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紫灵芝的药效果然显出。
这令所有人终于松了口气。尤其是孙若尘,这法子本是她想的,若真是救不了人命,虽不是她医术不精,却也难以心安。
尤其是,一想到独孤佳慧,孙若尘的心就更难受了!
幸好之后的几天,熊穆风的状况渐有好转。脸色比以前好了许多,虽还处在昏迷,但却时而梦呓似地含糊说出几个字。独孤佳慧听得出,他身处昏迷,还在惦念着她的安危。
独孤佳慧衣不解带地日夜守着他,看着他,像在努力地把他刻进脑子里。因为她知道,待他彻底好了,她就再没机会这样握着他的手,倾听他的呼吸和心跳,抚摸他新长出的胡茬,吻他的脸和嘴唇。
日日夜夜,她不敢闭上眼睛,更舍不得闭上眼睛。每一个瞬间,都是她能与他共处的最后的一个瞬间。
一想到这,她的心,就像被一千把,一万把的刀在那里割着,搅着!
可是,只要他能活着,不就是她要的吗?
即便,他将成为别人的夫君,与别人卿卿我我,洞房花烛,相守一生。
但只要他活着,就足够了!足够了!
独孤佳慧抹着眼泪,抚摸着熊穆风眉心间的褶皱。喃喃自语。
“穆风啊!佳慧说过,如果你死,佳慧也要同去,化成泥,化成灰,也不与你分开!”
“可佳慧不能让你死!佳慧受不了眼睁睁看着你的身体一点点变硬,变冷!感觉你的心跳一下下变弱,变得消失没有!你的眼睛再也不笑了,也不使劲瞪人了!我受不了!受不了!那比杀了我还难受!我要你好好活着!好好活着!”
独孤佳慧对熊穆风的心,熊家堡乃至紫霞谷的每个人都看在眼底。私底下不少人在窃窃议论着,有觉得熊穆风命运多舛,有说独孤佳慧痴情,也有说庄晶晶夺人所爱。
那天独孤佳慧无意间听见熊家堡的两个手下在聊天。
“唉!咱们大公子这运气也真够差的!这眼看着就要做新郎官了,怎么又出了这一遭!”
“说的是啊!这大家都明净的!即便大公子醒过来,也娶不成那个独孤小姐了!”
“你说这庄二小姐,过了这么多年,还真不死心啊!”
“哈!谁叫咱们大公子论哪方面都出色呢!”
“唉!你说,头几个月,大公子从沙漠回来,被那唐天虎打了一毒掌,养了这么久,这才刚恢复元气,这又挨了一掌!这次可不见得那么容易好了!”
“那没办法!咱们大公子有多在乎独孤小姐,谁不知道啊!他的伤才刚好,一听说独孤小姐只身跑去白云宫,哪里还在这堡里待得住啊!这才向堡主主动请缨,要赶往白云宫谈什么田产的事!其实,大公子还不是为了独孤小姐才跑去的?唉!”
后面的话,独孤佳慧没再听进去!她只觉眼前一黑,全身无力地靠在墙上。
脑子里反复回想着刚刚那两个人说的话!
什么?!
穆风他被唐天虎打了一掌!原来,在那几个月里,他都在疗伤!
那几个月,她却还在怪他!怪他为什么不来看她!怪他为什么不提亲!
而他为了让她安心,为了不让她愧疚难过,他让所有人围着她说谎,说他今天去了那里,明天去了这里。宁可让她怪他,也不许她自责。
事情的真相在独孤佳慧眼前被霍然展开。
她觉得自己真是个傻瓜!一个屡次伤害心爱之人的傻瓜!
当初,是她执拗地要去找唐逸飞,是她要知道唐门的事情,是她令他深陷其中,险些丧命!而这次,又是她将他引入白云宫,若不是为了找她,他岂会再次陷入险境!
是她自作聪明,自以为事!
接二连三害他受伤的人竟是我!是我!
独孤佳慧想着想着,不知何时走到了,坐在他为她中的翠竹下。
望着满眼葱翠,耳畔又在回响他说过的话。
穆风不会忘记佳慧!穆风不会抛弃佳慧!穆风不会让佳慧看不见穆风!穆风这辈子只爱独孤佳慧一个!只疼独孤佳慧一个!除非,除非熊穆风死了,不能再对佳慧好了,但熊穆风的心里依然存着你!
她捂着心口,穆风啊,穆风,佳慧害你害得好苦!佳慧伤你伤得好深!
独孤佳慧压抑着哭声,怕哭声,被昏迷中的熊穆风听见。他若听见了,会担心她,会心急,会觉得有人欺负她!
这时,一方雪白帕子递到她面前。
“姑娘,想开些,穆风兄,一定会好的。”
独孤佳慧并未接那帕子,抬眼见一二十二三岁的男子,他身着淡紫衣袍,五官英俊,气质儒雅男子。
独孤佳慧淡淡道,“多谢庄公子。”
便起身就要走,忽被庄俊贤拉住衣袖。
独孤佳慧冷淡回头,“庄公子,请自重!”
