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三月,巧盈和张千的亲事终于办了。
熊穆风很高兴,就多吃了几杯酒,人有了醉意,就忘记了正事。晌午,张老娘把她亲手纳的百家
被交给了熊穆风,说是给将来的小公子的。熊穆风心里高兴,却把东西落在张千的家里。幸好有
人跟着,熊穆风前脚进了门厅,后脚那苏文成就捧着百家被跟了进来。
“大公子,这是张老娘送给大少夫人的百家被!”
熊穆风坐在案前的檀木太师椅上,单手揉着太阳穴,指了指面前的桌案,示意他放在那里。
佳慧闻声从卧房里出来,她瞧见那百家被,喜欢得不得了。
“相公,你瞧着这百家被,可是有讲究的!将来宝宝盖了它,保平安的!”
熊穆风的嘴凑过来吻她的脸,一股浓烈的酒味呛得佳慧咳嗽起来,他反倒哈哈笑起来!
佳慧也不是软柿子,任他欺负的!伸手拧他的鼻子,“你这个酒鬼爹爹也不怕把孩子给呛着!”
熊穆风依然笑着,一只手早已偷袭她的背后,一用力就把她搂进怀里,在她脸颊结结实实地一吻。
立在一边的苏文成见这两人公然调起情来,囧得不敢抬头,可熊穆风没让他走,他也不敢走!
这时熊穆风才意识到,这还有个人呐!
忽想起一件事便问,“苏文成!你下月也要办喜酒了,缺少什么,就去跟老邱说,张千暂时,我让他休息几天,他新婚,你告诉你手下这帮小子没正事别去找张千麻烦!我要是从巧盈口里听见你们一个‘不’,不要到时候跟我喊冤!”
苏文成连连点点头,答应着是。
佳慧从熊穆风怀里站出来,看了看那苏文成身上的新衣服,是大红配着大绿。颜色配得奇怪,剪裁和针脚却很精致得体。便随口问了句,“苏文成,你身上的衣服,可是你未过门的娘子做的?”
苏文成忙得点头。佳慧笑了笑,“你要好生对人家呀!”
苏文成觉得奇怪,似懂非懂地答应着。
熊穆风也没明白佳慧什么意思,便遣走了苏文成,问佳慧怎么回事。
佳慧抿嘴笑道,“难道相公这么爱臭美的人,也没觉出来,那苏文成身穿的衣服,布料颜色配得实在不怎么样吗?!”
熊穆风皱了皱眉。
“丑!的确是丑!”
佳慧笑,“这就对了!那颜色虽配得不好,可看剪裁,这缝衣的姑娘,定是用了心思的。那姑娘把这衣服配成这种颜色,想必是有种隐疾,对颜色不大分辨。”
听佳慧如此说,熊穆风也不禁点头,觉得有道理。
佳慧道,“相公,佳慧有个请求。”
熊穆风拉她在身边坐下,“什么事?你说说看?”
“相公,可否给苏文成一个使唤丫鬟呢?这样有个丫鬟在身边,那他未过门的娘子将来为他做衣
裳,也有个看得出颜色的。既省了她的心力,也免了苏文成的尴尬。想必他今天穿成这个样子,
有不少人议论吧!但他还执意穿着,也足见对这衣服多么重视。那姑娘也真是没看错人!”
熊穆风摸着她的脸,笑道,“我娘子就是喜欢做好事,行!就按你说的办!不过,改天,我得让苏文成好好谢谢你!”
“我倒不为了那个苏文成,只为那姑娘。我们女子在世间不过想求得一可依靠的有情郎,若是她错过了这一个,再找下一个,可就难了!再者这个苏文成,我听闻也算是个老实人。所谓,‘千金难觅有情郎’就是这个道理了!”
“那你岂不是什么都占了?!”熊穆风笑着捏她下巴。
“是么?”佳慧不认账!质疑地看着他。
“怎么不是?!你先是讹了我的金子,随后又讹了我的人!”
“相公这话说得不对!佳慧讹你金子的时候,又没想到要嫁你!佳慧答应嫁你的时候,又没想到你家有那么多金子!”
熊穆风笑着亲她的嘴,“你想没想到,反正现在也都是你的了!”
佳慧捶了下他的胸口,嗲怪道,“相公说这话好没良心!你见过哪个讹了人的,还赖在这里不走!”
“那看来,你这次是折本了?!”熊穆风似笑非笑地睨着她。
佳慧嘴角欢笑着,低下头,一只手慢慢抚摸着自己隆起高高的肚子。
“那还用说!佳慧不单折本了,佳慧连利银都为相公你生了!”
