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佳慧独坐在喜床上,听见房外,前厅和廊子上,一片热闹喧杂声,心头像被一股热热的,乱乱的涌流冲击着,搅动着。
顺着红盖头的缝隙,她瞥见,被红烛映得发亮的鞋尖上,浮动着一层熠熠光彩,光影里的,那金线绣成的鸳鸯,栩栩如生,要飞出来一般!
终于嫁给他了!
是真的!她已是他的妻了!
独孤佳慧心里一阵恍惚着,一阵甜蜜着,还有种浓浓的憧憬与紧张。
半月前,所有隔碍终于解除。
唐天龙在唐天宝和唐逸飞的劝说下,终于没能发飙。事后,林青儿特地上门,找孙若尘赔礼。到
底,两人是一辈子的姐妹了,林青儿赔不是,没说几句,又哭起来,句句埋怨独孤佳慧不懂事。
孙若尘见状又是忙得劝解,她心里也明白,独孤佳慧若真嫁了唐逸飞,恐怕耽误的是两个人的幸
福。如今,独孤佳慧逃婚,又许定了熊穆风,这也着实也让孙若尘松了口气。那天分开时,孙若
尘劝林青儿,无论如何,独孤佳慧出嫁,作为娘的,不能再别扭当年那点事了!林青儿无奈点点
头,如今,还能怎样?女儿都住到熊家堡了!在所有人眼里,都已经姓熊了!她就算再不同意,
总不能,不顾及独孤佳慧的清白。
熊家堡这边早早有了动作。
在独孤佳慧随熊穆风回到熊家堡第二天,熊祈佑与熊穆风亲自去了一趟紫霞谷,一方面跟庄谷主
有个交代,另一方面,拿出三分之一的田产,以作弥补。
庄谷主只有庄俊贤和庄晶晶这对儿女,对儿女一向宽厚慈爱的庄谷主,对庄晶晶更是捧在手心,视若珍宝。
一开始,熊祈佑的提议,庄谷主根本不听。退婚一事,对庄晶晶的名誉很大损伤,而且,这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事情,对庄晶晶简直是致命的打击。
闻听熊穆风在紫霞谷,一向冷静自持的庄晶晶,居然奔出来以剑相对。熊穆风当然不能回手,若回手,事情就没办法谈了!
幸好,庄俊贤及时制止,又从中做了调解,劝慰庄晶晶。又私下跟庄谷主分析了下接受熊祈佑以田产作为悔婚赔偿的各种利弊,最后,庄谷主终于被庄俊贤说动了。
熊穆风离开紫霞谷前一晚,与庄俊贤单独小酌,席间,坦明对庄俊贤的谢意。庄俊贤只淡然一笑,告诉熊穆风,他之所以如此,一方面是想庄晶晶能迷途知返,另一方面,既然独孤佳慧与熊穆风的缘分是天注定的,他愿意顺从天意,成人之美。
其实之前,在熊家堡为他与庄晶晶准备婚事的时候,熊穆风也听闻庄俊贤向独孤家提亲的事情。他知道,庄俊贤对独孤佳慧亦是有心的。
只不过,庄俊贤并不像庄晶晶那般,为了得到,而去毁灭。跟上官翎,韩信平相比,庄俊贤还是君子得多。
在熊家堡等了七八天,终于得知熊穆风平安归来的消息,压在独孤佳慧心上的石头,终于落下了!
熊穆风一回来,还没洗澡,就跑来客房找独孤佳慧。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就死命地啃。
“佳慧!你终于要嫁给我了!再没有什么能分开我们了!”
独孤佳慧被他亲得满脸刺刺的热烫,“穆风,告诉你个好消息,昨天,我爹和我娘来了。”
“啊?真的?那我,那我得赶紧收拾下!我这一身臭汗,可怎么见岳父岳母?”
说着,熊穆风捧起独孤佳慧的小脸,狠狠亲了一口。“你在这等着,我先去洗个澡,换套衣服!我马上回来!”
熊穆风真是高兴地急疯了,一转身就咣当当地把七八个椅子撞翻在地。
他也没时间理会,忙得往自己房里去,一边走,一边喊着丫鬟小厮给他准备洗澡水!
看着熊穆风慌忙的背影,独孤佳慧噗哧笑出来,心底里,又是欢喜,又是甜蜜。
熊大!你也会紧张啊!
当晚,熊家堡摆了盛宴来招待独孤珏和林青儿。
令熊穆风欣喜的是,独孤珏和林青儿此次前来,正是为了默许婚事。熊祈佑见林青儿松口,很难得的喜笑颜开!跟林青儿说了些家常话,还一个劲地夸奖佳慧这好,那也好。林青儿倒也欣然应对,俨然已是亲家的意思了!
再看,那酒桌上,与熊穆风频频对饮的独孤珏,也是一脸高兴劲!俩人边喝边聊,独孤珏跟这个三女婿愈发对脾气,尤其是,两人都能喝!
