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佳慧哪里都找不到熊穆风,只好跟小二借了只梯子,搭梯!上房!
爬上屋顶,熊穆风却没在那里。
独孤佳慧跑去马厩,发现黑耳不在。
熊穆风躺在草地上,晒太阳,瞥见独孤佳慧骑着白毛往这边赶。
他又合上眼睛,假装睡了。
独孤佳慧望见黑耳在那边大榕树底下,吭哧吭哧地啃青草,也把白毛绑在旁边的树上,分享自然福利。
“熊大哥?你生气了?”独孤佳慧试探地问道,看熊穆风爱搭不理的样子,心里也没了底。
熊穆风睁开眼,答非所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独孤佳慧讨好地笑道,“这方圆几十里,只这里适合喂马,熊大哥对黑耳这么好,总不会让黑耳啃那些没营养的草皮。”
熊穆风抿了抿嘴,忍着没说话,又合上眼。睡了。
“熊大哥,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嗯。”熊穆风应付性地答了一声,忽地嗅到一股馨香铺面飘来,睁开眼,却见是独孤佳慧坐到了他身边。
她不知在哪里捡来的树枝子在地上画着。
默默念叨着,“熊大哥,你若是真喜欢程姑娘,佳慧可以想法子把她劝回来。这事情很简单,可你刚刚不表态,我真以为你不喜欢她。”
熊穆风坐起身,看着她嘴里说的是他的事情,那地上写的却是“唐逸飞”,“唐逸飞”,“唐逸飞”。
便忍不住恨恨地朝那连绵一片的三个字,瞪了一眼。
“你在说我的事,能不能专心点?”
独孤佳慧不好意思地将树枝放到一边,“熊大哥,那你到底生什么气?”
“你说呢?”熊穆风眸子深深地探过来。
独孤佳慧微怔,“你生我的气?就是因为我设计把你也骗了?可佳慧若是先跟熊大哥讲明,这戏就不真了。再说,佳慧可帮你解决了一个大问题,你今后几年都不必被她缠了,多清静?所谓‘成君子之美,不成小人之恶’,我这也是为了,熊大哥和大嫂的日后和美,难不成,熊大哥真要纳一个自己都不喜欢的女子为妾?”
熊穆风一口血喷出来,“我还没成亲,纳哪门子妾?”
独孤佳慧愣住,捋了捋耳边的发丝。“熊大哥,难道你不是熊家堡的大公子?”
熊穆风故意答非所问,“我问你,你是如何知道我是熊家堡的大公子?”
“这个一开始么,我也不确定。我所知的熊家堡的招数不过那么几招,但你出招极快,所以难以分辨。只是这江湖之中,熊这个姓氏并不多见。这既属武林中人,又被苍海派程帮主掌上明珠如此看中之人,也只能是那位有钱有闲熊家堡的大少爷了。可我听闻,熊二公子半年前已经成亲,便推想,熊大哥你也该有娘子了。那,那我刚刚不是搅了熊大哥的好事?唉!罪过!罪过!”
熊穆风似笑非笑地睨着独孤佳慧,“你没搅我的好事。我希望现在,以后,你都能继续这么搅下去。”
“现在?以后?”独孤佳慧忽然有种不好的感觉。
熊穆风扬了下下巴。独孤佳慧顺着他的眼光,瞥见前面不远,正飞奔而来驰马红衣女。
马奔得飞快,女子的衣裙轻薄飘逸张弛舒展,长发绞在风里,与衣裙扬起的弧线舞在一处,远远望去,仿佛一团燃烧的火,正朝这边张牙舞爪地扑来。
红衣女子还未下马,就已经先声夺人。
“熊穆风,原来你躲在这里谈情说爱!你不是说,你尚未有娶妻之意,这个小丫头是谁?!”
