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天,熊穆风的脸色越发好起来,神智也恢复了些,常常在梦里喊她的名字。
“佳慧!佳慧!”
独孤佳慧忙得握住他的手,探到他耳鬓,“穆风!穆风!佳慧在这里呀!佳慧在这里!一直守着你,一步都没离开!穆风!你醒醒吧!醒来开佳慧一眼!好不好?好不好?”
熊穆风的情况令熊祈佑大舒了一口气,孙若尘和关先生都认为,熊穆风醒来只是时间问题。飞儿听见这话,忙得跟庄晶晶商议起来。
“二小姐,如今,熊大公子的状况算是稳定了,醒来是早晚的事。可是,二小姐想没想过,若是熊大公子一睁开眼,见到的是独孤佳慧,他眼里还能看进去其他人吗?那时候,二小姐,这事情可就真地更不好办了!”
庄晶晶愣住,“飞儿,你是说,现在就让独孤佳慧走?”
飞儿点点头。
庄晶晶皱了下眉,又很快展开。“你说的不错。她的确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庄晶晶并没直接去找独孤佳慧,而是去见了孙若尘。她想通过孙若尘来劝独孤佳慧离开,再合适不过了!
只是,可惜不巧的是,秦妙妙正和孙若尘说话。
一见庄晶晶走进来,秦妙妙的眼神都不对了!
庄晶晶淡笑道,“二少夫人何必如此,咱们可就快是一家人了!”
秦妙妙冷哼,“是啊,恭喜你,终于得逞了!”
庄晶晶笑道,“得不得逞的不重要,我只是希望,咱们今后能相处融洽!”
秦妙妙也笑了,“行啊!那要看看你是不是真地想融洽!”
孙若尘看出庄晶晶是有事而来,便扯了下秦妙妙的衣袖,笑问,“庄二小姐来此,可是有事要说?”
庄晶晶笑道,“唐夫人,晶晶确实有事求您。”
孙若尘嗯了一声,朝秦妙妙使了眼色。
秦妙妙撇了撇嘴,知趣道,“行啦!我去瞧瞧大宝!”
说着,就走了。
庄晶晶见秦妙妙一走,便坐到孙若尘身边。
“唐夫人,晶晶看得出,您是最心热慈善的!”
孙若尘笑,“庄二小姐,真是谬赞了!”
庄晶晶抿了抿嘴,“其实,唐夫人知晓,晶晶是一定要嫁给熊穆风的。而此时熊穆风的状况,一
天好似一天,若是待他醒来,看见独孤妹妹的话,这似乎,不太好处理。俗话说,‘长痛不如短
痛’,独孤妹妹晚一天离开,就多一天的痛苦,想想,早晚是要分开的,这又何必多强留这么几
天呢?您说是不是唐夫人?作为最疼爱独孤妹妹的长辈,您也不希望,独孤妹妹深陷其中,不能
自拔吧?再说,凭独孤妹妹的才貌,这世间好男儿,又有几人不会为之倾倒呢?又何必死栓在一
人身上,自讨苦吃?”
孙若尘笑了笑,“庄二小姐的意思,不难明白。我们慧儿是难得的好女子,的确会有不少人倾慕
于她。但庄二小姐难道不懂,这男女间的两情相悦,交付终身,并非易事么?如今看来,处心积
虑想要死拴在一人身上并非我们慧儿,却是庄二小姐你。但我要告诉庄二小姐,我们慧儿对庄二
小姐是满心感激的。因你救了熊大公子,你就算要她的命,她也会应你!这种感情,或许庄二小
姐一时还不能理解,不过,庄小姐,刚刚说的那句‘长痛不如短痛’一点都没错。我也希望慧儿
早些离开,毕竟让刚活过来的人,眼看着自己的心爱之人被撵走,实在不适合。”
说着,孙若尘站起身,意思要送客了。
“庄二小姐,请放心,我会劝佳慧尽早离开的。”
庄晶晶刚走,秦妙妙就冲了进来。
孙若尘叹气,“你这丫头原来没走!在偷听?”
秦妙妙急了,“姑姑!你为何要答应她?!刚我一看她进来,就知道她没安什么好心!”
孙若尘拉住秦妙妙的手,“刚我说的,你也全听到了,难道还用我再解释么?你想想,若是佳慧再留多几日,大公子睁开眼,两人互望着,那时再让他们分开,那简直比杀了他们还残忍呐!妙妙,你也是深爱过的,如果那般对待你和二公子,你受得了吗?”
秦妙妙摇着头,流出泪来,“别说了!别说了!姑姑!佳慧和大哥为何这样苦?!这样苦?!”
