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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婚后】想怀你的

作者:烧稀饭 当前章节:10986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7:55

芍药与金围带被春风吵得噼里啪啦热闹摇晃时, 更吵闹的一个女子风风火火来了。

袖玲珑蹲在房顶,像个镇宅螭兽似的,一挑眉一瞪眼,

“呦呵,千红绣, 你把盗帮都叫过来做甚?”

跛子刘正满院子追逐着醉得意。

“别喝了!”

“诶呦公羊弃都死了, 你少喝点, 你别也死了!”

醉得意扛着酒坛子上蹿下跳,灵活得不似老人,也不似人。

千红一窟神秘一笑, 招手指挥毒药师。

毒药师默默地搬运过来一大堆蒙着布的东西。

袖玲珑扒着房檐翻身落地,撇嘴瞪一眼她,“你到底要做甚?这是什么新的暗器?”

千红一窟大手一挥。

毒药师乖巧把那盖布一扯。

全是布料, 堆纱叠绉。

千红一窟叉腰轻笑。“诸位, 我给盗帮订了衣服。”

“明日带着小白逛花会,别穿得像丐帮一样了。”

袖玲珑瞪她一眼, “此人怎么天天脑子里都是些穿啊戴啊”

千红一窟团一件衣裳稳稳砸了过去 ,劈头盖脸蒙到袖玲珑脑袋上。

“我就喜欢这样活。”凤眸滴溜溜一转, 白他一眼, “人活不就图个高兴。”

跛子刘忙笑乎乎上前, 对千红一窟作一揖,道谢道,“多谢阁主。”

跛子刘又一拍大腿, 招呼众人,“弟兄们, 快来挑!”

黑影们一哄而上。

盗帮众人又抓又抢。“我穿这个!”“别跟我抢。”“一边儿去走走走”

总归换好了衣衫, 千红一窟定睛一看。

千红一窟无语凝噎。

一群黑影变成了一群老花蝴蝶。

倒是不打补丁了, 穿得那叫一个大红大绿、大喜大悲

“花会不就该穿得喜庆点么!”跛子刘喜气洋洋。

跛子刘套了个水灵灵的嫩粉长衫,醉得意一边啧嘴,一边往他稀疏的头发上插花骨朵。

醉得意脖子里套个大金链子,颇具土匪风范。这还是从银汉三那儿顺走的。

袖玲珑和毒药师相互挑衣裳,什么罗绮都一件件往身上堆。

毒药师朝师兄微笑,柔情款款望他,“呵呵,好像回到了我还不是毒夫的时候。”

袖玲珑瞪他一眼,不停往他身上套艳色绸缎。凑近他耳边大声密谋,“小心她藏了暗器,你别死了!”

“你们盗帮好胡闹的审美”

千红一窟眼睛被吵得隐隐作痛,她按着太阳穴叹气。

轰。大门忽然开了。

千红一窟抬头,门口两道高挑的身影。

是古鸿意和白行玉。

他们俩刚做完江湖委托,牵着手回来了。

千红一窟感觉自己的眼睛瞬间不痛了。

好清爽的画面。多看两眼,能多续点命。

见了盗帮众人的模样,古白二人眼神一懵,又对视一眼。

沉默半晌。

古鸿意眼睛亮亮,单边长眉一挑,“师兄师叔,穿这么富贵。”

他是认真的。

他快步走进老花蝴蝶中,扯扯这个,看看那个。

那一群花蝴蝶和一个黑乎乎的小蝙蝠拍着肩膀笑闹成一团。

嗡一声,千红一窟便扑了过来,揽住白行玉,被抽了魂魄似的,不住叹气。

白行玉单手扯下白瓷面具,别在腰间,腾出脸颊来,任由老板娘一个劲揉搓他的肩头和小脸。

她不住叹气,幽幽重复,“小白,他们盗帮没一个正常人”

白行玉认真点头。

然后伸出手,亮出那五个大金戒指,朝醉得意问道,“师叔,要不要戴上我这个。”

