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上,上官清风果然提到了柴家庄一带田产问题。
“穆风贤侄啊!其实,这件事,我也甚是为难呐!没想到,皇上会突然会下这道旨意,表面上,
我白云宫得的是朝廷的恩赏,实际上,却是抢了熊家堡的东西!这叫武林各派如何看我这个盟主
啊?我上官清风向来不愿抢什么风头,争什么利!尤其是抢自己兄弟的田产,这事情做出来,真
叫我的脸上无光啊!也亏得你爹没误会我!”
说着,上官清风苦涩地干笑两声。
熊穆风举杯道,“世叔多虑了,家父一直在穆风面前提及,世叔乃淡泊之人,才使得如今武林呈
现和谐景象,少了许多纷争和血腥争斗。就是这次穆风出来,家父也是命穆风探望世叔的,并非
真地因田产之事。只是我这未过门的娘子,是个心直口快之人,她年纪又小,不懂世故,竟跑来
这捣乱了!还请世叔原谅。穆风以此酒全当替佳慧赔罪了!”
两人喝了杯中酒。
上官清风笑了笑,“其实,独孤姑娘来的不巧,我正在闭关修养,也不知翎儿有没有招待好独孤姑娘。”
独孤佳慧淡笑,“多谢上官盟主关心。佳慧来白云宫这几日,上官大公子招待得十分周到。”
上官翎瞟了独孤佳慧一眼,神情甚是复杂,自顾仰头喝了一杯。这时,却与熊穆风的目光不期而遇,两人的目光,就在独孤佳慧的面前相撞了,滋滋地冒起火花。
上官清风与独孤佳慧说着话,两人都似未察觉,上官翎与熊穆风的异样。
上官清风笑,“佳慧,其实,你不必跟我我外道,你叫我伯父就好。我与你爹娘也是相识多年的老友了!”
独孤佳慧很意外,“是吗?佳慧从未听家父家母提及过上官盟主。”
上官清风略微尴尬,笑了笑,解释道,“你爹是个行事谨慎,能退能进之人,并不在乎名利,只求平淡无祸。又怎会与你讲这江湖之事?如今这江湖之中,怕是再没有像你祖父,你爹这样拿得起放得下的真英雄了!”
上官清风允了一口酒,忽闻,“佳慧啊,你娘如今怎样?身子骨可好?”
独孤佳慧淡笑,“回伯父,佳慧爹娘都好。”
上官清风笑着点点头。“你娘,是个世间少有的好女子!”
独孤佳慧忽觉得上官清风的话,味道有点怪怪的,却也没多想。
熊穆风此时已经跟上官翎对上火了!
独孤佳慧皱了下眉,悄悄地在桌下拉他的手。却也看见,上官清风在踩上官翎的脚。她险些笑出来!
独孤佳慧佯装不知,继续跟上官清风聊天。
“伯父,其实,没了那柴家庄一带的田产对于熊家堡来说,并不算极大的损失。而这块田产,若
要是落于旁人手里,倒也乐得收去,坐享余膏。只是,皇上这一开口,却正如伯父分析的那般,
并不只为了赏赐白云宫,更重要的一条,却是要试验伯父您对朝廷的忠心。伯父这一边要表忠
心,那一边却还要稳住江湖里的纷杂谣言。这好好的一块地,偏在伯父手里,成了一个烫手的山芋!”
独孤佳慧此言一出,上官清风眼睛一亮,他望向上官翎,“翎儿,我看你认识的那些女孩子,连佳慧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还是穆风贤侄有眼力!”
独孤佳慧有些不好意思,忙道,“伯父,佳慧不过是妇人之见。随口猜测一二罢了。令伯父见笑了。”
上官清风哈哈笑道,“佳慧!我看你的确名如其人,聪慧佳人呐!”
说着,又望向熊穆风,“穆风贤侄,待你娶了佳慧之后,恐怕,你们熊家堡的日子会比现在更红火!”
这么一夸,独孤佳慧更窘迫了,脸红着真想找个地缝钻下去。
熊穆风在桌下攥了攥独孤佳慧的手,柔情地凝了她一眼,令她更不好意思起来。
“伯父,谬赞了!佳慧就是个没长大的小丫头!总爱乱出鬼主意,想东想西的!伯父不要听她妄说,误了大事!”
“哈哈!我倒是觉得,佳慧若是男儿身,却定有一番作为!不过,若是那样,贤侄你恐怕真要打一辈子光棍了!”
上官清风这么一说,熊穆风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上官清风捋了捋胡须,摆摆手,“不说啦!不说啦!省得我这未来侄媳妇,该骂我这个老糊涂为老不尊了!咱们继续说正事!”
独孤佳慧趁势追问,“伯父,闭关这些日子,可是有什么对策了?”