又过了两天,熊穆风的情况又好了许多,总是手握着佳慧的手,像在梦里说着什么。
“佳慧,咱们就快成亲了!我为你的种的翠竹,你可喜欢?在后面挖的荷塘,你可喜欢?”
独孤佳慧贴近他的耳畔,柔声道,“喜欢!穆风为佳慧准备的,佳慧都喜欢!”
然后,她看见熊穆风嘴角衔着笑意,又昏睡过去。
待过了一会儿,熊穆风又醒了,又抓她的手,她忙地伸手过去。
“佳慧!你喜欢什么样的床?什么样的柜子?还有书柜,画案,我都要准备下!”
“穆风,你准备什么样的,佳慧都喜欢!真的,只要是你为佳慧准备的,佳慧都喜欢!”
断断续续地对上几句,他又睡了。
这时,孙若尘走进来,拉她衣袖。
“慧儿,唐伯母有事求你。”
“唐伯母,是要劝慧儿早些离开吧?”独孤佳慧眼神黯淡。
“慧儿?”
独孤佳慧惨笑,“我岂会没想过,若是过几日,穆风睁开眼,看见我,他又怎会让我离开?!”
孙若尘见她满眼的悲戚近在咫尺,不忍心地抱住了她。“慧儿,听伯母的话,跟伯母回家!好不好?”
独孤佳慧点点头,“慧儿知道唐伯母为了慧儿好,慧儿也知,迟早是要离开的,再眷恋也是徒增伤悲!还好,我的心早已给了他,给了他,心就不会再疼了吧?是不是唐伯母?”
孙若尘怔了下,只觉得独孤佳慧神智也有些不正常了。
这时,独孤佳慧忽地看到庄晶晶与飞儿走了进来。
她淡然道,“庄姐姐,就这么等不及了么?可否容我与穆风单独待上一会儿?”
庄晶晶不言语,转身离开,却只停在门口,没再走远。
独孤佳慧无所谓地转过身,朝床榻走去。
床上的这个男人,身体里,住满她的心,她的魂,她的爱,她的愁。
此时此刻,她想仔仔细细地再看他一遍,轻轻亲吻他的发际,额头,会笑的眼睛,漂亮的鼻子,令她窒息沉迷的嘴唇。
最后,她贴着他的耳畔,轻声软语。
“相思似海深,旧事如天远。泪滴千千万万行,更使人,愁断肠。要见无因见,了拚终难拼。若是前生未有缘,待重结,来生愿。”
“穆风,若有来生,佳慧还愿嫁你,为你洗衣烧饭,生儿育女,一辈子对你柔顺,好不好?好不好?”
独孤佳慧眼里的泪,滴落出来,正落在他的脸上。
她刚要抽身离去,却被他突然抓住,“佳慧!佳慧!不要走!不要走!我知道,你心里明明有我!你说,我哪里做得不好?!哪里做得不够?!为了你!我愿意改!改哪里都好?全部改掉都好!”
“穆风!你放了佳慧吧!放了佳慧吧!”独孤佳慧忽然感觉有什么在割着自己。她有些惶然,不是心都给了他吗?怎么还会疼?!疼得这样彻骨!疼得这般支离破碎!
熊穆风像陷入了某个旧时梦境,死抓着独孤佳慧的手,不肯放松。独孤佳慧挣扎着,却也使不出力气,她是真地不想跟他分开啊!
这时,庄晶晶瞟了飞儿一眼。
飞儿走了进来,将熊穆风的一根根手指生硬地掰开。独孤佳慧似乎听见了他骨节间发出的疼痛的咔嚓咔嚓声。
独孤佳慧感觉脚下一轻,险些栽倒下去,幸被孙若尘扶住。
她倒进孙若尘怀里,像片被秋风抖落的叶子,羸弱无力。
整个人完全失去了生命的色彩和活力。
不言不语,表情木木的。像是被抽离了魂魄。
苍白的脸色,深凹的眼窝,令她看上去可怜得让人心酸。
直到上了马车,独孤佳慧仍旧这副比死了还难看的样子!
一句话不曾说,一滴眼泪也没掉出来。
孙若尘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是怕独孤佳慧这么会憋出病来!
忍不住劝道,“慧儿!你难受就哭出来吧!千万别委屈自己!哭出来就好了!痛快哭一场就好了!”
独孤佳慧只是愣愣地摇头,“唐伯母,慧儿没事!慧儿挺得住!”
孙若尘轻拍着独孤佳慧的后背,安抚道,“慧儿,你小时候,唐伯母经常教你读诗词,我记得有一首秦观的词,你也很喜欢的。‘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你可还记得最后面两句吗?”
独孤佳慧木木地点头,“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说罢,她捂住胸口,忽地,呕出几口鲜血来,随后便昏厥过去。
“慧儿!慧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