熊穆风的身子倾过来,扳她的脸,“那还真是相公没良心!相公得马上补偿你!佳慧啊!你说说要我亲你几下?”
佳慧笑骂道,“色熊!人家挺着大肚子,你还不消停!”
此时佳慧的身孕已经7个月了,秦妙妙马上就临盆了!
虽如此,秦妙妙的腿脚还是不停歇的!没事就往佳慧这屋子里跑,跟佳慧教授许多育儿经!毕竟,她可是生育前辈了!这怀孕的苦!这生育的阵痛!秦妙妙可都讲得头头是道!
对于佳慧来说,怀孕期间,不能随便走来走去是她最闹心的!自从她有孕以来,熊穆风对她实行了全方位立体式的保护!她到哪里都有七八个人跟着!只要熊穆风不忙,就寸步不离开她!
唉!佳慧想去马厩看看白毛和黑耳,他都不让!
那天,佳慧又跟熊穆风念叨诉苦了!
“相公!佳慧最近好想骑马!昨晚还梦见骑着白毛在山路上跑呢!”
熊穆风脸黑了,“你净胡闹!你现在这个身子,怎么能骑马!还有,现在的白毛也不能让你骑!”
“相公!我的白毛怎么了?!它病了吗?”
熊穆风哈哈笑道,“它的病啊,跟你一样!”
“啊!白毛有宝宝了?相公!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啊?!”
“是啊!都快生了!关先生昨晚又给看了就这几天吧!我不告诉你,是怕你经常往那马厩里跑!那里多脏!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是咱们的孩子有闪失了可怎么办?!”
佳慧像是没听他说的话,闷闷地问了一句,“谁的?”
“什么谁的?”
“我是问,白毛肚子里的宝宝是谁的?”
熊穆风脸黑了!
“还能是谁的!当然我的黑耳的!”
“那可不一定!那马厩里的公马多得是呢!我的白毛却是母马里面最漂亮的!追求白毛的公马一定很多!”
熊穆风的脸又黑了!“我能让别的马碰白毛吗?!再说黑耳也不会干啊?!它可是成天看着白毛呢!谁敢靠近,黑耳就一蹄子蹬过去!”
佳慧噗哧笑道,“还真是有其主必有其马呢!都这么强势霸道!”
两人正说笑着,这时忽然一小厮跑进来,喊道,“大公子!大公子!关先生正在马厩呢!白毛怕是要生了!”
佳慧一听这话,霍地坐起来,“不行!我必须去看看!白毛会害怕的!我一定要看它去!”
熊穆风被她缠得没法子,只得带她去马厩看白毛生产!
赶到的时候,秦妙妙和熊绍风也都在场!
白毛倒是没费多些功夫就把小马生出来了!
这小马还真地必须是黑耳的!因为它是一匹小黑马!整个熊家堡的马匹里面,只有熊穆风的黑耳是黑色的!轻而易举就验明正身了!
一直守在身边的黑耳低头蹭了蹭白毛的头,又用鼻子拱了拱蹒跚爬起的小黑马!
忽听秦妙妙问了关先生一个非常智慧的问题。
“师傅!这白马和黑马生出的一定是黑马吗?”
关先生在丫鬟端来的铜盆里,一边洗着手,一边道,“这不一定!也可能生白马!”
“哦!”秦妙妙点着头,像是学到了真本事!
忽然又问,“师傅!那为啥生出来的不是半截白半截黑的马呢?这是为什么呢?”
关先生呵道,“蠢丫头!你见过,一个白人和一个黑人生出来半截白,半截黑的人吗?!还这是为什么呢?你这么蠢,这是为什么呢?”
秦妙妙被喷了一鼻子灰!
熊穆风鄙夷地望向熊绍风,瞧你媳妇儿,那蠢样!还半截白!半截黑!白加黑,治感冒呀?!
熊绍风不以为然,抖肩,踮脚,皮笑肉不笑。
嘿嘿!怎么地吧?!俺媳妇儿就是有创意!俺媳妇儿的灵光一闪,抠出来足有二两重!我吓死你们!
正在这时,佳慧忽然发现秦妙妙把眼光一会儿放在她身上!一会儿又放在熊穆风身上!
佳慧觉得这苗头,十分的不好!
秦妙妙忽然哈哈大笑着拉熊绍风的衣袖!
“哈哈!相公!这白人和黑人生出来什么样的人,这眼前不就有例子吗?!你瞧!大嫂白得跟雪人似的!大哥又那样黑!到时候,咱们瞧瞧大侄子是什么色的就知道啦!”