独孤佳慧刚要起身说明,却被熊穆风一把拉入怀,像是知道她会挣脱一般,那手臂收紧有力,箍得她喘不过气。
“熊大哥。”
独孤佳慧不明就里地望向熊穆风,想要个合理解释。
谁知,熊穆风满眼温情,柔声道,“佳慧,你利用我做了场戏,这次,换我来。看看咱们谁四两拨千斤的能耐强。”
说完,便有些得意地笑道,“红熙艳,你说的不错,这小丫头就是我未过门的娘子。我跟你说我尚无娶妻之意,是因为我早与她私定终身,除了她,我熊穆风这辈子谁都不会娶。你懂了吧?”
红衣女子气结,狠扬过来一鞭子,这鞭子正冲着独孤佳慧的脸,就抽过来。独孤佳慧可不想被毁容,慌得忙向熊穆风怀里躲。
那鞭子却被熊穆风单手接住,转了转,绕在手腕上。熊穆风冷脸,“红熙艳!你闹够没有!别逼我跟女人交手!”
话音刚落,熊穆风一使劲,便夺过了那条鞭子。
见红熙艳没了嚣张气焰,便冷冷地将鞭子扔在地上。
红熙艳瞪着熊穆风怀里的独孤佳慧,那眼光狠毒,恨不能把独孤佳慧碎尸万段。
“好!你等着!熊穆风,你会后悔的!”
说着,飞身上马,便气鼓鼓地走了。
马蹄声奔出老远,渐渐消了。
独孤佳慧这才缓过神来,刚一抬头便撞见熊穆风垂下来的目光。她脸上不禁一热,忙地从他怀里闪了出来。
整了整衣衫,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
熊穆风嘴角勾了下,又故意绷着脸,掩住得意。
“好了,我的气消了。咱们走吧。”
独孤佳慧没听见似地别过身,捡起树枝子,又在地上写着。
熊穆风见她又在写那三个讨厌的字,便压了压气息,不冷不热地问,“被人算计的感觉不好,对吧?”
独孤佳慧瘪着嘴,忽又宛然一笑,“熊大哥,消气就好。总之,是做戏。佳慧以后不会再犯了,请熊大哥也高抬贵手,不要再报复佳慧了。”
说着,走开,去牵白毛。
直到傍晚的时候,独孤佳慧都没有赶路的意思。
不但如此,店小二还不断领来几个人往客栈后面的马厩跑。
熊穆风猜的没错,独孤佳慧果然有鬼。
只见,那七八个阔少模样的人,正围在马厩外,盯着里面的白毛左看右看。
独孤佳慧一脸温婉讹人相,正在现场营销。
“各位老板,即是爱马之人,又是懂马之人,就不该价钱上再做计较。所谓,有钱难买心头好。再者,‘伯乐常有,千里马难寻’,我相信各位都是伯乐,伯乐遇见千里马要看缘分,各位今日既有这份缘分,就不要轻贱了上天安排。是有缘人不要轻易放过,无缘人呢,就不要为难本姑娘了。”
“这马,我们不卖!”
熊穆风忽然出现,却没令独孤佳慧乱了手脚。
她反而苦笑起来。
“诸位瞧瞧,我这位义兄对我卖马很不满呢。这马确实是少有的良品,昨天我提出要卖,义兄就一百个不同意!其实,这马我也很舍不得。若不是因为,细软被小偷扒去,没了盘缠。本姑娘也不忍心做这笔赔心赔本的买卖!”
“嗯嗯,既然如此,我就不跟姑娘你讨价还价了,说好了,五千两,就五千两!”
“好!”独孤佳慧眼睛一亮,刚要说成交。
熊穆风突然拉着独孤佳慧,像是有什么隐秘的要紧事要说。那声调,却一点都不比刚才小。
“佳慧,你忘了,这马咱们是从哪里来的?这不能卖,若是被王爷追查下去,咱们都要治罪的!”
啊?!啊?
独孤佳慧眼里的疑惑还未闪过,就已经察觉了熊穆风眼角里蓄意的诡计。
那些看马的,尤其刚才还要买马的刘公子,马上变了脸色,躲避瘟疫一般地逃跑。
局面已经无法挽回。
行!算你狠!
