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行玉被古鸿意两手抓住腰侧, 一上一下地惩罚似的颠着玩弄,很快凌乱成一团。
“唔。做什么。”
“罚你。”大手力度不减,青筋暴起。
本就脱力的双腿向前探去, 勾住古鸿意的腰腹, 在劲瘦脊背上交叠着压下, 这才堪堪稳住。
“给我衣裳。”白行玉喘着气,狭起眼眸,压下羞赧盯古鸿意。
“你再唤一句夫君就给你。”
“我才不要。”
“再唤一次。”古鸿意声音温柔。
“不要。”
话音刚落,古鸿意便手腕发力, 把他托举得更高, 撩眼望他。
浓郁睫毛掀起, 眼神深如湖泊。带着一点细微的压迫感, 倘若松开手, 要他从高处坠落入深深。
白行玉挣脱不了禁锢,索性扑去咬他的耳垂。
“今早, 你一招接一招地撩拨我玩……”古鸿意怔怔说道。
谁玩谁。
白行玉疑惑蹙眉,唇从他的耳垂移至耳廓。
偏头,拿唇瓣含住,又落下轻轻一咬, 只表示一点不满,没有要古鸿意痛。
细碎的湿润、唇齿的摩擦,撩得古鸿意本就敏感的耳朵轻轻难受。
白行玉垂眸, 俯瞰古鸿意, 却意外对上一双有些茫然的眼睛。
“白行玉, 我心好乱, 你弄的。”
山川一样的眉宇展开,目光柔柔落在白行玉的眼眸中, 很迷惘。
白行玉看清,古鸿意耳朵赫然红了,浓郁睫毛掀起,又垂下。
“你招式太厉害。我一点儿赢不了。”
“你先唤了我夫君,又扑来亲我,然后穿上我的衣裳,伏在腿间说那样的话……”
古鸿意一条条陈述着,给白大侠网罗罪名。
讲着讲着,耳朵越来越红,一路涨到脖颈青筋,吐息也紊乱。
“最后,又故意不肯唤一声夫君。…要我难受。”
古鸿意俨然给他定了罪。
那语调竟真的有些委屈。
“你师门一定教过你。”古鸿意眼睛垂下。
“剑门是不是教过你,新婚夫妻如何相处……可盗帮的师兄师叔,都没有老婆。平沙雁师兄又常年不着家。”
“我这辈子头一次成亲,欠好多练习,我不知该如何与你相处。”
我一看见你,一想到我们已是夫妻,心脏便那样跳动,浑身不自在。
又很尴尬,不知道该干些什么,我只会打打杀杀。
新婚夫妻平日里都会做什么呢。
白行玉伸手抚上他的眉心,把他紧蹙的眉头揉开。
古鸿意的眉毛浓郁又精致,和美人尖遥遥呼应的一道山川,眉峰挺括,眉尾舒展,眉中轻轻连着心。
皱眉时便彻底成了连心眉,也好看。
白行玉摸摸他眉心细小的绒毛玩。
“我赢不了你。”黧黑眼睛一抬,长眉随之起伏。
白行玉疑惑歪歪头。夫妻哪有输赢这一说。
“……白行玉,你还笑。”
古鸿意肃穆朗声,“你给我时间,只要我勤加练习……”
话音骤然被中止。
白行玉两指堵住他的唇,垂下眼眸,不轻不重瞪他。
“乱刻苦。”
白大侠轻哼一声,一本正经地评价道。
“白行玉,那你教教我。盗帮没人教我……”
“好。”白行玉轻声应他。
肩头一阵温热覆上,白行玉捏住他的肩头,向前稍倾去,手臂顺势滑向前,便整个勾住他的脖颈。
本环着古鸿意的腰腹的双腿,撑起,跪在床铺间,这样,他便比古鸿意高出半个头顶。
古鸿意颔首望他,喉结撑出鲜明轮廓。
他要教什么。
乌黑长发垂落,环抱住古鸿意。
高处的白行玉像流水一样倾泻而来,压上他的唇瓣。
!