而且,熊大喝多了之后,还特能说!跟自个儿岳父越说越起劲,越说越热络!
独孤佳慧看着这情景,心底里的愧疚和不安,终于放平了许多。
席间,熊穆风始终在桌下攥着她的右手,不曾松开。
离席的时候,她见他的手还是紧攥着,毕竟林青儿和独孤珏都在场,独孤佳慧有些不好意思,想要挣脱,却被他握得更紧。
熊穆风贴过来,命令道。
“佳慧,这辈子,你的手,要永远被我牵着。不许松!记住了?”
独孤佳慧刚回想到这里,思绪忽被一阵推门声,拖拽回来。
她全身都倏地紧张起来。
她在想,他走进来,第一件事是,揭红盖头?
然后是,喝合欢酒?
再然后是......
独孤佳慧忽然有些不敢往下想了,虽然这一刻是她一直盼望着的,可心底里,还是有些怕的。
这时,却从门外传来,蹦蹦跳跳的两个小人儿的脚步声,身后是秦妙妙响亮悦耳的嗓音。
“你们啊,不许捣乱啊!记住了吗!那桌上的东西,不要乱碰!尤其是那红烛!你们只瞧新娘子一眼,就要走的啊!不要耽误大公子的正事!大公子若是生气了,后果很严重的,知道了吗?”
“啊呀!二少夫人,你放心吧!美珍就是想瞧瞧新娘姐姐美不美!不会捣乱的!”
“哈哈!你这小丫头鬼灵精怪的!小金祥啊!你可替我看住你这个小媳妇儿啊!我这外面还有事忙呢!都别给我捣乱!”
说着,秦妙妙退了出去。
只剩下小金祥和美珍。
顺着红盖头的缝隙,独孤佳慧忽见一只稚嫩小手伸过来,拉她的手。
“新娘姐姐,我叫美珍!是金祥哥的未来娘子!新娘姐姐,你能不能让美珍看看你的凤冠是什么样子的啊?我想,大公子那么有钱,他一定会给你买最好的凤冠,等我出嫁时,我也要金祥哥给我买你这样的凤冠。新娘姐姐,你叫美珍看一眼好不好啊?”
独孤佳慧忍不住笑出来,“你就是小金祥的美珍妹妹啊?你要看我头上的凤冠不难啊,待我摘下红盖头,让你看啊!”
美珍突然叫道,“等等!新娘姐姐,让金祥哥揭好么?他那么笨!等我出嫁时,他肯定笨手笨脚地不会揭红盖头!我想让他练习下!”
独孤佳慧忍俊不止,“好啊!小金祥!你来揭!”
说着,独孤佳慧低下了头。
小金祥刚走过来要揭,美珍叫道,“笨啊!你应该站在椅子上,才够新郎的高度嘛!”
两人又搬了椅子到床边,小金祥站在椅子上,掀开了独孤佳慧的红盖头。
独孤佳慧只见眼前的一朵花骨朵似的小女娃,瞪大着眼睛,盯着她瞧。
“哇!姐姐,你好美啊!怪不得,大公子一定都要娶你!”
独孤佳慧抿嘴笑,伸手捏了下美珍的小脸蛋,“美珍,你就是美珍啊!上次,我在柴家庄时,可早就听闻美珍妹妹的芳名喽!”
美珍笑道,“我本想过去瞧姐姐的!谁知姐姐走的早!没能见着呢!后来,我听金祥哥说,姐姐
如何如何聪明!如何如何美丽!还有,姐姐是注定要做大公子的娘子的!美珍当时就想,要是姐
姐留下来该多好!美珍想跟姐姐一样聪明美丽!只可惜,姐姐这就嫁人了!还是嫁给大公子!大
公子那么厉害,定是不会让姐姐随处走动的!”
说着,美珍面色担忧,皱着小嘴儿。
“姐姐!你不害怕吗?”
独孤佳慧愣了下,“怕什么?”
美珍压低了嗓音,郑重其事道,“大公子骂人时,可吓人了呢!”
独孤佳慧笑着拉美珍的小辫,“你见过他骂人?”
美珍点点头,“那次是我去找金祥哥玩,无意间撞到的!可凶了!听金祥哥说,大公子都一把年纪了,还没成亲,我就知道,大公子这么凶巴巴的!哪个姑娘会愿意嫁他啊?!”
说着,美珍又上来问,“姐姐,你该不会是被大公子逼迫的吧?”
独孤佳慧的眼皮抽了下,险些咬到舌尖。呃!
“美珍,姐姐是心甘情愿嫁给他的!”
“真的?不骗人?”
独孤佳慧笑,“美珍!一个对别人凶巴巴的人,若是真心喜欢上你,他的心,也会变得异常柔软
的。大公子对姐姐很好,不会对姐姐凶巴巴的。美珍,等你长大了就自然明白了。”
美珍似懂非懂,忽又笑道,“反正我是不用替自己担心啦!”