庄俊贤淡笑着松开了手,“独孤姑娘,如何知晓我的身份?这里并无人向你我引荐,姑娘又总是守着穆风兄,更不可能听别人说起我的身份。”
独孤佳慧淡淡道,“护送紫灵芝,此事重大,庄谷主岂会只让庄姐姐一人前来?早听说,公子随
庄姐姐一同来此,虽未谋面,但从公子气度以及腰间那把玉扇,便可猜得,是江湖人称‘玉扇公子’的紫霞谷大公子庄俊贤。”
庄俊贤笑,“哦?姑娘并不在武林中行走,却通晓武林中事,实在难得!”
独孤佳慧道,“我也是道听途说,对武林中事,并不在意。庄公子若没事了,佳慧就此告辞!”
庄俊贤忽在身后道,“独孤姑娘,庄俊贤愿等你。”
独孤佳慧不解,“庄公子等我什么?”
庄俊贤淡然道,“等姑娘的心收回来,俊贤愿做最后守护姑娘的那个人。”
独孤佳慧冷笑,“庄公子,佳慧虽非君子大丈夫,但也是饱读圣贤书的!佳慧必定会遵守与庄姐姐之间的约定,只要穆风活过来,佳慧保证会永远不见他!庄公子又何必出此下策来保全庄姐姐的姻缘呢?”
庄俊贤听她说完,淡笑道,“独孤姑娘误会了。俊贤并非为二妹之事,俊贤是真心倾慕独孤姑娘。俊贤自觉,现在说这话实在不是时候,必会令姑娘误以为俊贤是那种趁人之危的小人,但俊贤怕错过了表露机会,就再无机会向姑娘说明了!俊贤会等,等姑娘接受俊贤。”
独孤佳慧叹息道,“不知庄公子可曾听过‘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这句话?庄公子还未
与女子深深相爱过吧?看来,公子并不知,此心一旦交付,就再无收回之期。这世间情事,最哀
痛之事莫过于心死,最清静之事莫过于心空。佳慧的心已经给了穆风,这里空了,静了,再起不
了波澜。如何能接受另一人?那是办不到的。”
说着,独孤佳慧默默转身离开。
庄俊贤望着独孤佳慧的背影若有所思。他转身走向庄晶晶的房里,敲了许久,才传来庄晶晶懒怠的声音。
“大哥,有事么?”
“二妹,我想跟你谈谈。”庄俊贤望了眼飞儿。
庄晶晶朝飞儿使了个眼色。飞儿点了点头,走了出去,关上门。
庄俊贤拣了把椅子坐下,看了眼庄晶晶,发现她眼皮红着。
“怎么?哭了?”
庄晶晶叹息,“大哥,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现在还有什么不能听的?!熊家堡一个个的,都把我当作了入侵者!看成了毒妇!说我乘人之危!说我夺人所爱!”
“二妹!”庄俊贤打住她。
庄晶晶眼圈又红了,“大哥!你说我错了吗?我不过就是想爱一个人!全心全意地爱一个人!”
“你爱熊穆风,这没错!可是,爱一个人要这般令他痛苦,这到底是爱,还是害?你难道没看见独孤佳慧可以为熊穆风殉葬!她与熊穆风的感情有多深?!你这样硬把他们拆开,最终又会得到什么?大哥不认为你会幸福!”
庄晶晶忽然激动,“大哥,你也这样说!你是认为我没那个独孤佳慧疯吧?!她要与他共赴黄
泉!哼!愚蠢!我才不要跟他死,我要他活着!一定要活在我眼前,活在我身边每一天!我就不
相信,我庄晶晶哪里比不上那个独孤佳慧!我怎么就得不到熊穆风的真心!我庄晶晶从未输过这
么惨!我不会输!事情还没完!”
“二妹!你是个好女子,不该在为了爱一个男子,误入歧途了!你并不是哪里不如独孤佳慧!”
庄晶晶打住她,“那你告诉我,为什么熊穆风不喜欢我,偏偏对那个独孤佳慧着迷?”
“这没什么理由,喜欢一个人难道还要什么理由吗?我想,熊穆风喜欢独孤佳慧,就是因为,她是她,不是别人!”
庄晶晶脸上现出颓然,“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庄俊贤定定劝道,“晶晶,听大哥一句劝,放手吧!我刚刚试过独孤佳慧,她但凡有一点想得开,都不会对我说出那样的话!大哥怕你如此逼迫,将会害了两条命!”
庄晶晶忽地冷冽笑道,“大哥,你该不会是看上了熊家堡的田产了吧?!难道你出来之时,爹爹曾对你有过什么秘密嘱托,是我不知道的?”
庄俊贤露出怒色,“二妹!大哥没想到你会这么说!二妹,你仔细想想,如果熊穆风醒来,找不到独孤佳慧,而这时,他得知你与他的婚期,他会作何反映?他会觉得你是个十恶不赦善用诡计的阴险女人!你会得到他的爱?!怎么可能?!”
庄晶晶眼底浮出泪水。“我不管!我管不了那么多了!如今这个机会,是我把那个独孤佳慧撵出这里的最好时机!只要能得到熊穆风,耍什么手段,我不在乎!”
庄俊贤气得浑身哆嗦起来。
手指着庄晶晶,“你!二妹,你竟变成这个样子!我也不劝你了!”
说着拂袖离开。
忽听庄晶晶在身后冷笑,“大哥!我听飞儿说,你不是对那个独孤佳慧有些意思吗?那为何不趁此机会,你我兄妹,各得其所呢?”
庄俊贤脸色变了下,“二妹,你说你爱熊穆风爱得有多深,但在我看来,你还不懂什么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