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绍风在客厅等了会,不一会儿功夫,独孤佳慧从闺房出来,拿着一个包裹,从里面取出三套婴儿穿的衣服。
“二公子,这是我前段时间,闲着没事做的。孩子的衣服,我从没做过,这是第一次,我女红并不好,针脚粗陋了些,不过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妙妙不要嫌弃。”
熊绍风笑道,“那我就代她谢谢姑娘了!”
独孤佳慧淡笑,“佳慧虽与妙妙相识时间不长,却多得她悉心关照,在堡里的时候,她总是怕我吃不好,睡不好,还想方设法地逗我开心,真是难为她怀着几个月的身孕,还要照顾我这个病人。佳慧无德无能,能为她做的实在太少了。佳慧,只能心里感激她了。”
熊绍风见她如此知书达理,贤惠温婉,心里也为熊穆风实在高兴。
说着,又从包裹里取出一样东西,递给熊绍风。
独孤佳慧脸上带着羞涩,慢慢道,“还有,这个麻烦二公子,交给他。”
她的嘴张了张,终又闭上了,心里的一些话,并不适合叫别人传达。只希望,他看见这东西,能懂她所想。
熊绍风接过来,一看见是一只月白色绣着青绿荷叶的荷包,并未觉得什么稀奇,点点头叫她放心,东西一定送到。
他当然不知晓,那荷包绣的图样针法和所用布料,都与独孤佳慧贴身所穿的小肚兜是一模一样的。
独孤佳慧绣的时候,总是不禁想起,那天在山洞里,与他发生的脸红心跳的那一幕。
她发现自己真地是爱上他了,想把全身心都交给他,可他为何迟迟不来?为何在此时令她平添许多的焦灼、猜忌与忧愁?
于是,她绣了这只荷包,只望他见此物,能忆起,在山洞里,他与她定下的终身盟约。
不要忘了她,不要丢弃她,不要让她见不到他!
熊绍风一走,独孤佳慧安置好了白毛,又叫众弟弟把熊穆风送的东西都搬进仓库。
林青儿听见动静,就走出来在一旁冷言冷语,把独孤佳慧又是数落了一番。
独孤珏见独孤佳慧脸色难堪,忙得拉着林青儿进了房间。
“青儿!你这是干什么?你别再逼三丫头了!好不好?!”
“珏哥!我怎么是逼她?!我是在救她!你看看,那一大堆东西!都是很贵重的!这个熊穆风,这是什么意思?!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独孤珏笑,“还能有什么意思?人家这是诚心要做咱们的三女婿!”
“珏哥!你!你怎么还能笑出来?!”
“我为什么不能笑出来?咱们三丫头有人追求,这不是好事吗?”
“好事?这怎么是好事?不行!这东西,咱们得给熊祈佑退回去!拿了人家的手短!收了这些东西,将来一日,他就会来跟我们要慧儿抵这笔债!”
独孤珏苦笑,“青儿!你这话说得也太难听了!人家熊穆风是冲着咱们慧儿来的,这不错!可人家对慧儿是真心实意的,你为什么总是阻挠?就因为他是熊祈佑的儿子?”
林青儿冷哼一声,“这个熊穆风,现在我就看出来他城府颇深!心计又多!你看看他,也没争得咱们的同意!就私自把慧儿和他的事宣扬得到处都是!弄得咱们慧儿如今只能痴痴地等他!都没人敢上门来提亲说媒!他也太坏了!”
独孤珏点点头,“他这是怕被别人抢了先机,这小子,还真是聪明!”
“聪明?!我看他这就是坏!纯心的坏!生怕我们把慧儿许配给别家!他倒是好,人脸都不露一次!就把咱们慧儿给占了!他这安的什么心啊?!还有!你听听,他表面上是帮着咱们把玲儿和萧放两个救出来,可他呢,倒是会做买卖,把得来的消息,一手卖给唐天龙!一手卖给少林寺!他这样的人,怎么能做咱们慧儿的夫婿?!”
独孤珏笑道,“所以说,他精明啊!这小伙子不错!”
“不错?!老驴!你!你怎么总跟我唱反调啊!”
独孤珏调侃道,“青儿,你可好多年没这么叫我了!”
林青儿脸红了,“这不是孩子们都大了嘛!再叫这个,你这个做爹的,在孩子们面前,还怎么有威严?!哎呀!你别跟我转移话题!就说现在这慧儿,一门心思地等他上门求亲!这可怎么好啊?!”
独孤珏苦笑着拉过她的手,劝道,“林青儿!你这个做娘的,怎么这么拗啊?!哦!聪明的,你不让她嫁!难不成你要咱们最最有学问,有智慧的三丫头去嫁一个傻子啊?!”
“那逸飞总成吧?”林青儿问。
“我看逸飞的性子跟天宝兄太像了,人品,学识,倒都是不错的!可就是性子太软,做事情,拘泥,思前想后的,欠缺魄力!”
“要魄力做什么?咱们慧儿要过的是寻常日子!”
“是!有魄力没什么!可咱们慧儿喜欢熊穆风那样的!咱们不能在这方面委屈了孩子!”