黧黑眼睫张大一刹。
意外地,不再是浅尝辄止地轻轻贴上,或羞赧地快快啄一下。
两臂夹着他的脖颈,摩挲着乱蹭,夹紧,绞得古鸿意呼吸堵塞,眸中起了雾气。
古鸿意下意识抽出一只手,抓住了白行玉的臂弯,撑着作一个支点。
下一秒,喉结被指尖抓握、按压。
彻底失了重心,也无力再推开白行玉。
“夫君。”
分开一刹,白行玉瞳孔朦胧,呢喃唤他。
温热与水雾渡入,唇瓣随着白行玉毫无章法的碾与含辗转。
白行玉第一次主动深吻他。
许久后,古鸿意气息紊乱地抬手抹一把唇角。
白行玉双腿软下,重新在他腿间坐好,颔首望他。
唇还微微打开着。
看清,唇齿之间,水色银线。
白行玉抬眼,认真盯他。
他想求一个赞赏。
唔。夸夸我……或者也来亲我。
他其实不大懂古鸿意又在瞎难过什么。
什么心乱,什么无措,听不懂。
成亲了就是能亲亲了。古鸿意我有在好好学…
“……我想明白了,我们还不太熟。”古鸿意摇了摇头,忽然轻声说。
白行玉楞了楞。
“我们相识太短,成亲又匆忙,所以…我才有些不自在。”古鸿意反思道。
才会心跳的很快。
古鸿意思忖,自己与他只是不停共生死,却没有一起生活过。
“而且,小白,其实你还不大了解我。…”
白行玉只与自己相识二十五天,二十五天前,他根本不在乎自己这号人物。
自己可是从十二岁就默默看着他,分析他的点滴,记得他的一切。
他不大知道自己的盗贼生活是什么样,不知道自己喜欢哪种酒、会做什么菜。
他看见的只是挥剑的自己。
古鸿意指腹摩挲着,心乱如麻,人当真越发贪心,全部的自己都想被他看见。
他下了决心。
于是,他轻声说,“小白,慢慢来。”
抬眼,却对上一双怔怔的清冽眼睛。
白行玉慢慢从他身上退下,落潮一样缩回被褥里,把自己蒙起来。
那半天,白行玉再不搭理他一句话。
*
“平沙雁师兄,只有你能帮我。”古鸿意有些失神地垂着睫毛。
袖玲珑举起一盏酒砸到古鸿意面前,冷嗤一声,“好好好,我们就都帮不上?”
古鸿意搁下酒盏,轻声对师兄说,“我戒酒。小白不让。”
袖玲珑瞪他一眼。
古鸿意又诚实答:“袖玲珑师兄,你们都没有老婆。”
“小子!”袖玲珑无端被骂,看着师弟诚恳的表情,不禁怒上心头,一个白眼便要晕去。
毒药师眼疾手快把他捞在怀里,狂掐他的人中。
平沙雁风尘仆仆赶来酒楼,看见盗帮众人皆活着,便放下心来,淡笑道,
“小古,你说,师兄听着。”
“师兄,我和白行玉又吵架了。”
平沙雁顺势问,“怎么回事?”
古鸿意攥着衣袖摩挲几下,茫然摇头。“我对他说,我们俩不熟。”
平沙雁眉心一跳,他稳住神色,反问道,
“哪里不熟。你不是从十二岁起,就对他……”
话音未落,古鸿意快快伸出两指竖在唇上,示意师兄噤声。
又忙正色道,“我堂堂正正,从未肖想过他。”
平沙雁不解,却见师弟少见地有些慌神,平日舒展如山川的眉眼紧蹙起来,耳朵赫然红了。
平沙雁仿佛明白了什么,意味深长地点头微笑,便换了个问法:
“你们二人是何时互通心意的?”
古鸿意诚恳答:“前天深夜。”
平沙雁清清嗓子,确认道,“前天定情,昨天洞房?”
古鸿意点头应道,“没错。”
平沙雁肃穆黧黑的面孔上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师兄帮不了你,这是真不熟。”平沙雁面无表情地摆摆手。
“师兄,我还有一事相问。”
古鸿意踌躇片刻,方才抬眼问道:“师兄,你和三叠嫂嫂经常吵架么?”
