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小竹子刚把早饭摆好,便见熊穆风走进来。
独孤佳慧笑着迎过去,“怎么?吃得这么快?”
熊穆风笑着走到桌前,看了看桌上的饭菜。
“我还没吃呢!”抬头凝着她。
“哦!你房里又不是没吃的!跑我这里来蹭吃蹭喝!”
说着,又笑着,像只小猫似在熊穆风身上抓着。
“你就这么喜欢蹭啊?昨天的胭脂膏可蹭够了?若没蹭够,我今早又涂了好些呢!”
见独孤佳慧扬起脸,嘟着小嘴,故意气他,熊穆风只抿了抿嘴,几分腼腆地笑笑。
他端起小竹子盛好的米粥,递到独孤佳慧跟前,“我特地过来陪你吃早饭,本想两个人一起吃得香一些,你倒还好,还不忘揶揄我!”
“是么?既然你这么好,那佳慧给你布菜!”
独孤佳慧笑了笑,见那盘清蒸竹笋肉不错,抬手夹了些添进他碗里。
“穆风,你多吃些,几个月不见,你都瘦了好些!”
熊穆风也夹了些,放进她碗里。
“你也多吃些。”
说着,他瞟了一眼小竹子,发现小竹子已经转过身,准备出去。
他便贴过来,小声耳语,“你也瘦了,昨天,我亲你身上的时候,都觉得咯舌头!”
独孤佳慧脸红着,用筷子狠戳了下他胸口。
熊穆风哎呦一声,捂着胸口,望着她,坏坏地笑着。
吃过了早饭,熊穆风说有事出去一趟,待会儿回来看她。
独孤佳慧笑着点点头。见他仍僵住不动,只把脸凑过来。
独孤佳慧抿了抿嘴唇,看了眼四下没人,便心领神会地欠身在他脸上亲了下。
熊穆风这才微微笑道,“等我回来,不要乱跑!”
独孤佳慧扯着他的手,晃来晃去,柔声道,“佳慧知道了!”
两人对视着微笑,恍惚间,都感觉,仿佛看到成亲后的情景。
心底里,绽开一层层的甜!比蜜还甜!
熊穆风办事回来,见独孤佳慧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前,手握毛笔低头写着什么。
他走过去一瞧,心的火就腾地起来了!
原来,熊穆风刚走不久,上官翎便差人托着盘子送来一张字帖。
那字帖的一方格之内,写着一个“意”。
独孤佳慧也取了一张纸,一口气写了十个“无”字,熊穆风见她这十个“无”字,竟是围成一个圈,圈里面是空白的。
写罢,搁下笔,抬头对熊穆风笑,语气中透着不屑,“原这位大名鼎鼎的上官大公子竟喜欢卖弄小孩子的玩意!”
见熊穆风捏紧了拳头,脸色难看,她拉住他的手,柔声道,“穆风,无需动怒!若不是还有大事
没跟他们商议,佳慧定让这个上官翎瞧瞧本姑娘的厉害!”
熊穆风脸色绷着,假装生气,伸手捏她的下颌。
“是啊!你的厉害,我可是领教得足足的!”
独孤佳慧笑,“是么?以往,我对你,可是留着情面呢!”
熊穆风眼尾带笑,“哦?过去,你何时对我留过情面?我怎不知?快说来听听!”
独孤佳慧身子一扭,脸红道,“我才不告诉你呢!待你知道,反倒越发得意了!”
熊穆风抿嘴笑了笑。
独孤佳慧将写好的字帖递给小竹子,叫她交给送字帖的小厮,给上官翎送去。
小竹子看了看上官翎的字帖,又看了看独孤佳慧回的帖子,愁眉苦脸道,“唉?独孤小姐,这是什么意思啊?怎么跟八卦图似的?”
独孤佳慧笑,“是‘实在无心’的意思。”
小竹子点点头,又问,“那咱们公子送来的字贴是什么意思啊?”
熊穆风黑着脸脸部绷着,“你们大公子的意思很简单明了,他是对佳慧是格外有意。”
小竹子见熊穆风的样子,就生生吸了口凉气,急忙退过去,把字帖给了上官翎的小厮。
见熊穆风恼怒的样子,独孤佳慧脸上漾起了甜蜜。
过了不一会儿,那小厮又回来了!
这次送来的是一只葫芦。
独孤佳慧拿到手里,发现两瓣葫芦瓢里面内侧各有一红纸剪成心形黏着。
独孤佳慧冷脸骂道,“好不要脸!”
说着狠狠地将葫芦摔在地上。
熊穆风还是第一次听见独孤佳慧用脏字骂人!
他愣了下,走过去仔细一看,脸色一瞬阴得不能再阴,连拳头都握紧了。
那一瓣葫芦上的心形是凹进去的,另一瓣葫芦上的心形居然是凸起的。
独孤佳慧也不等那个小厮回话,指了指角落里的琴案,“劳烦小哥,把那琴案给大公子抬过去。”
小竹子不解,“小姐为何生这么大的气,不过是一只葫芦罢了!”
独孤佳慧脸红又白了,“你家大公子是三月大的小儿踩水花!”
熊穆风捏紧了拳头,心里狠狠道,无耻浪徒!
这时,小竹子懵了,又拉着独孤佳慧要她解释,“独孤小姐,你这字写跟迷一样,说话也跟迷一样,小竹子实在不懂。”
独孤佳慧冷笑,“三月大的娃娃长没长牙齿?”