熊穆风这个气啊!这老二的二媳妇儿!
佳慧也不高兴,这个妙妙,刚说完白马和黑马!现在又说我和相公!真讨厌!
佳慧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了白毛身上。那白毛虚弱地躺着不动,身下是一滩鲜血,她很是心疼,忙问关先生。
“关先生,我的白毛出了这么多血,会不会有事啊?”
关先生笑道,“这大马生小马跟女人生孩子是一样的,都得出点血,不碍事!不碍事的!”
站在一旁挺着大肚子的秦妙妙不开心了,“师傅!哪有你这么说话的?!你这不是明白着说我跟白毛一样吗?”
佳慧也附和道,“关先生这话说的,好没规矩!哪有把母马跟女人比较的?!”
关先生无所谓道,“我这是从郎中的角度来看。我能医人,也能医马!这其中的道理好多都是相通的!”
秦妙妙喊道,“师傅!那你也不能这么说呀!好难听的!”
关先生道,“难听就不要听嘛!”
秦妙妙还要说,突然哎呦叫道,“绍风!相公!我,我肚子好痛!好像老二要出来了!快把产婆叫来!快去!哎呦!疼死我了!”
秦妙妙毕竟是二胎,生得很顺利。
产婆进去没多久,房内就传出婴孩的啼哭声!
随后就是秦妙妙那如杀猪一样的大嗓门。
“熊绍风!你给我进来!我要休了你!你居然又让我生了个丫头!”
守在房外的佳慧听这洪亮声音,觉得奇怪,问关先生,“关先生,都说女人生完孩子很虚弱的,
这妙妙怎么还这么大嗓门啊?”
关先生捋着胡须有条不紊道,“这个,妙妙啊,我从小看她就与常人不同!”
熊穆风心里哼哼,这叫二人,有二人的道道!
熊二十分得意地跟熊大叫嚣,依然抖肩,踮脚。嘿嘿!怎么地吧!俺的妙妙体格就是棒!生完娃娃还能河东狮吼叫!
熊绍风还在得意,又听见秦妙妙在里面吼,“熊绍风!你给我马上进来!我秦妙妙要休了你!”
熊二溜溜地进了产房!
秦妙妙指着熊绍风,埋怨道,“人家就是想要个儿子嘛!我教他爬树,逮蛐蛐,下河摸鱼!这又生个丫头!都怪你这个没用的!让我疼来疼去的,都是丫头!”
熊绍风劝道,“嘿嘿,妙妙,你难过什么,你也可以教二宝爬树,逮蛐蛐,下河摸鱼嘛!”
秦妙妙道,“那怎么行?!女孩子要像大嫂这样知书达理,娴静文雅,以后才好嫁人的嘛!”
佳慧忍不住抿嘴笑。
却听见,秦妙妙嚷道,“我不管!大嫂!你一举得男了,可有我的功劳!将来,大侄子得归我管!我要教他爬树!逮蛐蛐!下河摸鱼!”
佳慧嘴巴一咧,朝熊穆风递了个眼色,熊穆风无奈地摇摇头,这二,真是没救的病!
两人从房里出来,正看见产婆跟熊祈佑说话!
“堡主!您看看!当初二少夫人怀这胎,刚满五个月的时候,我就给她看过了!我当时说什么
来着!我说一定是个女娃娃!她当时还不信!还说要是我说的不准,还要给我二两砒霜吃呢!现
在应验了吧!我老婆子别的不敢打赌!这女人的肚子,我可是能看得一清二楚!”
正这时,那产婆眼光溜到了佳慧身上!
几步跑过来,拉住佳慧的手,“哎呦!这位是大少夫人吧!你这怕是过两个月二十七天就要生了!”
佳慧笑道,“产婆好眼力!”
产婆笑道,“来,进这房里,我给你看看是男是女!”
佳慧摇头,“不必了!是男是女都无所谓!”
产婆笑,“大少夫人,你和大公子夫妻恩爱,那定是不只生这一胎,是男是女,确实不重要!但这熊家堡的香火,可重要着呢!再说早些知道也没什么!”
熊祈佑踱步过来道,“佳慧,就让产婆瞧瞧。是孙子还是孙女,爹爹都喜欢!”
佳慧看了眼熊穆风,“相公。”
熊穆风点点头,“既然爹爹让瞧,你就让产婆瞧瞧。”
进去了一会儿,丫鬟搀扶佳慧走了出来。
熊穆风问,“产婆怎么说?”
佳慧低声道,“说是男的。”
熊穆风笑,“那咱们下一胎要个女儿!跟你一样乖巧聪慧的女儿!”