平沙雁哽了一下,长叹一口气,“你是想问,你和他经常吵架……”
古鸿意点头。
“我和白行玉,朝夕相处二十五日,不是在吵架,就是在打架。”古鸿意反思道。
“譬如前日,我与他夜奔冲出围剿,流了这一场血,换了昨日的安宁,于是今日就又开始吵架。”
平沙雁按着眉心,淡淡点头,“衰兰,你分析的不错。”
他轻笑道,“你其实知道该怎么做。”
师兄的话语沙哑又轻柔地落进耳畔。
古鸿意抬起头,掀起浓郁睫毛,眼神一亮。
“我明白了,多谢师兄。”
这不挺上道的嘛。平沙雁微笑点头,循循善诱道,“衰兰,你自己说说,该怎么办。”
古鸿意眉宇一团肃穆,朗声回答:
“我应该再去陷入一场战乱,只要开始打架,白行玉就不和我吵架了。他还会心疼我。”
目光炯炯。
平沙雁唯余震撼,本就黧黑的面孔青了又青。
袖玲珑歪在毒药师肩头,不忘一下蹦起来嘶吼道,“平沙雁,你管管他吧!”
“我救不了他。”平沙雁两眼空空,不住摇头。
古鸿意头垂得很低,“我只会打打杀杀,不会跟妻子过日子。”
“师兄,你教教我。”
平沙雁倒怔了怔。
也没错,衰兰从小天南海北逃亡,没过过安定日子。
现在他成了亲,有心爱的人了,却还没学会怎么和爱人共度生活。
“这样,衰兰,师兄给你出个主意。”平沙雁叹了口气,便召古鸿意凑近,详细讲了计策。
“师兄当年就是如此得了你嫂嫂的芳心。”讲到此处,铁青面孔挂上温柔的笑意,肃穆一点点化开。
“不过——”平沙雁拎起师弟,一把甩给了一旁把玩着酒盏的千红一窟。“小古,你去好好打扮一下。”
袖玲珑这才发觉那一道窈窕红衣,他醉眼惺忪,大喝一声,“千红绣,我们谈家事,你跟来做甚?”
千红一窟捏起酒盏,笑吟吟走来,揪起袖玲珑的衣襟,不由分说便灌下他一盏烈酒,堵住他的恶语。
“没我,这门亲事得散。”千红一窟凑近袖玲珑的鼻尖,声色俱厉道。
平沙雁严肃拍拍古鸿意的背,“去吧。丈夫的容貌,妻子的骄傲。”
*
白行玉倚着门框坐下,伸手去接风雪。
自己压下羞耻去吻他,那个人却淡淡垂首,说着什么,“不熟”“你还不了解我”“慢慢来”。
之后他又跟着师兄师叔出门了,说是去给平沙雁师兄接风,把自己晾在家里半天。
躲着自己一样。
衰兰送客手当真是天下最大的坏人。
“我再也不主动亲你了。”
天色黯黯,飞雪的弧度已看不清。
白行玉擎起一盏小灯,望着风雪尽头。
他等了许久。
肩头都落了雪。
“再也不亲你了。”
困意上涌,眼帘垂下。
簌簌……
飞雪声中夹了很轻的声响,碎玉片花般铮铮传来。
白行玉抬眼,提起灯看一眼院外街巷,并无古鸿意的颀长身影。
睫毛再次垂下。
手腕一松,灯叮当落了地。
腕间却忽然缠绕上一阵绸缎丝滑,流水一样抚着腕心。
白行玉睁开眼。
一条紫金交织的长长绸缎。
目光顺之而上,屋脊高风飞雪中,立一点挺拔身影。
碎玉风雪从他背后砸过。
他哈出一口白烟,声音快意传来,
“跟我走!”
白行玉抓住绸缎。
绸缎一勾,他便迎着风雪稳稳飞上屋脊。
古鸿意站在那一头,与他牵着同一条绸缎,遥遥相望。
他看清,古鸿意纡金佩紫,华服堆绉。长发仔细拢了高马尾,美人尖的弧度漂亮地露出来。眉宇依旧肃穆,但落了雪绒,轻轻化开温柔,衬得古朴严肃的人也有几分潇洒风骨。
霜寒十四州的剑鞘里插了一朵磬口鹅黄梅花。
“去哪。”白行玉隔着风雪向他喊话。
绸缎忽地绷紧,卷起白行玉的手腕,便将他迎风快快卷去。
白行玉合眼。
许久,一阵温暖稳定传来,轻轻抬眼,他被拥到一个宽阔的怀抱里。
“和我约会。”
古鸿意单膝跪下,朝他伸出掌心。
“我好好准备了。”黧黑眼睛温柔望他。“……像寻常夫妻那样的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