小竹子摇头,“没长。”
独孤佳慧又笑,“踩水花是不是踏浪?”
小竹子笑着拍手,“是啊是啊!”
独孤佳慧看着她,微笑道,“那么合起来是什么呢?”
小竹子想了想,眼睛一亮,“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是无耻浪子!不对!是无耻浪徒!”
独孤佳慧摸着她的犄角头,“嗯!小竹子真聪明!”
小竹子凑到独孤佳慧跟前,小声道,“独孤小姐,你怎么又骂人啊?我们大公子可是喜欢你的啊!你怎么对他这么冷言冷语的?要知道,我们大公子好多女孩子追的!”
独孤佳慧哼了一声,“哼!我不稀罕!”
孰不知,那上官翎送来的葫芦却是有两层意思,一是喜爱之情,便是“心心相映”。
但上官翎恶心就恶心在,他用的是葫芦,而且葫芦内的两颗心,一颗是凹的,一颗是凸起的。
小竹子并不知,书上记载,西周初年,周公曾用葫芦演示“敦伦”之礼,正是寓意男女合体。
上官翎分明以此来调戏轻薄独孤佳慧,她哪能把这葫芦里的事情讲出口!
“那姐姐叫小厮把空空的琴案拿给大公子什么意思?”
独孤佳慧笑,“本是‘眼下无情’的意思,‘琴’也通‘情’的。不过,也有第二层意思。”
“第二层意思?”
“哼!对牛弹琴岂非浪费琴音?!”
熊穆风轻声道,“佳慧,你不必生气,待我去,教训教训他!”
独孤佳慧忙拉住他,眼波一转,淡笑道,“穆风,对付这种无耻之徒,不急于这一时,待咱们的大事已定,有的是机会收拾他!”
熊穆风一听她嘴里说着“咱们的大事”,明知她说的是柴家庄那一带田产的事情,他的心思却落在了终身大事上。
但此时瞥见她,刚刚的愠色已经淡了,嘴角竟还莫名地衔着一抹云淡风轻的笑意。
他觉得那笑,那么轻,那么薄。不禁回味起,昨夜将她那片小口允在嘴里的甜蜜,于是,他也莫名地学起她的样子,抿嘴笑了。
正在这时,那小厮又来送东西。
这次的东西,却更加的奇怪。红木雕花盘子里托着两只佛手。佛手中央是一条纤细的女子腰带。
独孤佳慧冷笑一声,回身朝小竹子,吩咐道,“小竹子,你帮我把客厅高案上供着的那只玉蟾拿下来,再取来一只水盆,装上半盆水,一面铜镜。”
不大功夫,东西都全了。
熊穆风看着独孤佳慧,将玉蟾放入水里,又拿着毛笔在镜面上写了个“人”字,写罢,将镜子放在玉蟾对面,镜子里正好呈现那蛤蟆的样子。
独孤佳慧笑了笑,叫那小厮,将东西拿走。
熊穆风看了看,又笑而不语,坐到石桌旁,拿起茶壶,就用独孤佳慧刚用的杯子续了些茶给自己,自顾喝着。
小竹子求知欲又旺盛了,“小姐,这大公子是什么意思啊?”
独孤佳慧将腰带递给小竹子,“什么‘盈盈一握楚宫腰’!这又是你们大公子卖弄的艳俗鬼把戏!轻佻之词!”
小竹子又问,“那小姐在那镜子上写的‘人’字是什么意思?”
独孤佳慧笑,“你看镜子里的是什么?”
“蛤蟆!”
“那蛤蟆看镜子里的是什么?”
“哦!我知道了!小姐又是在骂人呢!那蛤蟆在镜子里看到的是一个‘人’字!他本是一只癞蛤蟆,竟以为自己是个人!”小竹子恍然大悟。
“不错!不错!小竹子,你果然悟性高!你要是能跟在我身边,倒是可以多学学!”
“噗!”熊穆风一口热茶喷出来。嘴上全是茶叶沫沫。
心想,独孤佳慧,你跑来这里收徒弟来了?啊?!
那俩傻丫头根本没理会他,小竹子拉着独孤佳慧的胳膊,欢喜道,“独孤小姐,我太喜欢你了!你好聪明哦!连骂人都骂得这么,这么特别!”
特别?熊穆风的脸抽了一下,随后又兀自点点头,嗯!她的确特别,骂起人来,特别文雅,特别有内涵......
“小竹子,我也好喜欢你啊!可惜,我不能在白云宫耽搁太久,不然我每天可以多教你几招!准保你以后不被欺负!”
她还要设坛开讲啊?!熊穆风又一口热茶喷出来......
这次,独孤佳慧终于注意到他了。
“穆风,你不舒服吗?”
“没,我只是有点按捺不住,想要收拾那只自以为是的癞蛤蟆。”
独孤佳慧扑哧笑出来,走到他耳边,低声软语,“穆风,你放心吧,刚我这招,多半已经激怒了他。这只癞蛤蟆可是让我斗起来了。若我想得不错,这只蛤蟆正在那里气得翻跟头呢!”
她的声音软软,暖暖的,扑在他耳畔,像绒绒的羽毛,骚得他耳根痒痒的,脸也兀自地红了起来。
独孤佳慧并未注意到熊穆风的表情变化,只顾着自己咯咯地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