独孤佳慧忽然给熊穆风作揖行礼,冷淡道,“熊大哥,你真让佳慧刮目相看。这一天之中,为佳慧演示了两次四两拨千斤,我费了一车子的话做成的事,被你一句话就弹了回去。佳慧认输!义兄智慧超群!”
熊穆风事不关己地抚摸着白毛的头,仿佛没听见她刚刚的怨怼。
他抚摸得很缓慢,眼神很温柔,就像在安抚着自己的爱人。
独孤佳慧看得有些恍惚。
他真这么喜欢这匹马?
“佳慧,这么好的一匹马,你不要,不觉得可惜吗?”
“熊大哥,这是一匹好马。我当初叫你陪我挑匹好马,只是为了给程姑娘看戏。我既不会武功,又不攻于骑射,骑这样的好马,对它来说才是可惜。”
熊穆风有些激动,声线也扬了起来,“可你怎会知道,它不希望你一直做它的主人?!”
独孤佳慧怔了下,她觉得熊穆风有些小题大做,仿佛他们在讨论的不是马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不管怎样,这白毛,我是要卖的!你今天拦着我,我明天还要卖。明天拦着我,我后天还要卖。这是我的马,我有权利卖!”
忽然,熊穆风眼睛盯着她不动,“佳慧,你这么急于卖马,并不是不喜欢这马,而是需要盘缠对不对?”
独孤佳慧手心一凉。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熊穆风忽地笑道,“盘缠的事,不需你操心,由我来处理。再说,有我帮你,你也免得走许多弯路,你会很快见到你唐大哥。”
独孤佳慧石化,不知说什么好了。
独孤佳慧总觉得被熊穆风这么一路跟着,孤男寡女,不大妥当。本想卖了白毛,再买匹便宜的马,偷偷甩开熊穆风这条尾巴,自己去找唐逸飞。
谁知,马没卖成,倒被熊穆风看清了心事。
第二天一早,两人刚出了县城,便听见后面马蹄声急促,跟追杀似的。
独孤佳慧没忍住斜睨了熊穆风一眼,心想,会不会又是你的什么追求者?
熊穆风也有些焦躁,朝后望去。
那马上跳下来的人,却是昨天那个在买马交易中变卦的刘公子。
刘公子追上来,“独孤姑娘,昨天,是在下的不对,不该把原本谈好的买卖给推了。这马确实是
好马,我昨天回府后,辗转反侧了一夜,不该错过啊!独孤姑娘,我银票都带来了,你把这马卖给我,我骑来的这匹,虽不是千里马,却也还算匹良驹!送给姑娘骑着,如何?”
独孤佳慧冷冷地推开刘公子递来的银票,“对不起,刘公子,我的这匹马出身特殊,当日王爷将这马赏赐于我的时候,就说,好马都有隐疾。所以,我不能害你。这马,我不能卖。”
“什么隐疾?”
独孤佳慧瞟了熊穆风一眼,朝刘公子笑道,“就是看不得别人顺心!”
熊穆风嘴角皱了皱,好像在偷笑。
正说着,忽听,“嗖”地一声,一只羽箭飞射而来。
独孤佳慧只觉一阵凉风擦过头皮,她惊慌失措地伸手摸了摸头,血!
熊穆风见她吓得脸色灰白,整个人忽悠一下,像一片垂落的树叶,就要从马背上飘落下来。他稍一纵身,就将她接入怀里。
就听见一个媚气十足的声音在空气里荡着。
“熊穆风!你现在软玉温香满怀抱,就忘了我吗?真没良心!”
熊穆风并没理睬那空中的声音,急忙为独孤佳慧包扎伤口。
独孤佳慧无力地蹙着眉头,那额头的血还在流,仿佛殷红色小蛇顺着她白皙脸颊就往下流,一路垂到她的小圆下颌,显得触目惊心。
独孤佳慧虚弱地努着嘴,埋怨道,“熊大哥啊,这又是你的哪位倾慕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