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珏把独孤佳慧抱回来的时候,林青儿正给老七喂奶。
看见独孤佳慧这个样子,林青儿叹气道,“我刚听说,有个女子来找佳慧,我还以为又是那个姬无双!结果是个没见过的小丫头!一定是熊家堡的人吧!不然,慧儿怎么会晕倒?哼!就是跟那个熊穆风见了又如何?我的慧儿明天就要成亲了!”
独孤珏皱了下眉,“青儿!你就不能少说几句!三丫头都这样了!你这个做娘的就不心疼!”
“你!”林青儿一生气,扭身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独孤佳慧缓缓醒来,看见独孤珏焦灼的脸,终于哭出来。
“爹!女儿见到他了!女儿见到他了!”
独孤珏心疼地抱住独孤佳慧,“好女儿!你见到熊穆风了?他来看你了?”
独孤佳慧点点头,“他居然带了那么人马,来带我走!”
独孤珏捧住独孤佳慧的脸,惊道,“我说,傻闺女!那你怎么还不跟他走?!”
“我?”独孤佳慧惊愕茫然。
独孤珏忙问,“慧儿!爹爹问你,你可是真心想嫁给唐逸飞吗?你真想跟唐逸飞过一辈子?给他生儿育女?跟他白头偕老?”
独孤佳慧痛苦道,“爹!女儿现在什么都不想了!对女儿来说,如今不能嫁给穆风,嫁给谁都是一样的!不能嫁给谁也都是一样的!”
独孤珏皱眉道,“慧儿!既然如此,你为何不跟熊穆风走?来,爹爹带你去追他!他带了那么多人马,必然走不远!或许,他还在什么地方等着你!”
“爹!女儿不能这么自私!若是女儿跟他走了,你和娘怎么办?唐伯伯唐伯母会怎么想?唐天龙会趁机报复泄愤!而且,而且,若是穆风执意娶我,熊家堡也会面临紫霞谷,唐门的压力!我不能这么做!”
“慧儿!你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你就是跟熊穆风走了又如何?你唐伯伯唐伯母跟我和你娘是一
辈子的亲人!他们怎会对我和你娘怎样?还有逸飞!逸飞他也是个没主意的!他娘让他娶你,他
就答应了!你不嫁给他,他也不会有多难受!唐天龙又怎样?!爹爹当年就不怕他!如今也照样
不怕他!你怕熊家堡得罪了紫霞谷和唐门?得罪又怎样?!不得罪又怎样?那熊家堡早就跟唐门
不对付!熊祈佑那头老黑熊,若是连这点事情都摆不平,他如何有那么大家业?!”
“爹爹自有了玲儿和你这两个闺女,不怕你们不漂亮,不怕你们不聪明,爹爹就怕你们嫁错郎!误了终生!慧儿,尤其是你!你这个样子,若真嫁了逸飞!恐怕真会‘情深不寿’!我这个做爹的,可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慧儿!听爹的!跟爹走!爹带你去追他!”
说着,独孤珏拉起独孤佳慧就往外走。
“爹!爹!可是娘她,”
“哎呀!就别管你娘了!傻丫头!要嫁人的是你!不是你娘!你娘那脑子有时候比驴脑还倔!”
终是没走成。
父女俩刚一出了房门就被林青儿撞上!
“老驴!你胡闹什么?”
“我没胡闹!我是为着孩子着想!你怎么也跟着那些人一起逼咱们慧儿?!”
“我这怎么叫逼她?!我这是为她好啊!她是我十月怀胎从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怎能不希望她好?”
“哼!你这是为她好?为她好?你去看看你女儿!那个样子,像要出嫁的?”
独孤珏和林青儿一直吵到了大半夜,独孤佳慧一整夜没睡,翻来覆去地回想爹爹说的那些话。她是真地很想逃!逃开这眼前的一切!
望着桌子上的凤冠霞披,金钗玉带,满眼灼目光华,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清早鸡鸣时,小丫鬟们已经打来清水,为独孤佳慧梳妆,更衣。从清河庄上请来了一个的喜婆,一边为独孤佳慧梳着头发,一边说着吉祥话。独孤佳慧一句也没听进。
她在想,此时,熊穆风该是离开了吧?
鞭炮声响,宅院内外一片喜色。
而独孤佳慧的心中,却充满茫然与惶惑。
真地就这样嫁给别人了?
真地就再与他毫无牵挂了?
喜婆和丫鬟搀扶她走出去的时候,她从红盖头的缝隙偷看那片天。
阴郁深蓝,犹如她此刻的心境。竭力压抑着某种情绪。
唐门距离清河庄本就不远,平时的山路也是好走的,只是这天色不好,总是要下雨的样子。
结果,就真地忽然下起雨来,而且越来越大。
接下来,吹着唢呐,打着鼓的迎亲队,只得躲到树林里避雨。
独孤佳慧掀开轿帘的一角,忽嗅到一阵阵荷叶的清冽幽香。
她朝路边一瞧,不知路边何时多了一个荷塘。
这条路,她从小到大走了不知多少遍,从没见过还有个荷塘。
这时,有一群汉子从花轿旁经过,嘟囔着,“你说这位有钱公子爷,是不是太有钱了,没地方花啊!这这种地方挖荷塘,几个人能看到啊!”