千红一窟凤眸一跳,稍踮起脚,长叹一口气,使劲掐一把他两腮的软肉。

拍拍。

瓷白的脸蛋就在她左右掌心间颠来颠去,很乖顺。

那孩子弯着瞳眸,竟乖乖躬下些腰,任凭红衣女子揉捏。

两腮皱皱,他垂头望她。

“姑姑。”他轻声叫。

千红一窟大力揉搓的手霎时停住了。

那孩子第一次唤她姑姑。

千红一窟凤眸一张,涨起柔情。平日张扬的神色温柔沉静下来。

“姑姑,我想给古鸿意也挑挑。”

“你啊。”凤眸重新一拧,她又跳起来,开始狠劲戳他的额头。

“什么?”袖玲珑不可置信地瞪着古鸿意,“你小子明日要赴林教头的酒局?”

“让小白给你好好挑衣裳,别给盗帮丢人了。”毒药师被袖玲珑拎着衣襟,艰难扭头道。

“重点是这个么!”

袖玲珑把鲜艳夺目的毒药师扔在一旁,三两步跨到古鸿意身旁,指着他的脑袋,

“早想问了,你小子怎么跟朝廷的人勾搭上了?”

古鸿意认真道,“师兄,只是一点私交。”

又解释,“官府的委托给钱大方些。”

小古最近接了不少江湖委托,在努力攒银钱。他倒确实有成家过日子的样子了。

但他很缺钱吗?袖玲珑不解。

“古鸿意,你不会过两天考科举去了吧?”袖玲珑瞠目结舌。

毒药师关心师弟,“小古,你最近有什么难处?”

袖玲珑语出惊人:“去赌局了?去青楼了?干什么对不起小白的事了?”

“也不算难处就是得攒银钱了。”古鸿意支支吾吾。

毒药师听不大懂他的意思。

古鸿意睫毛一扇,眼框与两颊赫然红了,他瞥一眼正和千红一窟打闹的白行玉,刻意地清清嗓子,“咳咳。”

袖玲珑疑惑,“这是何意,脸红什么。”也顺着他的目光去看小白。

被千红一窟揉成一团雪绒的小脸。

“光天化日你小子在想什么!”他忍不住踹一脚古鸿意。

古鸿意垂眼小声解释,“师兄。我没有想那种事。但我得攒银钱了。”

毒药师忙去帮袖玲珑顺顺气,又疑惑地瞥一眼古鸿意。只见古鸿意目光又落在小白身上。

他晕乎乎地盯着小白,面颊可疑地红成一片。

那小子到底在想什么?

古鸿意望着那双清冽美目,一时出神,心思全飘回了昨夜:

在老巢。他脆弱地依偎在他怀里,任由大手按压腹间凸起,瓷质肌肤被撑得要裂开般。

就这样被弄坏弄变了形,他崩溃成一团雪,化在他身上,喘息呢喃应他,“不知道怎么怀但跟你,就愿意。”

古鸿意把他抓回怀里,埋首他的颈窝,两个人重叠着倒了下去。

轻轻的尾音,阻塞的呜咽,都在耳边撩拨心神。

“真的吗。”他沉声审问他,从他青色脖颈一路吻上淡红耳垂。

让他一刹那又轻轻闷哼了一声。

“嗯。”

“自己说一遍。”

大口大口喘着气。忍泪声和抽噎声。

“古鸿意我想怀你的种。”

他瞳眸失焦时正好滑落一滴泪。张开唇,被蹂躏得微红的唇瓣颤着,却哈不出声音了。

古鸿意撑起身欣赏这一刻的他。

他在余韵中凌汛。古鸿意指腹拭去他的泄洪,就在昨夜的雨声中下了决心,要好好攒银钱了。

今夜古鸿意和白行玉宿在西厢房。

入夜,又淅淅沥沥地开始下雨。古鸿意半合了窗,望一眼外面疏疏的灯火。

明早天不亮他便要出发。

霜寒十四州和锦水将双泪并排支在床头。

古鸿意走近。

床铺间,那人张开手臂迎他。

古鸿意环着他倒下。

白行玉枕在他臂弯里玩他头发,又轻轻叮嘱一句,“古鸿意,不要和官府走得太近。”

