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独孤佳慧带着画,赶往熊家堡。
这一路上,她都谨慎小心,生怕自己被什么歹人盯上。
她运气还好,歹人没遇见,却遇见了熟人。
那日在茶摊喝茶,正碰上了逍遥居的女弟子。独孤佳慧不觉多看了几眼,才发现,那领头的竟是她的杨姨!
这杨姨与林青儿是要好的师姐妹,精通易容术,当年林青儿下山偷取血菩楠之前,还曾要教给林
青儿一招半式的,可是林青儿根本不好学!也没那耐心!倒是二十几年后,教了独孤佳慧几招!
独孤佳慧悟性强,全靠着自己的体会摸索,但毕竟时间短,学的都是些皮毛,内行人仔细看,还
是难以混过去的!
“杨姨,你们这是又有什么秘密任务了吧?”
杨姨笑,“我们正是要回去呢!你这是去哪里呀?都快上花轿了!还这么到处乱跑,也不怕你的如意郎君惦念!”
独孤佳慧嘴一撅,“他才不惦念我呢!倒是要我上门去找他!”
杨姨笑,“行啦!现在江湖里到处都说,熊家堡大公子订了个仙姿玉色,风华绝代,聪颖过人,温婉大方的小娘子!”
独孤佳慧脸红着,扭捏起来。“杨姨!你也取笑我!”
接着又想起一件事来,“对了,杨姨,你们回去的路,可经过熊家堡?我一个人走,有些害怕,能不能把我送到地方啊?”
杨姨笑道,“这里可都是熊家堡的地盘,你不会有事的。而且,你身后,还跟着条尾巴呢!”
说着,杨姨朝那不远处的林子里瞧,对独孤佳慧说,“那些人应该是熊家堡的!”
独孤佳慧暗吃一惊,这一路上,她竟浑然不知,身后还跟着那姑苏城里地头蛇的人,在暗中保护她!亏得她,整夜地担惊受怕,生怕出什么事端。
心里又是一阵暖,看来,他还是看重她的!可他为什么就是不来求亲,连大雪天都往外跑!
别了杨姨,三天后,独孤佳慧终于到了熊家堡。
门口的喽啰问她是谁,她开口刚说了“独孤”两个字,那把门的喽啰便急急地把大铁门开了。
她忙道,“我还没报完名讳,你怎么就开门了?在熊家堡当差,都这么马虎不成?”
那喽啰嘿嘿笑道“独孤小姐,我们大公子老早下了令!只要是姓‘独孤’的,不管男女老少,通通放进来,不得怠慢!”
独孤佳慧心里一甜,嘴角笑起来,熊大啊!你还真会做人呐!
熊绍风一出来迎接,独孤佳慧的心里就忽地灰起来!
他怎么还没在?我这么辛苦地赶来见他,他怎么还没在?!
想到这,独孤佳慧的眼圈不由自主地红了!
熊绍风见状,忙得问,“姑娘手里的画是给我大哥的?”
独孤佳慧忍了忍,点点头,“嗯,这是我和他刚认识的时候,他在画楼里订下的。”
熊绍风笑,“我大哥的书房在这边,请姑娘随我来。”
独孤佳慧随熊绍风,刚走进熊穆风的书房,便见满墙书柜里,列着满满的书籍。
她心里好笑,哦!熊大!你看过的书这么多!怪不得,我怎样都算计不过你!
转身将画放在书案上,她抬头就看见,当初,熊穆风从她那里偷来的那幅画。
她不禁暗叹,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那本是她精心为唐逸飞绘制的,却被他不问自取地拿走。
原来,一开始,他和她的缘分就已经由这画拉开了帷幕。
独孤佳慧走到画的近旁,看那画的左边题的一首诗,正是那首《和冯中允仙娥峰》。
熊耳如当出槛熊,仙姿孤秀压诸峰。
采芝逋客怜贞质,化石佳人妬丽容。
身上霓衣慵整顿,天边华盖会裁缝。
嫦娥月里休相笑,万古应无窃药踪。
独孤佳慧忆起,在与妙音谷众女弟子斗智那天,她正是以此诗的头一句,揶揄熊穆风。而熊穆风却以最后一句,故意敲打她。
她靠近那幅画,手指轻轻抚摸着上面的字迹和熊穆风的刻章,心里唤着,穆风,穆风,穆风。双眼睛不觉潮湿了。
熊绍风一旁插嘴,“独孤姑娘,这是我大哥最喜欢的一幅画。”
独孤佳慧擦了擦脸上的泪,转过身,笑着点点头,“我知道。”
她看见书案上放着一摞字帖,她随手抽出一张,而那字帖上,竟是无数个“独孤佳慧”。
独孤佳慧的手不禁发抖,拿起那张字帖捂在胸口多时,才说出话来,“二公子,这张字帖,可以给我吗?”
熊绍风笑,“独孤姑娘,我大哥屋子里的所有东西,你都可以随意拿。”
从熊穆风的书房离开,独孤佳慧想要去看看秦妙妙和刚出生的千金。
熊绍风刚想带她过去,却跑来几个家丁,像是有事情。熊绍风忙招来个小丫鬟,叫她带独孤佳慧去秦妙妙那里。
小丫鬟在前面引路,独孤佳慧听着哪里传来锹镐之声,便问小丫鬟那边的是什么声音。小丫鬟笑答,是大公子的院子里在挖荷塘呢。独孤佳慧点了点头。小丫鬟又补充了一句,到时候,姑娘就能看见荷叶满塘了!
独孤佳慧不禁脸红,到时候?到什么时候?是她嫁进来的日子吗?
