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天后,熊家堡的人又来了。
这次来的却是李统领。
因上次在李统领的宅院里,住了许多时日,此次见面,独孤佳慧当面谢过,还邀请他在家里吃顿便饭。谁知,这李统领却是怎么都不肯留下吃饭。
独孤佳慧心想,熊家堡的规矩也甚是多。兴许,也是熊穆风怕他们叨扰了她爹娘,这才特地嘱咐的。
这次,李统领又带来了许多外地特产,还有绸缎,瓷器,字画什么的,还有独孤佳慧喜欢的书。
独孤佳慧从李统领那里得知,熊穆风最近在陕北。
她心想,陕北?那地方得多冷啊!不知道他会不会冻着?有没有人叮嘱他添衣?
李统领还带来了两封信,令独孤佳慧意外的是,一封信是柴绣珠所写,另一封却是小金祥的手笔。
柴绣珠在信上上说,周文理中了乡试举人,她也刚怀了两个月的身孕。柴绣珠在信里又为当日独孤佳慧帮她选亲一事,道了谢,说文理对她很好。还问独孤佳慧,什么时候过门?若是晚了,她肚子大起来,怕是不能去熊家堡贺喜了!
看见柴绣珠催问婚期,独孤佳慧心里又是一阵赌气!她倒是想嫁!可娶她的那个人却偏偏不来!她有什么办法!
小金祥的字迹透着稚嫩,却也能看清写的什么。独孤佳慧随熊穆风离开柴家庄不久,庄上来了位老学究,学识渊博,很有见识的样子,在庄上开了私塾,柴老爷便把小金祥送了过去。谁知,被美珍妹妹知晓,也吵着要去念私塾。美珍是家里的掌上明珠,自然是凡事顺着,可是,那老学究死板的狠,竟不接收女弟子!
求学路出门就受阻,小金祥忙得劝说美珍妹妹不要伤心难过,不还有他嘛!他学会了,回来教她是一样的。对于小金祥的殷勤建议,美珍妹妹嗤之以鼻,等你来教我?!有那功夫,我老早考上状元了!
第二天,美珍妹妹就带着十几个小女娃娃,扮成男娃的样子,来老学究的私塾里试听。结果在课堂上就闹开了!把老学究整治得晕厥过去,在家里躺了好几天,这才回过魂来!
老学究醒来就看见美珍妹妹带领着众女娃娃给他行拜师礼,拜过了老师之后,就一个个地接连把学费压在老学究的身上。随后,施礼告退了!
老学究看着压在身上的银子,虚弱地叫道,“唯女人与小人难养也!”
可到底还是接受了美珍众姐妹为弟子,美珍学得又快,又通透,还被老学究经常赞赏呢!
独孤佳慧看完小金祥的信,笑得肚子都疼起来。
心想,小金祥啊!小金祥!看来,你的这位小媳妇儿美珍妹妹,将来也有你受的啦!
雪化时,独孤佳慧在家里实在待不住了!熊家堡三天两头地往这里送东西,搞得她与林青儿的关系越来越紧绷。而她呢,看着满屋子堆不下的东西,睹物思人得纠结难受!
这时候,天气也转暖了,刚得了信儿,独孤玎玲的孩子刚刚满月,生了个男孩,取名萧致远。独孤佳慧跟爹娘说了声,便骑上白毛,赶往黑龙会,去探望独孤玎玲。
独孤珏不放心独孤佳慧独自上路,赶巧,唐天宝和孙若尘叫人去黑龙会给唐逸飞送信,也就叫着独孤佳慧一同上路,也算有个照应。
自萧放的精神失常,唐逸飞被救出没多久,就跑去黑龙会探望独孤玎玲,总怕她有什么事,料理
不开。毕竟,萧独行身子骨被折磨得没人样了,萧放神智又混沌不清,独孤玎玲又是个刚生产的
少妇,黑龙会许多事情,她都拿不准。唐逸飞过去帮了些忙,心里主要还是担心独孤玎玲的日子
不好过。
谁知,唐逸飞这么一去,真正不好过的却是他自己。他主动送上门,这回彻彻底底地成了羊入虎口了!
姬无双几乎与他形影不离!藤缠树,缠死人呐!
唐逸飞见她一个姑娘家的,也不好意思多说什么,还好他定力足,无论姬无双如何,他都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
把姬无双气得七窍生烟!可转天了,傻丫头的愣劲又复活了!对唐逸飞依然是死缠烂打!
几天后,独孤佳慧与唐门的人,到了黑龙会。
唐门的人赶去找唐逸飞。独孤佳慧被丫鬟带去后院内室。
敲开一扇门时,独孤佳慧正看见,独孤玎玲靠坐在床上,身着藕色薄袄,青丝松隆,眼眉微垂,脸上显出了母性独有的沉静与祥和。
见到独孤佳慧的一刻,她缓缓微笑,朝独孤佳慧摆了摆手。
“三妹,过来坐,坐啊!”
床边放着个摇篮,独孤佳慧轻手轻脚地踱步过去,盯着那粉团似的小人儿,心里觉得好喜欢。
见七弟落生的时候,也没这种感觉。许是因为同辈人的关系吧,独孤佳慧反倒对这个亲外甥,有了某种母性的感应。
“二姐,这孩子长得可真好看啊!”
独孤玎玲笑,“是不是像你二姐夫?”
独孤佳慧点点头,“其实细看,也像他,也像你!”
