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公子是特地跑来送客的?”熊穆风面无表情地沉声问道。
上官翎不语,只往熊穆风的身后瞟了眼独孤佳慧。
独孤佳慧从熊穆风身后走出来,淡笑道,“上官公子,是不是刚刚喝多了,怎么用剑指着白云宫的客人呢?若是被伯父看见,岂不要怪罪上官公子?”
上官翎冷笑,“独孤三小姐,怎地如此看不起我?今天就要你瞧瞧,我上官翎的能耐!”
说着,他盯着熊穆风。
“你我比试一场!”
熊穆风满眼煞气,“比什么?!怎么比?”
独孤佳慧一个劲地给熊穆风使眼色,可他此时已全然看不进去!
只听见,上官翎冷冷道,“我输了,你带她走!你输了,就得跟她一刀两断!”
独孤佳慧急了,“上官公子,你在闹什么?!”
上官翎笑,“独孤佳慧,我就是喜欢上你了!凭我的家世和人才,难道还配不起你?!”
独孤佳慧郑重道,“这不是配得起配不起的事情!我与穆风已定终身!我是不可能嫁给别人的!除非你杀了我!”
“我不信!现在挤破头想嫁给我上官翎的女子多了去了!你会看不上我?!当今皇上是我亲舅
舅!当今太子是我亲表哥!我上官翎想要的东西,还从来没落空过!独孤佳慧!我可不想,把皇
上搬出来,下道旨意,逼你嫁给我!我是真心诚意想要追求你!”
一听,上官翎居然把圣旨都搬出来了,独孤佳慧心底涌起一丝寒意。而此时,熊穆风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上官公子,佳慧不过一个普通女子,才貌不出众,家世不出众,更无什么值得夸赞之处,你何必如此?叫别人说去,岂不贻笑大方?”
“我就是喜欢你!我就是看不得别人娶你!本来,我不过是想跟你玩玩,可现在,我改主意了!我要娶你!”
独孤佳慧冷笑,“上官公子岂是真地喜欢佳慧?上官公子出身高贵,心高气傲,你如此强求,不过是心底的自负在作怪!喜欢抢别人的东西罢了!你只不过是喜欢享受胜利,并非真地对这人,这事有多看中!佳慧说的不对么?”
上官翎一口回绝,“不对!上官翎并非争强好胜,我是真心喜欢你!”
独孤佳慧淡淡道,“你既然真心喜欢佳慧,能为佳慧死吗?”
上官翎哽住。
独孤佳慧冷笑,“你做不到!但穆风能!穆风能为佳慧死!佳慧也能为他死!”
上官翎脸色泛红,强言道,“我不管什么死不死!反正,我就是要跟他争你!”
熊穆风再不愿跟上官翎纠缠耽搁下去,他将独孤佳慧拉到一旁。
“穆风!不要跟他打!上官清风才刚答应田产的事!”
“佳慧!这小子竟敢在我面前,也对你如此放肆!我岂能不给他厉害!佳慧,你闪到一边,不要被误伤到。”
独孤佳慧见状,便知如何也阻止不了!便问,“穆风!你有几成把握?”
熊穆风的脸绷得紧紧的,独孤佳慧还从未见过他如此冷冽,肃杀的眼神。
咬牙切齿道,“我向你保证,不会杀他。”
熊穆风此话一出,人已经滑步到上官翎面前。
很快两人绞在一处,上官翎步步紧逼,招招直向熊穆风身上的致命部位,却都被熊穆风轻松闪开,一回招反令上官翎受制。
上官翎恼羞成怒,那剑,更快,更狠,更绝!
此时,熊穆风也动了真本事,与上官翎斗起来。
独孤佳慧见势头愈演愈烈,只得匆忙跑回去找上官清风。
独孤佳慧从原路跑回刚刚的客厅,却不见丁点人影,她也顾不及什么礼节规矩,见一扇半开的小门,便推开走入。
这时,她听见一种奇异的声音。
仿佛从阴曹地府里蹿出的极度扭曲的呻吟声,她有些紧张,唤了两声上官伯父,却没人应。
独孤佳慧一步步往里面走,却见一团黑漆漆的东西,那东西在地上不停扭动!
独孤佳慧定睛一瞧,那却是个人!
这个人此时已经抬起他那张被痛苦折磨得几近走形的脸。
独孤佳慧只看了一眼,便险些吓得叫出来!
那张脸,像一个被人拧得弯曲的刀片,鼻子和嘴唇几乎要折叠在一处了!
白得透明的皮肤,很薄,很薄,仿佛每一次呼吸,从下面沁透的血管会随时有可能迸裂,喷出血来!
眼珠子冒着阴阴的绿色,仿佛随时可能鼓出来,掉在地上。
“解药!解药!给我解药!”
他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冷飕飕的凉意。令独孤佳慧不禁打了个哆嗦。
可她很快发现,这个全身黑衣,连头上都缠着黑布,装束奇怪。
便问“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解药!给我解药!”
那人仍叫着,他蜷曲的身体痛苦地左扭一下,右扭一下。像一只病恹恹的蝉蛹,如何也无法破茧。
独孤佳慧见他如此,便放下了戒心。
“你告诉我,你是谁,我就给你解药。”
“解药!解药!”那人依旧呻吟着,似乎已经难受得神志不清,不能对独孤佳慧说的话做出任何反应。
独孤佳慧不想再跟他浪费时间,她刚准备转身离开。
谁知,那人忽地像一只黑色蝙蝠朝独孤佳慧袭来!
