来,“珏哥,我嫁给你第二年,生下了英琪和玎玲这对龙凤胎。
不久后,我又怀了老三,只怪我粗心大意,并不知自己有孕,就骑马跑出去,结果弄的小产。后
来又养了一年,身子一直不好,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孩子了,又过了一年,许是老天怜惜
我,才把慧儿给了我!她刚出生时,那么弱,那么小,连哭声都比别的孩子小很多,像只蚊子似
的!她是该被好好宠爱,保护的,不该嫁给熊穆风那样强势的人!”
“你也并不了解熊穆风,怎么就一口否定了呢?”
“我是不了解他!可我了解他爹!”
说着,林青儿一生气,腾地从被子里跳出去。
独孤珏慌地要拉住她,“青儿!你这是干什么?!你肚子里还有孩子呢!这么一惊一乍的!你要吓死我啊!”
这时,从对面又一次传来,独孤佳慧的梦呓。“穆风!穆风!穆风!”
林青儿露出悲戚之色,指着门外,“珏哥!你听听!你听听!我的慧儿!一到夜里就满嘴喊着那个熊穆风!她才叫一惊一乍的!不行!我一定要把她叫醒!不能再让她这么执迷不悟!”
独孤珏仍是没拉住她,只跟在她身后,也没进三女儿的闺房,只守在门外,静静听着里面的动静。
林青儿一走进独孤佳慧的房里,就冲到床前,用力摇着独孤佳慧。
“慧儿!慧儿!你给我醒醒!醒醒!你听见没有?!娘在叫你!”
独孤佳慧疲倦地睁开泪眼,见到林青儿表情激动地望着自己,不禁疑惑,“娘?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林青儿指着她的脸,“你问我怎么还不睡?你呢?你睡着了吗?你整夜哭着喊着那个人的名字!你一个姑娘家的究竟在想什么?!”
独孤佳慧擦了擦脸上泪水,淡淡道,“娘,事到如今,女儿也不瞒你,女儿是一定要嫁给穆风的。女儿这辈子认定他了。”
“什么?!”
林青儿微怔,一把拉过独孤佳慧的左胳膊,就撸她的衣袖,看见那颗醒目的守宫砂,这才松了口气。
独孤佳慧收回胳膊,叫道,“娘!穆风他没对我做那种事情!即便是做了,也是我愿意的!”
林青儿松开独孤佳慧的胳膊,“慧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知道熊穆风他是怎样的人吗?你就要死要活也要嫁给他?!”
独孤佳慧眼光坚定地看着林青儿,“娘,穆风他,为了女儿,可以连命都不要!在悬崖时,女儿命悬一线,他竟陪着女儿赴死!这世上,再没有人,能像他这样在乎,深爱女儿了!女儿为何不能嫁他?!”
“慧儿!你是这几个孩子里面,最有学问,最知书达理的!你看看你!现在被那个熊穆风魔障成什么样子了!”
“娘!穆风,他为了让女儿安心,不惜冒着生命危险去沙漠!不然,二姐和萧放的安危,又与他何干?!唐大哥的安危,又与他何干?!他都是为了女儿啊!”
林青儿叹了口气,冷冷道,“慧儿!你竟还提起逸飞?你不是一直喜欢你唐大哥吗?既然你二姐跟了萧放,你唐伯母又是从小看你长大的,对你的喜爱,你又不是不知道,”
独孤佳慧忙打断她,“娘!唐大哥他心里没我,女儿为何要把心意纠结于他身上呢?娘,你不是一直希望女儿能嫁一个真心对女儿好的人吗?穆风他就是啊!你说,穆风他到底哪里不好?”
质问的眼光,令林青儿的心里焦躁起来,她抿了抿嘴唇,终没忍住。
“因为他是熊祈佑的儿子!娘就是不许你嫁给姓熊的!”
“什么?为什么?娘,难道,我们家与他家有世仇?”独孤佳慧愣住。
林青儿眼光从独孤佳慧身上移开。
“年轻时,他爹曾追求过我。熊祈佑这个人非常强势霸道,我当年险些被他软禁在熊家堡!慧儿,熊穆风是熊祈佑的亲生儿子!他岂会不像他爹!”
“穆风他是有些霸道,可他从未伤害过我,反而是我,几次三番地伤害他,还把他伤得那么重。”
说着,独孤佳慧的眼圈又红了。
“娘!慧儿知道,女儿家的婚事,本该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娘,若是当初,外公外婆还在,他们又不喜欢爹爹,你还会嫁给爹爹吗?你会放弃与爹爹的感情吗?”
听独孤佳慧这么一问,林青儿着实被噎了一下。
顿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深深叹了一口气,盯着独孤佳慧,“若是他不来找你呢?把你忘了呢?慧儿,你真觉得,像他城府那么深,又有手段,又成熟的男人会对你动真心?”
独孤佳慧听见林青儿如此猜忌熊穆风,心里有些不解和恼怒。
不过此时,她不想与母亲顶嘴,毕竟是自己的亲娘,是担心自己才会如此多疑。
独孤佳慧缓了缓,眼光坚定地望着林青儿,“娘,不必劝女儿了!如今,女儿的心里,只有他一个!他一日不来,我等他一日,他一辈子不来,我就等他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