又走了几步,回廊那边,已然有成片的翠竹。
小丫鬟不等独孤佳慧开口,忙得解释说,那是刚打春时,大公子叫人在院子里种的,长势正好!
说着,又指了指那翠竹尽头的红格窗子说,那是大公子的卧房。
独孤佳慧在心里念叨了一句,他的卧房?
只这么一想,心底里就泛滥着春意。
秦妙妙见小丫鬟引着独孤佳慧进来,心里不由得惊喜。
“佳慧!你怎么来了?哦!是等不及了吧?!”
秦妙妙向来心直口快的,独孤佳慧见身边还有小丫鬟,就更加地不好意思了。
秦妙妙摆摆手,示意小丫鬟去弄些点心水果。
小丫鬟刚走,秦妙妙笑着拉独孤佳慧坐下,“几个月不见你了,你倒是瘦了许多,是心里想着人,吃不下睡不着吧?”
独孤佳慧低下头,“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为何还不来找我?他又对我这般,可我又不知道,他还想不想娶我?”
秦妙妙见她忽然这样伤感,忙得指东打西道,“大哥怎可能不要你呢!你也太小看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了!先别说这个了,过来瞧瞧我的大宝!”
说着,秦妙妙拉着独孤佳慧走到摇篮边,大宝正睡得酣畅。那小样,还真像妙妙呢!
“瞧,她穿着你做的衣裳,还真合身呢!”
独孤佳慧不好意思道,“妙妙有所不知,我是极少做女红的,平日里只给自己缝些东西,都是拿不出手的!这次,我也是想不出送你什么好了,就这样班门弄斧起来,要你笑死了吧!”
秦妙妙笑,“要笑死的人不是我!是绍风!”
独孤佳慧没听懂,“怎么?”
这时小丫鬟送来果盘和茶水,秦妙妙想跟独孤佳慧随意说话,便摆了摆手叫她下去。
秦妙妙递给独孤佳慧一个苹果,独孤佳慧接过来并没胃口吃,只握在手心。
“绍风拿着你做的衣服,就说哪哪的,都比我这个亲娘做得好!那我就不爱听啦!我秦妙妙是长生岛的医女!我拿的是捣药的药锤!我哪里会拿剪刀和绣花针嘛!”
独孤佳慧默默笑着,秦妙妙忽地拉住她的手,“我不管!以后,我所有孩子的衣服,可都交给你了!”
独孤佳慧点点头说,好好好。
秦妙妙忽小声说,“你这个做大伯母的,就多疼疼你侄女侄子吧!”
独孤佳慧被她说得脸颊发烫,伸手搔她的痒。
秦妙妙被独孤佳慧搔得浑身难受,赶忙求饶。
“哎呀!饶了我吧!饶了我吧!”
“不饶!谁叫你笑话我!”
秦妙妙笑,“怎么?还没进我家的门,就跟我摆起来大嫂子的谱啦!”
独孤佳慧气得羞红了脸,又上前搔她的痒。
“佳慧!饶了我吧!绕了我吧!就看在大宝的面子上!饶了我吧!”
“妙妙,你好坏!”
秦妙妙笑着为独孤佳慧斟茶,独孤佳慧忙接过来,允了一口茶水。默了默,像是想着什么严肃问题。
过了许久才开口说话,她忽地凑到秦妙妙耳根边,声音压得跟蚊子似的。
“妙妙,那个,生孩子很痛吗?”
秦妙妙看她磕磕巴巴地问出这句话,耳根子都红透了!
劝慰道,“十月怀胎,瓜熟蒂落,什么痛不痛的,坚持下来就好了!你别怕!就是怕,大哥也定要你生的!”
独孤佳慧推了下秦妙妙,“你说什么啊!”
秦妙妙吃吃笑。“别不好意思了!女人这辈子,总得经历几次疼的!不过忍忍也就过去了!为人妻,为人母,这辈子岂止是疼呢?”
独孤佳慧抿了抿嘴唇,仿佛思虑很久,又小声问道,“妙妙,那个,洞房会很疼吗?”
秦妙妙一脸吃惊的样子,反倒弄得独孤佳慧很无地自容,后悔自己居然问出这个问题!
“呀!你,你跟大哥还没那个?”
“当然没有!我跟他还没成亲!怎能做那种事情!”独孤佳慧脸热头昏着急忙解释。
秦妙妙不以为然地瞄着独孤佳慧,“呵呵!大哥也真有定力,守着你这么个玲珑剔透人儿,却还这么把住楚河汉界不动的!呵呵!你别害羞嘛!我告诉你,绍风他可坏了!我还没答应嫁给他呢,就被他给......”
秦妙妙的话刚说了一半,熊绍风已经提步进来,这刚走进来,就见两个女人挨得很近,像是在说什么体己话。
再一看两人的脸色,秦妙妙是满脸意犹未尽的笑意,而独孤佳慧的脸,此刻却红得跟大红绸灯笼似的。
他一时拿不准,自己是该转身出去,还是该进来坐下!
秦妙妙摆了摆手,“绍风!你怎么傻站着?”
熊绍风笑笑,“我以为你们说什么不能给我听的呢!”
秦妙妙瞟了眼独孤佳慧,“是不能给你听!我在跟未来大嫂,说你们家的坏话呢!”
熊绍风哈哈笑着,“怎么?我们家不好!你不一样嫁进来啦?”
秦妙妙抿嘴笑,“是啊!我不嫁能行吗?!被你一路穷追猛打的!”
独孤佳慧心底又气又笑,没想到,他们熊家的媳妇,都是被穷追猛打出来的!
这么一想,竟连她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