“你管那些干什么?!人家给咱们的可是真金白银!不过这个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也真难说!要不,让咱们爷们一夜之间挖出来这么大个荷塘,再把那么多荷叶栽种进去!这不是疯子是什么!”
“唉!你们懂什么?!没听见那位公子爷说吗?人家是为了一个很重要的人,能在这路上看这荷塘一眼。就为这一眼啊,花了这么些银子!我看啊,这公子爷,既不是疯子也不是傻子!”
“哎!那是什么?!”
“是个大情种!”
这些话撞击着独孤佳慧心中的最后一点理智!
独孤佳慧忽地从花轿里出来,也不管什么顾忌,掀开红盖头,叫住那说话的几个人。
“几位大哥,请留步!”
唐逸飞也惊住了,却也没上前拉住独孤佳慧。只看着她跟那几个人说话。
“小娘子,有什么事?”
“几位大哥,那边的荷塘可是你们一晚上挖的?”
“是啊!怎么了?”
“那雇你们挖荷塘的人,可是二十四五岁,身材高大,穿着藏蓝衣袍,腰佩宝剑的男子?”
那些人愣住,“不错啊?”
忽地有人大叫,“哦!难不成那位公子爷是为了小娘子,才挖这荷塘的?”
“嘘!别乱说,人家小娘子是新嫁娘呢!”
独孤佳慧愣愣地自言自语,他居然,他居然为我在路旁挖了荷塘!
唐逸飞见雨势大起来,忙得拉独孤佳慧上轿。
谁知,独孤佳慧一挣,“唐大哥!对不起,我不能嫁给你!”
唐逸飞怔了下,又微笑道,“佳慧,你若是勉强嫁给了我,我也不敢保证,是否能令你幸福。”
说着牵过马,将缰绳递给独孤佳慧。
“他在福来客栈。佳慧,快去找他吧!”
“谢谢你!唐大哥!”
“佳慧,你永远是唐大哥的好妹妹!路上小心,快去吧!”
独孤佳慧哪里顾得上小心?
她快速登马,扬鞭往福来客栈赶。
雨水淋湿了她的凤冠霞帔,冲净了她脸上的新娘装,她的发髻在风中凌乱,松散。
她全然不顾了!
真地,顾不得了!
爹爹说得对!
她应该去找他!把他追回来!他本来就是她的!她不能让他娶别人!
此刻雷雨轰鸣,而独孤佳慧毫无畏惧,她第一次清醒深切地听见自己的声音。
那个声音正在她的胸口呼喊。
穆风!别走!穆风!等我!等我!
眼见到了福来客栈,这时,雨也渐渐小了许多。
独孤佳慧忙地跳下马,跑进客栈,拉住小二便问,熊家堡的人在哪?
小二愣了下,许是被独孤佳慧的疯模样吓到了。
独孤佳慧哪里注意到自己头发乱着,衣服湿着,凤冠歪着,脸上的妆也被雨水刷没了。
原本她前段日子大病了一场,又消瘦许多,脸色惨白,眼窝深陷,显得眼睛更大了。
此时,她瞪着眼睛看着小二的这模样,简直像个鬼新娘,的确怪吓人的。
独孤佳慧急了,“你快说!快告诉我!熊家堡的人在哪?”
“走,走,都走了!”小二被吓得磕巴起来。
“什么?都走了?”独孤佳慧忽地无力。
转念又一想,他走了,我就去熊家堡找他!
刚一转身,正瞧见李统领!
独孤佳慧忙得跑去,“李统领,穆风他人呢?”
独孤佳慧这副疯狂样子,也把李统领吓一跳。
“独,独孤,小姐?”
“李统领,你快告诉我!穆风他在哪?”
李统领叹气道,“大公子说自己去姑苏散散心,不让我们跟着!”
“姑苏?”独孤佳慧想,难道,他是要去画楼吗?
李统领忙得解释,“独孤小姐,大公子才去渡口坐船,你快点,兴许能赶上!”
独孤佳慧刚走,李统领身后的两个手下在窃窃私语。
“怎么样?我就料定,独孤小姐放不下咱们大公子!拿银子吧!我赌赢了!”
另一个笑着将一百两银票拍在那人手上。
“不是你赌赢了!是咱们大公子赌赢了!”
“是啊!在接亲路上,挖荷塘,也就是咱们大公子想得出这一招!”
“喂!你说若是这一招不灵,大公子真就放过了?”
