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我幽会。”
古鸿意单膝跪下, 向白行玉虔诚递出手掌。
他跪姿端正,长腿折起,腰脊挺得笔直。
鬓发如云在风雪中飘摇, 白行玉看清, 他特意挑出一缕发丝, 尾端挂了一枚水滴状银坠。
银器向来衬他,面青如玉,古雕刻画。
白行玉瞳孔细微一张,认认真真打量几遍风雪中单膝跪着的他, 心跳空了一拍。
深邃的眉眼骨相生来就为了纳雪, 眉峰到睫毛都染上莹白, 衬得眼睛更加黧黑、明亮。
“夜雪初积, 和我同游, 你愿意吗。”
织金衣衫簌簌翻飞,袖腕利落紧束系带, 小臂线条打直。
“不熟。你是何许人。”白行玉偏过脸,莫名不敢看他,垂眼小声说。
他用了古鸿意亲口所说的“不熟”。
古鸿意不慌不忙笑道,“我是大盗衰兰送客手, 盗帮的小师弟。”
“可我是剑门的大弟子,剑门是清净地,师尊不许我与一个贼私会。”
古鸿意并无愠色, 双瞳依旧明亮。
“无妨。”
古鸿意膝盖一顶, 双臂向前一把勾住白行玉的腰, 便将他抗在肩头顶起。
长发悬垂, 面色潮红上涨。
“古鸿意!……”
不顾他的冷眼与挣扎,古鸿意抬手拍在他的大腿上。只使了三分力气, 没有要他痛,响声却足够令人羞赧。
“下一次,落掌处便要再往上些。”古鸿意哼笑一声,如实告知。
不由分说,手掌再次落下。啪。
肩头的白行玉立刻痉挛一下,便当真乖顺起来,只是气息紊乱地咬着嘴唇,溢出细弱的声响,又拼力压住。
抓住古鸿意手臂的腕骨一阵用力而发白,又转而红了。
古鸿意扛着白行玉,一个箭步点在屋脊螭首上,借力轻轻一跃,便迎风冲入无边夜色中。
“无妨。我本就是一个盗贼——”
肩头倒悬一人,天旋地转,古鸿意的声音快意地随着风雪砸来。
“我是来偷走一块玉的。”
肩头那块碧倾玉赫然成了红玉,发烫。
古鸿意认认真真准备了一场约会,一下午间,拟订了计划,招呼好人手,备好了所有。只差抱着白行玉走。
“我答应过你,万水千山,我们一起去看看。”
“今夜,我和我的妻子去看——”
古鸿意步履翻飞错杂,轻盈点在亭台楼阁间,轻车熟路地来到了汴京官府高处。
他把白行玉从肩头放下,又重新捞起腿弯打横抱起,单手托着他的腿弯向上一顶 ,便腾出另一只手来,仔细捋顺他倒悬许久而凌乱的长发,别到耳后。
白行玉因此看清,他们二人立于汴京官府朱户之巅,背后是无尽的风雪。
向前看去,脚下是一片花灯的汪洋。
剑门高阁不曾见过的景象: 汴京人影随花灯鱼龙一般游走,交汇,彩彻区明。楼阁人家,万家千落,明明如昼。
花市灯如昼。
……
人约黄昏后。
他们的第一次幽会。汴京繁华,人声鼎沸间,白行玉恍惚,他们真如夫妻一般。
“我们去那边玩。”古鸿意仰头点一点脚下花市。
“可我们还受着江湖联盟通缉。”
他们一个是死去的大盗,一个是剑门的叛徒。这次约会,也未曾戴斗笠,或是蒙面。
“不怕。我有轻功,走。”
古鸿意抱着白行玉,纵身飞下官府朱户,跃入喧闹灯火中。
他们擦着灯火连线,疾走在百姓的笑闹中,虚化成一紫一白两道影。
巡逻守卫只觉背后一凉,来回巡视身侧商贩,并不见异常。忽又闻身后窸窸窣窣剑声。
“何人?”守卫拔刀拐入暗巷,只见空无一人。
守卫四望,才慢慢收回刀,埋怨道,“那什么江湖中人,前几日烧塌了明月楼,又引了另一帮子江湖中人围剿……与我小兵何干!却闹得我大半夜还要巡逻!”