说着拉住小金祥的胳膊,“他才不敢欺负我呢!是不是金祥哥?你会欺负美珍么?”
小金祥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不会!美珍妹妹,我不会欺负你!”
美珍脸上倏然乐开了花,“金祥哥!姐姐可都听见了!日后,你要敢欺负美珍,对美珍不好!我就告诉姐姐!要姐姐跟大公子说,惩罚你!”
转过头,朝独孤佳慧笑道,“姐姐!你一定要帮美珍啊!”
独孤佳慧笑起来,“好!好!好!姐姐记下了!小金祥啊!你可一定要对美珍好啊!”
小金祥有些怕怕地忙得点头。
这时,走进来两个喜婆,一个把小金祥和美珍请了出去。
另一个走到独孤佳慧跟前,递过来一只巴掌大的瓷娃娃,打开来,里面是一对交合的小人儿。
喜婆又在她耳边说了几句,独孤佳慧脸红着点点头。
那喜婆随后,也退了出去。
房内,静了。
独孤佳慧的心,却兀自地跳得飞快。
这时,听见门外传来一个人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朝门口靠近。
门被推开时,她嗅到一股酒气。
抬头见熊穆风,脸色微醺,脚步有些踉跄地提步进来。
见他这般,定是一阵海喝!
独孤佳慧心里有些不高兴!
熊穆风眼光炙热地望着她,叫了一声,“娘子!”
独孤佳慧心里一甜,忙得起身扶住他,却被他顺势带入怀里,没等她说话,就一口吻住。
她被吻得神智模糊,随他的脚步携带着,几步退到床沿,扑通倒压在床上。
一通亲!一通啃!一通摸!
刚要解她的外衣,熊大突然止住了,仿佛想起来什么事情!
“嗯?你的红盖头呢?”
“揭了。”
“谁揭的?”
“小金祥和美珍赶过来看我,所以,就揭了?”
“什么?!熊氏!你的红盖头,只能由我来揭!你怎么能让别的男人碰?!”
独孤佳慧哭笑不得,“相公!那小金祥不过才7岁半!哪里算得是男人啊!你怎么这么大醋劲啊!”
熊穆风皱了皱眉,“也是!你把红盖头放下来!让我再揭一次!”
熊大这么说着,身子还压着独孤佳慧,不让她起来。独孤佳慧只好就这么躺着把搭在凤冠上的红盖头放了下来。
熊大像模像样地揭开后,点点头。
“嗯!你的小模样还算标致!行了!赶紧伺候相公就寝吧!”
说着就要生扑了独孤佳慧。
独孤佳慧忙地双手抵住他的胸口。
“相公!佳慧还饿着呢!再说,咱们还没喝合欢酒呢!”
熊穆风恍然大悟,“哦!也对!合欢酒必须得喝!”
独孤佳慧撅嘴道,“相公,今天是咱们大喜的日子,你还喝这么多!连跟佳慧喝合欢酒的事情都给忘记了!”
熊穆风笑着把独孤佳慧拉到自己腿上坐,捏了捏她的小下巴,“放心!你相公喝再多,也不会耽误洞房的!”
独孤佳慧羞臊地推开他的手,端起斟满的酒杯,“相公,此生此世,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
熊穆风刚要喝,忽地看着酒杯笑道,“娘子,这酒杯里没抹什么迷药?”
独孤佳慧不好意思道,“当然不会!这是咱们的合欢酒,佳慧岂会动手脚?会不吉利的!”
熊穆风笑笑,一手托杯,一手揽住独孤佳慧的纤腰,两人仰头喝空了杯中酒。
许是喝急了,独孤佳慧按着胸口,不住咳嗽起来。
他轻轻地抚着她的后背,笑道,“怎么喝得这么急?酒量不是一天两天练成的!”
独孤佳慧娇笑道,“那相公教教佳慧,怎么能练出你那样的好酒量?”
熊穆风捏住她的纤腰,话里有话道,“你啊!还是先跟相公好学下眼下的要紧事吧!”
独孤佳慧羞红着脸,低头给熊穆风夹了口菜,喂进他嘴里。
熊穆风吃着,笑眼睨着独孤佳慧,“你也多吃点!吃饱了,待会儿有劲儿!”
说着,顺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下。
独孤佳慧扭了下身子,推开他的手,羞臊着,“相公!你好坏!”
熊穆风坏笑着,“这就算坏了?待会儿还有更坏的!你可小心着了!”
说完,眼光瞥向那喜床上红红的床褥。
独孤佳慧脸上滚烫。
“相公!咱们这么喝酒吃菜,好没意思啊!”
熊穆风粗短的胡茬在她的脸颊上来回摩挲着,半梦半醒地低语道,“那你想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