“你觉得咱们大公子会么?”那人神秘一笑。
独孤佳慧骑马赶到渡口时,阳光已经大好。
不远处,一艘小船刚出了渡口。熊穆风正立在船上,朝这边寂寥地望着。
独孤佳慧从马上跳下,捡起地上的石头,就朝他身上飞去。
结果,还真是准!
不枉她多日对着黑熊画扔飞镖练下的功夫。
只一招就打中了熊大的高挺鼻梁。
“熊穆风!你给我过来!”
熊大捂着鼻子,飞身上岸。
他黑着脸,瞪着她。
冷冷道,“唐夫人的喜酒,穆风实在喝不下。如果没什么事,穆风这就走了。”
“熊穆风!你不能走!”
“我为何不能走?”
“熊穆风,你听着!我独孤佳慧接下来说的每字每句你都给我仔细听着!”
熊穆风的脸紧绷着,“我听着呢!”
“我独孤佳慧自小熟读《孝经》《女则》《女诫》,孝敬父母,尊长爱幼,谨言慎行,中规中
矩。今日,我为你做下逃婚此等最大逆不道之事!这责任,必须由你来负!熊穆风,你今日必须
带我走!你若不带我走,我就一头跳进这河水里!我独孤佳慧发誓,死后变成水鬼,日夜诅咒
你!令你终日被烂桃花纠缠不得脱身!不得娶亲生子,注定孤老终生!熊穆风,你到底带不带我
走!”
熊穆风恨恨地看着独孤佳慧,咬牙切齿道,“独孤佳慧!你个坏丫头!昨天险些把我折磨得没命!今天又疯颠颠跑来逼婚!你行啊你!胆子越来越大了!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
说着,捏住她的下颌,狠命地啃过来。
独孤佳慧被他死死箍进怀来,她握着粉拳,在他胸口轻砸了几下,最后,沉溺在他的热吻之中,身子全然软了下去。
吻了许久,熊穆风笑望着她,“你怎么胆子突然这么大起来了?”
独孤佳慧昂着头,无畏道,“不行么?我记得,有个人曾经信誓旦旦,穷凶极恶地跟我说,要一口一口吃尽我!要霸占我一辈子?可是,那个人呢?是不是自己根本没那么厉害,学着别人狮子大开口啊?怎么受不住本姑娘几句难听的就偷偷溜掉了?”
熊穆风默默不语盯着独孤佳慧,独孤佳慧被他盯得几分不好意思起来。
这时,船家急了,站在船上喊道,“喂!公子!你还走不走啊?”
熊穆风招了下手,“走!当然得走!马上走!拐带新娘子更是大逆不道!”
俩人相视着,噗哧笑起来。
熊穆风一弯腰把独孤佳慧抱起来,“咱们回家,赶紧洞房!”
独孤佳慧脸红着,搂紧他的腰身。
只觉一阵清风,熊穆风已将她抱上了船。
船舱内,熊穆风仔细端详起独孤佳慧这副“花容月貌”,不禁频频蹙眉。
“我的逸飞贤弟啊!怎么给你整了这么一套凤冠霞披啊!啧啧啧!真丑!真是丑啊!”
独孤佳慧撅嘴道,“谁管它丑不丑的?!反正,我又不会穿着这一套跟你去拜堂!熊穆风,你们家那么有钱,不会连这个都省下了吧?”
熊穆风笑着捏起她的下颌,柔声道,“当然不会!你要什么样的,我就给你什么样的,绝不委屈了你!”
独孤佳慧搂住他的脖颈,楚楚可怜,期期艾艾道,“穆风,你知不知道,刚刚佳慧上花轿的时
候,一想到,以后,这一辈子,再不能大大方方见你了!也不能大大方方地想你了!我就好怕!
好难受!比死了还难受!穆风,佳慧看见那路边的荷塘了!佳慧知道,这世上,再没人像你这么
对佳慧好了!穆风,佳慧错了!佳慧险些把你给弄丢了!穆风,你快娶了佳慧吧!佳慧真怕还会
有什么变故,把咱们分开!”
“哦?独孤三小姐主动要人娶你,这可是不合规矩啊!”熊穆风故作姿态。
“什么合不合规矩?!谁还管那么多?!反正今天本姑娘已经做下了一桩大逆不道的事了!难道还怕再多做一件?”独孤佳慧豁出去了!
独孤佳慧见熊穆风忽地不语,盯着他,质问,“哦!熊穆风!你还敢不娶我了?!”
熊穆风忽地笑着,身子倾过来,“娶是一定要娶的!不过我被你折磨得不轻,我要先吃些便宜,再带你拜堂!”
说着,就把独孤佳慧压在了身下。
“咣当”一声,独孤佳慧感觉头上的凤冠跟船板发生碰撞!
头晕的同时,她已被熊穆风深深吻住,他的另一只手又开始趁火打劫地在她身上摸来摸去。
眼前一颗颗金星在熊穆风的脸上闪耀。
独孤佳慧无力地想着,晕就晕吧!反正被他亲着,也迟早得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