朝廷的事,江湖中人不要插手。

古鸿意“嗯”一声,又说,“跟林教头只是一点私交。”

白行玉轻轻叹气。真不知道林教头和古鸿意是如何建立起交情的。

火烧明月楼时,教头还斥他为贼人,如今俨然是副好友的模样。

不,比如今更早。大决战时,教头为衰兰送客手开城门。

他望着古鸿意半阖的漂亮眼睛,很明亮。

澄澈明净的一团孩气的眼睛。

他的那些真诚不合时宜的真诚,却总是意外地凑效啊。

知府教头残月还有老板娘。古鸿意拿赤忱待人,便总能得到真心回报。

这才是天下谁人不识君。

白行玉轻叹一声。心说,“古鸿意,你命很好。”又说,“你配得上。”

古鸿意揉他的头发,“带你去?”

“不必了。”让衰兰扬名吧,他自己就不必了。

古鸿意扑去抱他,“小白,你不愿意留在剑门做宗主就算了,为何也不愿继续顶着白幽人的名号行走江湖”

白行玉如今即使出手,也戴着面具。

他没有声扬自己的前名,也不刻意去回避。如今,白幽人在江湖传闻中大致是个半隐退的样子。

“我是个经不起推敲的人。”琥珀眼睛垂下,轻笑着慢慢说。

古鸿意愣了愣。“这是何意。”

白行玉垂眼笑笑。他忽然换了话头,“残月知道了我是何人。”

古鸿意点头,“嗯。”

残月大致能猜出小白到底是谁。他也就知道了白幽人落风尘以来的经历。

“我是个经不起推敲的人啊。”他慢慢重复一遍。

嗓音又轻又哑。

黧黑眼睛一抬,深深望他,“玉儿,那我去杀了残月。世上就无人知道”

白行玉一怔。

他扑去紧紧抱住古鸿意。“不必,残月也算对你我有恩。”

古鸿意温柔地揉他的发顶。“好。听你的,玉儿。”他沉声唤他。“那些事情都过去了天下谁会信,白幽人昔日沦”

古鸿意哽了哽,没有说出他沦落风尘的事。

怀中人轻轻颤抖,绞紧他的脊背。

“玉儿。别伤神。我在”

“没有伤神。”他细弱呢喃。

“我本就不想再要那些浮名,也不是因为这个伤神。”

白行玉认真说着。

他不大愿意再多张扬白幽人昔日的前名,不是因为沦落青楼的伤痕。

那些伤痕被古鸿意治好了。

他只是慢慢在思考,这个前名,是如何换来的。

是前半生,被盟主派去征战,或是随剑门行侠。他是个空空如也的人,只是纯粹地挥着剑,也许做了不少好事,不然百姓为何称赞他。

但他无暇思考过。

就这样空空地,真的被戴上属于英雄的桂花冠了。

他本不觉得这套逻辑有何问题。

但他看见了古鸿意。

稳固的剑心,知行合一的准则。

他也想像古鸿意这样活。

那就不必再延续白幽人的前名。

他也想好好想想,然后,后半生清清楚楚地出剑。

“玉儿。”美人尖叮上他的额头,一声声唤他。

“玉儿。你未做错任何。你本就是天下第一剑客,天下谁人不识君。不然我的十年也白费了。”

“我信奉的道义只有两条:我的盗圣师父,另一条就是你。”

古鸿意的话语安定地包裹住他。

白行玉感觉心口很暖。

“嗯。”

古鸿意的指腹按上他的唇瓣打圈。

他顺势含住,轻吮他的老茧。

“古鸿意,别担心我。”