守卫打了个哈欠,“林教头要罚我了。”再确认一眼暗巷中无人,便转身回了灯火辉煌中。
暗巷深处,墙体一道隐蔽的裂痕,叮一声开启,现出一道窄窄的凹陷。
“这道暗巷机关,是我亲手制成,供我躲追捕时藏身用。大约有六年了。”
古鸿意轻声解释道,眼神含着纯纯粹粹的骄傲。
打造时仅考虑容一人的机关,如今强行塞了两人,古鸿意只好把白行玉压在墙上,一手撑着墙体,另一手环着他的腰。
白行玉双手并拢,叩在古鸿意胸膛,抬眼盯他。
“守卫已走远。”白行玉便要推开他离去。
古鸿意拉起他的手腕,再次把他重重压在墙上,哑声哄道,“不走。”
“这是我当盗贼的基本功,做机关,躲脚步,大致就是如此。”
古鸿意在他耳畔认真介绍着自己的生活。
白行玉以为他是谨慎,或是经验所驱,便继续问,“依你经验,我们还要躲到何时。”他稍抽动一下被古鸿意攥紧的手腕。
“不是因为守卫。”古鸿意垂眸看他。
“那为何。”
“我想和你多待一会。”
古鸿意稍弯腰,额头抵上白行玉的额头,把他整个笼罩在怀中,影子投下。
垂眸认真望着他,睫毛插入白行玉的睫毛。那琥珀眼睛愣了一瞬,气息定格一刹。
在我亲手打的机关里,你多待一会。这就是衰兰的盗贼生涯,今夜约会,是我想让你好好了解我。
古鸿意勾起唇角。这一道小机关他很是满意,合该让白行玉见识一番。
又垂眼,白行玉被狠狠压在身下,动弹不得,却仍在小幅度地乱晃,表示反抗。
古鸿意眼眸一黯,有些口干舌燥。
“要现在便接吻么。”他拿鼻梁压住瓷白面颊,不轻不重顶撞几下,迫对方不舒服地乱蹭几下,却避无可避。
古鸿意莫名心情大好。
声音却诚恳。他再次认真询问白行玉。
这不在计划中。古鸿意为今晚的约会拟订了详尽的计划,他本想一步一步来。
可按着他的手腕压在只属于自己的机关中,他腕心被抑出白痕,双目也逐渐朦胧。
这副样子何人能忍住不吻他。
古鸿意压住旖念等他回答。
身下,白行玉轻轻合上了眼帘。
……
良久,没有回答声。这是不情愿的意思么。
古鸿意想着,今日本就惹他生气,既然他不情愿,便作罢。古鸿意深吁一口气,喉结躁动滚几下,便快快撤了身,离远了他两步。
“走。”稍冷静下来,古鸿意牵起他的手腕便拐出暗巷。
手心很烫。
牵在手里的那人又变成了红玉,抬起眼幽幽盯着古鸿意翻飞的长发,面颊眼眶都染上潮红。
白行玉别扭蹙眉,朝他哼了一下。
古鸿意,反正我再也不会主动亲你了。
琥珀瞳孔深深盯他,古鸿意快步走着,莫名脊背一凉。
两人牵着手走进花市灯火中,发丝被笼上一层金黄的影,又落一层薄薄的雪。
古鸿意偏头看他。
他眼睛亮亮,伸手去接住一盏鱼龙灯投下的缭乱光影。
五色纷呈投在他掌心,射成一团梅花。
古鸿意看得呼吸静下来些,心中说,“多逛逛好。”
以后我们多出来逛逛。还要再约会。师门欠你的,我给你补上。
搭着五指,不知不觉变成十指相扣。
两人行走在人群嬉笑与灯火摇曳中,许久无话。
“他挺喜欢花灯,我准备的不错。”
“古鸿意我才不要亲你。”
“很顺利,下一步是带他去看……”
“古鸿意,吵完架后,你把我晾在家一整天没亲到。”
“以后多约会。”
“古鸿意刚刚你为何不亲我。我是不是不太会亲。”
“师兄准备好了,只差我一声哨响。小白会喜欢么……”
“呜。古鸿意你快亲我……”
心声如上。
古鸿意快步走着,只觉得手中人脚步越来越慢,便回首看他。
琥珀眼眸映着灯火,失神垂下,感知到古鸿意的目光,又骤然抬起,眨眨。
再刻意挪开视线,轻哼了一下。
古鸿意喉结上下窜动,也挪开眼神。
他怎么又放连招。古鸿意吞咽一口,压下眉梢。
再忍忍。按计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