“怎么是我委屈?我就是不想她受委屈,才这么担心啊!”
独孤珏笑,“你怎么就肯定,熊穆风会给咱们三丫头委屈受?青儿,你对咱们三丫头,还不够了解,你看错三丫头了!她可不是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她有个性,有智谋,你以为,那个熊穆风随随便便就追上慧儿了?我看慧儿把那小子也折磨得不清!连山崖都跟着一起跳了!而且至今,也没碰咱们慧儿不是?慧儿看着性子软,其实,谁要真想欺负她,那还要当心,会不会被她收拾了!”
搬好了东西,独孤佳慧叫五弟帮忙把熊穆风送的那些首饰盒子,花瓶,字画什么的,搬进自己的闺房里。
独孤佳慧一样样打开,发现这东西都不是随处可得的。从中,挑出一只定窑烧的竹节形的笔洗,看见上有翠竹连片。心里实在喜欢。
又看见一只长扁的紫晶匣子,打开一看,有两只簪子并排放在里面。
一只羊脂玉被雕成白玉兰,另一只飘绿翡翠的雕成并蒂的两片荷叶。
上次,在山崖上遇险,她的那只银荷叶的簪子也丢了。这阵子,也没心思去打什么首饰。青丝一直是简单地绾起。
手里拿着簪子,心想,这倒好,他偏还够细心!
对镜理青丝,这才发现,自己清瘦了许多,脸色也没以前好,插上发簪,拿起脂粉想补些颜色,却又无精打采地放下。
他又看不见!上妆给谁看啊?!
忽地想起一句“羞日遮罗袖,愁春懒起妆,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刚刚的欢喜又被怨怼冲垮。
熊穆风!你送我簪子,叫我插给谁看?!你又不来看我!难道叫我对着这空镜子独自傻笑吗?!
想来想去,得找个法子撒撒气!
可他人又不在这里,冲谁撒气!目光瞥向那满桌子的东西,拿起几样,又都不舍得!
独孤佳慧忽地想起来什么,挽起衣袖,铺开一张纸,几下子,就画出来一只威猛的傻黑熊!
画干了,心想着挂在哪里好呢?
独孤佳慧找来钉子锤子,踩着凳子,把在墙上钉了两颗钉子,将画挂在上面。
独孤佳慧跟五弟借来平时玩的小飞镖,把椅子搬到与那画几步远的地方,对着那黑熊,掷飞镖!
“熊大啊!熊大!你跑哪去了!你不是说,你来我家找我吗?你不是说你来求亲吗?你还不许我嫁给别人,你怎么还不来?!你难道让我等成老姑娘吗?”
“不守承诺的熊大!你看我飞镖!”
独孤佳慧掷了几下,还掷得挺准!
小飞镖一会穿在傻黑熊肥肚肚上了,一会穿在傻黑熊的屁股上!
正这时,五弟敲门走进来。
“三姐,佩蓉想跟你借本《左传》看看!”
独孤佳慧随意摆了摆手,“就在西边第三排,左数第七本就是了!小心点,轻点拿!”
五弟应声去拿,转过身,独孤佳慧嘱咐道,“这本书别再让她弄丢了!”
五弟笑嘻嘻地点头。“不会!不会的!”
独孤佳慧撅嘴道,“什么不会的!不会的!就是你纯心为了讨佩蓉欢心,把书送给她了,是不是?还在我面前装可怜!说什么书掉进清河里了!你跳下冰冷河水都没找到!你以为你拿着三姐的书去‘精卫填海啊’!哼!”
说着,独孤佳慧又笑道,“五弟,佩蓉到底有没有说,她喜欢你啊?”
五弟脸红了下,用力抓着头,憋屈了半天,问,“三姐,你认识三姐夫多久,才说你喜欢他的啊?”
被五弟这么一反问,独孤佳慧看着那眼前的傻黑熊更加气愤。朝那黑熊的屁股又是一飞镖!
“没有!我从没说过我喜欢他!”
“那,那你怎么还非要嫁给他?”
“我,”独孤佳慧被五弟问得无言以对。
忙拉着五弟,“哎!五弟啊,陪三姐玩会飞镖再走!”
五弟皱着眉,“三姐,你饶了我吧!这么幼稚的游戏,你也玩得有滋有味的!赶紧叫三姐夫把你接走吧!唉!你在这样无聊下去,还不把满脑子的学问都给弄成烤鹅烧鸡了!”
“什么?!五弟,你说谁幼稚?!你三姐我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你说谁幼稚!”
“对!对!对!我三姐最有才了!最有学问了!你饶了五弟吧,要是让佩蓉知道我跟你玩这个,她非笑话死我!”
独孤佳慧哼了一声,见五弟刚走到门口,又转身朝那黑熊图看了看,带着几分小心,满脸愁苦说道,“三姐,你这只大黑熊,画的真是,真是,太难看了!”
五弟说完,忙地逃开。
独孤佳慧单手托腮,凝着那画里的黑熊,若有所思,许久,脸色缓缓绽出花痴般的神采。
“难看么?多可爱的一只熊啊!”独孤佳慧吃吃傻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