琥珀眼睛漾着波光望他。

“我只是想好好想清楚”

“然后,堂堂正正的,和你一起仗剑走天下。”

古鸿意大致明白了,他与白幽人这个名号间“割席”的意味,便稍安心了些,温柔抱他,

“好。慢慢想。怎么都是你。”

脖颈勾上他的双臂,白行玉认真望他。

“古鸿意,我想怀你的”

黧黑眼睛霎时一怔。睫毛掀起又折下。

白行玉看清古鸿意脖颈青筋爆出。

很少见的赧然了。

古鸿意气息一下子粗乱,垂眸不敢看怀中人,“又这样说。”

古鸿意悄悄看他一眼,他倒很认真。

很虔诚的认真。

清冽美目中摇曳的并不是欲念,而是爱慕和殉道的执著。

他像一片羽毛一样,轻声呢喃,

“想怀你的种,如此让我落地。”

他胡乱说着。

往日,他是个空空如也的人,是个无根的人。

高处不胜寒。

但他想落地,和古鸿意落在一起。

从此在世间留下些什么。念想也好剑意也好

他说不大清自己的心。

因为古鸿意的薄唇急雨一般覆了上来,含着他的下唇辗转深吻。

把他吻得浑身都软,溺在天下第一大盗的老茧的抚弄中。

“夫君慢些。唔”

“不是说想怀么。”大手捏住脖颈,断了他的吐息。

哼笑一声,“我日夜你,你早该怀我的种了。”

细雨窸窣,水声入耳。

汩汩

天刚破晓,还笼在薄薄的水雾中,古鸿意就提剑出了门。

他轻轻吻了一下白行玉的额头,顺了顺他的长发。

“让我落地。”

古鸿意心口轻轻的沉。

他对他的睡颜说,“我接住你。”

“我托举你。”

他那样认认真真地回答着,他本就不大明晰的话语。

出了西厢房的门,隔着朦胧的雨帘,古鸿意回头看一眼他。

他安稳睡着,像一片羽毛。

古鸿意做了决定,他要先去找一趟残月。

残月留在汴京,照顾昏迷不醒的盟主。

大决战后,残月还是回了趟剑门残骸。即便盟主害他,他也是他的师父。

生恩养恩,残月很难完全割席。

残月便这样把这废墟中的老者捡了回来,仔细照顾着他。

他跪在床边,望着苍老面庞深深的沟壑,“盟主。”他唤一声,又改口,“师父。”

那个衰兰送客手,还有那个白幽人。

他敬佩他们两个,只凭单纯的剑心,就这么把陈年的阴谋翻了篇。

他们都是真正的侠客。

若有来生,他该与他们交个朋友。

残月叹了口气。“还是来生吧。今生我的确是墙头草,倒戈害了白幽人,那个衰兰又那么”

残月咬牙切齿,“用情至深。”

“还有衰兰那个师门。”残月一阵毛骨悚然。“太吓人了。”

残月给昏迷的老者掖了下被角,交代道,“师父,我去趟西市采买,很快就回。”

看着师父昏睡的苍老面庞,残月深深叹气,一阵心酸。

门砰地合上。

那老者咻地坐起。

公羊弃啐了一口,直叹气,“怎么一天到晚守着我!烦煞人也。”

他利索翻下床,翻箱倒柜捞出个橘子,蹲下骂骂咧咧开啃。

残月在路上走着,一遍骂骂咧咧,“那个盗帮要是知道我把盟主藏起来了,不得杀了我!”

忽然,一道颀长黑影闪过。

霜寒十四州!

残月咻地躲进巷角。

“真倒了霉!”

“我还敢去西市么。”残月忽看见另一边热闹万分,人潮汹涌,“咦,今日是不是有花会。”

去西市,还是去花会。

残月不假思索选了后者。

无他,残月坚信自己是幸运大侠。

脚步轻快到了花会,清丽芍药与金围带的香气包裹住残月。

他无暇高兴,先警惕看看四周。

残月此次学聪明了,既然衰兰在,他的那一群丐帮师门还会远吗?!