上官清风敛了笑意,放下酒杯道,“前些日子,朝廷不断派下人来催,叫我马上派人接管那片田
产!我很难做!一是那片田产即便我收下了,也没合适的人去监管!翎儿是做不惯这种事情的!
我真怕,他把好好的一块地给糟蹋了!还惹得当地的老爷们,怨声载道!反倒给皇上听见,怨我
做事不周详!”
独孤佳慧笑,“那若是伯父跟皇上提提此间难处呢?或许,还有些回旋余地?”
上官清风皱着眉,端起了酒杯,却没喝,“这没那么容易啊!”
独孤佳慧笑,“若是,伯父肯提议,皇上定然是准的。”
上官清风愣了下,“你如何这样想?”
独孤佳慧淡笑,“说个不合适的比喻。皇上如此做,正是如同,一个猎户,将老虎嘴里的肉,赏
给猎狗吃是一样的道理。当然,这老虎并不是指熊家堡。而是指,伯父您,乃至整个白云宫上
下,对于猎户的忌惮和忠诚之意。”
上官清风笑笑,“继续说。”
独孤佳慧接着道,“这块地,伯父先前听命收下,是对的。只不过,那猎户并未想真地夺下那块
肉,只是看伯父是否对这块肉有窥伺之心,是否对老虎有畏惧之心,若伯父得了肉,只向猎户吐
出了肉皮,那就说明问题了。若是得了肉,又把老虎皮扒了,那问题就更大了!”
熊穆风听着,不禁偷笑。
心想,独孤佳慧啊,你这是故意把皇上比成猎户?把皇权比作老虎?把上官清风比成了猎狗?!
你可真厉害!讲故事骂人还不露痕迹!还勾得人一直听下去!
上官清风点点头,“确实,我也知道皇上并不实心将地交给我!我若搞得不如熊家堡好,必然又是我的错喽!”
独孤佳慧笑,“伯父说的正是呢!皇上如此做,不过是一举几得的局。一是敲打熊家堡,二是试
探伯父您的忠心,三是想看看那块田产,那个所谓的‘龙脉’究竟能有何煽动性。
还有一点,就是看看武林其他门派的反映,来揣测下,白云宫在江湖中各方的势力影响,看看伯
父这个武林盟主到底还有没有做下去的必要!”
独孤佳慧说到这里,看了看上官清风的表情,上官清风只是捋着胡须,眼光仿佛伸向了极远的地方。
她接着又道,“皇上拿那块地做了胡萝卜,让局中所有人都跟着跑。其实,不论田产在谁的手里,到最后,皇上必然都会要回去交给熊家堡的。”
上官清风笑,“哦?为何?”
独孤佳慧只含糊其辞,嫣然一笑,“因为熊家堡一直把那块地管得好嘛!”
上官清风哈哈大笑,“穆风贤侄啊!你瞧瞧佳慧,还不忘称赞你!”
熊穆风抿嘴笑着,身子歪了下,顺势在独孤佳慧的腰间,轻捏了一把。忽被他调弄,独孤佳慧身子不自在地扭了下,脸倏然红了。
饭后,又上了茶点。
上官清风说,待找个适当的机会便与皇上提议。
独孤佳慧劝道,不能拖太久,越拖,皇上就越多疑心。如此,反倒显得上官清风并不诚心了。
上官清风只得答应。又夸奖了独孤佳慧好些话。
独孤佳慧见话说得差不多了,便偷给熊穆风使眼色。熊穆风心领神会,站起身告辞。
拉着独孤佳慧,两人走了出来。
刚走出来没多远,独孤佳慧得意地笑着,向熊穆风摊开一只手。
“你可怎么谢我?”
“我为何要谢你?”熊穆风绷着脸,丝毫不领情的样子。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嘴皮子都快磨破了,虽那上官盟主未必诚心答应,不过这各种利害,
我想他也不会不衡量的!不管要不要得回那块地,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独孤佳慧有些恼了!
熊穆风面无表情,“是你说的,你要那块地,又不是单为了我,还为了柴绣珠,小金祥!你若要我谢你,也要拿出全部的诚心帮我的忙,我才能谢你!”
“你!过河拆桥!”
“你再说?!你再污蔑你未来夫君,瞧我不给你点厉害瞧瞧!”熊穆风佯装发怒,眼里却绷着笑意!
独孤佳慧当然不服软,仰着脸,“过河拆桥!过河拆桥!我就说了!怎么样?!”
乳白月光笼在她白玉无瑕似的脸上,几分朦胧美意。
他望几分痴迷,一把将她揽紧,热吻逼近,独孤佳慧半分尴尬半分羞涩地推他,“别!小心被人看到!”
正说着,忽地一阵凉风乍起,熊穆风忙地将独孤佳慧护在身后,风停,却见一金光闪现,陡然停在眼前。
一束寒光,直指熊穆风的胸口,熊穆风毫无惧色,直盯着面前的人。那目光却比那剑光更寒冽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