佳慧娇羞地点着头。
那产婆已经跟熊祈佑道喜了!
“恭喜堡主!贺喜堡主!熊家堡可算后继有人了!”
熊祈佑的脸上也乐开了花!
“哈哈!若是准的,我不单请你来喝满月酒!我还要再给你封个大大的红包!”
产婆笑得满脸是褶,忙得行礼。“那我老婆子可就记下了!堡主等着抱孙子吧!”
熊祈佑的这个长孙抱的可真是不易!
那天,佳慧生了半天也生不出来!
喊得她嗓子都干了!疼得她全身都四分五裂的!
产婆一个劲地要她用力!她听秦妙妙讲过的,可她怎么就使不出力气来!
她心想这下若是难产了,恐怕孩子也保不住了!
不行!
守在房外的所有人都为佳慧捏着把汗!
尤其是熊穆风,急得他团团转,听见佳慧在房里惨叫,他真恨不能替娘子生娃娃!
这时,听见佳慧在房里唤他。
他也不顾忌那么多了,急忙冲进来!
刚进房里,就看见满身被汗水浸湿的佳慧,他忙得握住她的手。
“佳慧!我来了!我是穆风!我是你相公!”
“相公!”佳慧看见熊穆风的瞬间,倏然滑出两行清泪。
“相公,佳慧求你一件事,如果,过会儿,佳慧再生不出来,你告诉产婆,保住孩子!”
“不行!你胡说什么?!我宁可不要这个孩子,也不能没有你!”
“相公!你听佳慧说,佳慧要为你生下这个孩子!佳慧就算搭上性命,也不足惜!”
“佳慧,我不要孩子,我就要你!”
这两人泪眼汪汪地相对。
产婆过来搅局!
“哎呦喂!你们这是干什么?!你们准备砸我的金字招牌呀!我手底下,再难生的也都生出来
了!哪就那么容易死人?!头胎不好生是真的!大少夫人,你骨架小,是要撑开了,以后才好生
养的!哭!哭!哭!哭什么哭!赶紧省点力气生孩子吧!”
产婆训这几句,熊穆风也觉得有希望!
他攥紧佳慧的手,“佳慧,不要怕!有我陪着你!”
佳慧点点头,大吸了一口气,她一使劲,只觉得疼痛之后,肚子里的孩子真地往下面走!
产婆大叫,“快!再用力!孩子的头马上就出来了!快!”
孩子的啼哭震响了整个屋子,终于让所有人都松了气。
佳慧疲惫地看着熊穆风,甜甜地笑了笑。
产婆笑道,“恭喜大公子!恭喜大少夫人!这小公子的哭声可真大呀!一看将来就是有大出息的!”
产婆出去跟熊祈佑道喜。
熊穆风把孩子抱到佳慧枕边,给她瞧。
佳慧一瞧那黑黑的小脸蛋,黑黑的身子,那五官,简直是从熊大脸上扒下来的!
不禁叹气。
“唉!看来关先生说得不错!女人跟母马真是一个样子!白毛生了小黑马!我也为你生了个小黑孩儿!这下妙妙可更有的说了!”
熊穆风疼惜地亲了下她的脸,“我儿子像我不好吗?等你生闺女时,就一定像你一样,眉清目秀,聪明伶俐,古怪刁钻,不好收拾!”
佳慧笑着点头。
熊穆风又改口道,“不!我再不要你生了!再不要你受这罪!刚才,我这心真要急死了!”
说着,他抱紧了她。
“佳慧!我不能再让你受那个苦!”
佳慧笑,“是我太娇气了!你看妙妙都生了二宝了,一点事都没有!相公,佳慧都说过了,咱们
要生十个!将来儿女绕膝,咱们带他们出去骑马,游历大好河山。相公教他们武功,佳慧教他们
丹青。好不好?”
熊穆风叹气,“我只怕苦了你!佳慧,我只要你,就足够了!”
佳慧笑着摇头,偎进熊穆风怀里,“佳慧不觉得苦,只要相公爱着佳慧,佳慧心里永远是甜的。”
这时,一阵风忽地吹开了半扇窗子,那早夏的软风里携带着轻轻的荷香。
“相公,是不是后院的荷叶长出来了?”
熊穆风抚摸着她的脸,点点头,“待孩子满月了,我再带你们到后院里看荷花,这段时间,你不
许出这屋子半步,安生地修养!知道吗?”
“佳慧知道了!啰嗦!”
“你嫌我啰嗦,我还是要说!你是我娘子,我就要跟你啰嗦一辈子!”
番外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