独孤佳慧吓得往后倒退,直撞得后背生硬地疼!
她这才注意到,身后的案子上,摆着一尊黄金塑身的关二爷像。
那人的手已向她伸来,他浑身散发着的死人般的腐臭湿浊气息,令独孤佳慧险些呕吐出来,她全身僵住,连颤抖都不会了!
眼见那手就要触到她的衣襟,她摸到那尊,操起那尊金像,朝着那变了形状的脑袋,使力砸去。
砸出去的时候,她恐惧地闭上了眼睛,只觉,手中的金像像是撞上了一个不软不硬的东西,登
时,发出一声闷响,随后就是咸腥如温泉喷射般的鲜血涌柱喷到了她的身上,脸上。
恶心,恐慌,惊恐!
在强大的恐惧之下,独孤佳慧竟然叫不出声。
她慌地扔下金像,就往外跑。
刚刚经历的一切,令她神思混乱!
她不敢回想!不敢回想!
可是,迎面的一阵晚风,还是惊醒了她的迷乱!
她嗅到了自己浑身的鲜血气息,这令她作呕!
她扶墙,痛苦地干呕,几乎将一整天吃下的所有东西都吐了出来。
吐过之后,她感觉浑身都在虚脱中打颤!
独孤佳慧!你杀人了!杀人了!杀了一个你不认识,跟你无冤无仇的人!
她为自己的罪恶感到忏悔!可她根本无法想象,当时的情形,自己还能做出什么举动?
她真没想到,那个人还会那么脆弱,她只是想摆脱他!把他打晕就好!没想到,他会死!
这时,她忽又想起,正与上官翎打斗的熊穆风。
她匆忙走到近处,躲到树丛后。
却见,上官清风正在训斥上官翎,熊穆风毫发无伤地立在一旁,表情仍是煞气满满。
独孤佳慧知道,此时,她不能过去。她不能让上官清风看见她全身是血!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疑问。
那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密室里?他说的解药是怎么回事?他是怎么中毒的?他又是上官清风的什么人?为何全身打扮那么奇怪?
在各种疑问中,独孤佳慧浑浑噩噩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匆忙地换下衣服,将那身血衣,藏在床下。
又不敢惊动小竹子,自己偷偷弄了一桶水,将身上,脸上擦洗了一遍。
她感觉冷极了!
她缩进被子里,不住地发抖。
听见房门被敲了几下,独孤佳慧感觉呼吸都凝住了!
会是谁?难道是上官清风发现了?派人来杀她灭口了?
这时,房门被激烈地撞响。
她一个激灵举起桌上的花瓶。她轻手轻脚走到门边,将门打开一个缝隙。
一只脚狠插进来,她扬手就砸。
一只大手却在这时,将她砸过去的花瓶狠狠抓住,夺了过去。
“佳慧!你这是干什么?”
一看是熊穆风,独孤佳慧一头扑进他怀里,放肆地哭了起来!
“你到底怎么了?对了,上官清风后来赶到,把上官翎那小子教训了一通,他以后再不敢招惹咱们了!”
熊穆风说着,将花瓶放在桌上,把独孤佳慧抱上床,裹上被子。
疼惜地揉搓着她的头,“佳慧,发生什么了?有什么事,难道还不能跟我说吗?”
独孤佳慧抽泣着,抓着熊穆风的胳膊,“穆风!我刚刚失手杀了一个人!一个看上去怪怪的,很恐怖的人!我确实不想杀他的!我只是想打昏他!只是想打昏他!”
“佳慧!别怕!别怕!”
“穆风!那个人的穿着和装束根本不是中原人!可他为什么会在上官清风的密室里?”
熊穆风脸色阴了下,“我早怀疑,唐天虎有帮手!当日我们赶到唐天虎的秘密府邸时,我就觉得,那里被人动过手脚,掩盖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佳慧!你看见的那个人,很可能是唐天虎的余党!”
“难道!难道,唐天虎策划唐门暗杀净坛大师一事,背后的帮手是,”独孤佳慧大张着嘴,没再说下去。
熊穆风点点头。“上官清风。”
独孤佳慧陡然出了一身冷汗,久久吐出两个字。“果然!可他身为武林盟主,为何要这样设计,打乱江湖平静呢?”
熊穆风抿了抿嘴,“佳慧,江湖之事,你不懂。虽这上官清风已稳坐武林盟主多年,可他每天的
感觉,并不稳当。他一面要应付自己的皇上小舅子,一面又对各大派心存戒心。他与唐天虎联手
这一招,既打击了势力不断扩张的唐门,又损了少林的元气。这就叫做权衡之术。”
独孤佳慧默默点头,只觉世事真是纷繁混杂,没有绝对的好人,更无完全的恶人。
若要用道貌岸然来形容上官清风,却也不太确切,他要面临的局面,正如熊穆风所说,也并不舒坦。
熊穆风突然起身,“佳慧!咱们得赶紧走!虽然,那个人是谁杀死的说不定!但上官清风是个疑心重的人,他未必不会怀疑到你身上!到那时,咱们可就被动了!”
“但如果,这样不辞而别,岂不是更引他怀疑?”
“可你我明日再与他辞别,恐怕有一半可能,会被他瓮中捉鳖!如今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先离开这里为妙!”
“你收拾下,我叫蛇老九的人准备下,咱们这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