“怎么?就这么喜欢孩子了!那还不赶紧地,让熊穆风把你接回去,生一个啊!”
独孤佳慧脸红得要命。
嗲怪道,“二姐!哪有这么揶揄自己没出阁的妹妹的!”
独孤玎玲笑了笑,“爹娘可还好吧?”
独孤佳慧点点头,又蹙眉摇摇头。
独孤玎玲笑,“是不是,娘不同意你跟熊穆风的婚事?”
独孤佳慧点点头。叹气道,“我也是才知道,原来穆风他爹,在二十年多年前,曾追求过娘。娘就是因为这事,对穆风他爹耿耿于怀,就不大同意我跟穆风的事。”
独孤玎玲笑,“佳慧,你也不用忧虑,现在哪个不知道你是熊穆风的未婚娘子?!娘就是再不同意,也得顾忌名声不是?”
独孤佳慧蹙着眉,“正是因为他把我跟他的事张扬得到处都是,娘才更觉得他这个人有问题。”
独孤玎玲挑眉笑,“有什么问题!娘也真是的!那是他心眼多!一是怕你反悔!二是怕咱们家里面不同意!就来个先发制人!熊穆风这个人还是头回对女人这么上心!三妹,我看你定然被他吃定了!你现在悔婚可都来不及了!”
独孤佳慧委屈道,“我悔什么婚?!他都没来家里求亲,一直把我这么晾着!”
独孤玎玲忙问,“什么?!他怎么还没上门来求亲呐?!”
独孤佳慧有些愁苦,低头理着裙摆,“他最近有些忙。”
独孤玎玲冷笑,“忙?再忙也不能把终身大事都忘了吧?!难道他要等着你八十八大寿的时候,才上门提亲啊?!”
独孤佳慧脸红了下,“二姐!哪有你这么笑话人的!”
姐妹俩小声说着话,忽然婴儿啼哭起来。
独孤玎玲忙地抱起起身将摇篮里的男婴抱进怀里,用汗巾子擦着男婴小脸蛋儿上的泪珠。
“他没事吧?”
“没事!是饿了呢!”
说着,独孤玎玲一边解开衣襟,一边朝男婴笑着,“你可真能吃啊!是不是跟你爹小时候一样啊!”
独孤佳慧看着独孤玎玲怀里用力吃奶的男婴,一只手不觉放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竟陷入痴想中。
独孤佳慧想,若是那时在山谷里,她没中毒,而熊穆风又要了她,或许,这时,她也有了他的骨肉了。
想到这时,佳慧的脸热得滚烫,觉得羞死人了!一个没出阁的姑娘家怎么有这种不合规矩的乱念头!
独孤玎玲一边喂着孩子,一边轻拍着孩子的小屁股。
斜眼睨了下独孤佳慧,慢慢道,“佳慧,别怪二姐没提醒你,嫁个比自己大七八岁的老男人,”
“他不老!”
独孤玎玲的话还没说下去,就被佳慧有些气愤地打住了。
独孤玎玲噗哧笑出来,“好!好!好!他不老!不老!行了吧!”说着伸过手来,拍拍她。
独孤佳慧没好气地甩开二姐的手,闷头不语。
独孤玎玲更乐了!
“瞧瞧你,还没过门呢!就先为着他说话了!唉!我瞧着你这么精明的小丫头,是斗不过熊穆风
那个老猎手了!你啊你!注定被他吃定了!二姐我也不费那口舌,惹得你生气,以后别再叫我那
三妹夫知道了,还不记恨死我!背地里,还不得说我恩将仇报!他救了我和萧放的命,倒在你跟
前乱嚼舌根!”
独孤佳慧笑了笑,又撅嘴道,“二姐,我有那么差吗?!怎地被吃定的人就一定是我?!不能是我吃定了他么?”
独孤玎玲笑,“行了啊!三妹!你现在嘴硬是没用的!咱们走着瞧吧!”
独孤佳慧的脸更红了,她望了眼窗外紫藤在眼前绕啊绕地,仿佛没尽头一般!
心底里,油然生出了无限绵延的怨意,缠得她心慌又惘然。
熊穆风,你是真地要等着我八十八大寿的时候,才来提亲么?
独孤佳慧听见男婴的笑声,这才将思绪扯了回来。
“二姐,姐夫,他可还好?”
独孤玎玲叹了口气,“萧放他还是老样子,公公的精神还好,只是身体大不如前了!”
说着,她将那男婴放进摇篮里,轻轻摇着,淡淡道,“前阵子,黑龙会几个分舵舵主好像暗地里勾连好了的,说要改选龙主,那意思就是要把我们这些姓萧的撵出这黑龙会!”
“那后来怎样了?”
“多亏了姬无双,她带着手下十七个分舵舵主,为我们说话,这才稳住局面。其实,我也知道,她这么做,并不只为了我,也是为了唐逸飞。若我有什么不好,唐逸飞必是挂心的。唉。其实,姬无双是个好姑娘,若她能嫁给唐逸飞,还真是不错!”
独孤佳慧也点点头。
独孤玎玲接着道,“不过,她的命,也实在苦了些。从小就没了娘,而她爹姬少龙又在壮年早逝,据说是被苗疆的人暗害的。”
“我公公当年并不想做这把龙主交椅,后来也是为了年幼无依的姬无双,才勉强接了这个位置,还认了姬无双为干女儿!”
独孤佳慧没想到,姬无双的身世竟是这般可怜,叹息道,“现在,看来,姬无双也是在报答养育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