路边一红衣女子,正倚在小躺椅上啃糖葫芦。

她怎么莫名有些眼熟

残月快快走近,作揖问道,

“老板娘。你可曾看见”

残月幻出那一群丐帮的家伙的样子,“呃,一群打满补丁的乞丐。穿得跟一群拖把似的。”

那女子凤眸狡黠一眨,“没有啊。”

又补充道,“我今早看店,人来人往,并无这样一群人。”

她说得确实是真话。今日那是一群老花蝴蝶。

残月松了口气。他死活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这个红衣女子嘶。

残月向老板娘道谢,便快步离去。

老板娘盯着残月远去的身影,指尖一勾便召来一只黄雀,

“去,找跛子刘。他不是说手痒痒了么?”

千红一窟噗嗤笑了出声。

残月边走边警惕地环顾四周,确实没有那一群灰扑扑的拖把。

“呼,是我草木皆兵了。”他唇角勾起,冷嗤一声,便大步流星走起。

“那什么什么月”

“给洒家站住”

“就是你,把公羊弃藏起来了!”

“兄弟们冲啊,给我揍他!!”

残月一瞬间同手同脚。

不确定,再听听。

背后是那群丐帮的家伙熟悉的嗓音,混在闹市的响声中滚滚而来。

残月愣神。

然后滚滚而来的是那群丐帮的家伙熟悉的拳脚。

“嗷什么公羊弃!我不认识嘶别揍我了”

残月两眼空空,看着这群大红大绿的花蝴蝶酣畅淋漓群殴自己。

“走,别管他了,咱们去接回来公羊弃。”跛子刘大手一挥,指挥道。

残月眼睁睁看这群艳丽的大扑棱蛾子就这样飞走了。

留下鼻青脸肿灰头土脸的他坐在原地。

残月抹一把脸颊的灰泥。

目光中慢慢走来一道提着剑的颀长的身影。

“残月,我有事寻你。”衰兰送客手面色铁青,缓缓走到残月面前。

残月两眼一黑。“你不要过来啊”

古鸿意拿剑尖抬起他的下巴,“冷静。”

残月根本无法冷静。

他酝酿片刻,一口气怒声道:“你老婆上次都说放我走了,你现在揍我杀我你老婆会生气的”

“我不是来杀你的。”

“当真?那你来作甚?”

古鸿意目光真诚望他,“我想向你请教。昨晚他有些伤神,还说要怀”

古鸿意把后半句吞了回去。不必说如此详细。

残月两眼空空,“你请教我?”他指了指自己,目眦尽裂,“我有老婆吗?”

“残月,”那双黧黑眼睛认认真真,“你我都是剑客,我想请教你:”

“该如何,把我们的剑心留下来。”

衰兰送客手的眼眸认真又明亮。

残月愣了愣神。

许久后。

古鸿意站起身。“好。我想明白了。”

他提起霜寒十四州转身,“多谢你。我去寻他。”

他又回眸望着残月,舒舒展展笑了,“来日,你与我们二人也许能交个朋友呢。”

“你不恨我?”残月怔怔蹙眉。

“你伤过他,不错,那时我的确恨得牙痒痒。但你对我们二人也有恩。”

“不许在他面前提沦落风尘的事情。也不许向世人说出。否则,天涯海角,我杀了你。”

黧黑眼眸幽暗昏惑,杀意冷冷灌入残月喉中。

他诚恳应“好。”又说,“我自然不会。是我对不住白幽人。我也仰慕他。”

残月抬头,发现古鸿意脸色更青了。

残月立马改口:“我曾仰慕他。”

古鸿意反问:“现在看不起他了?”

残月:?我说仰慕你又不高兴。

“来日见吧。”衰兰的眼眸明亮清朗,“恩怨差不多翻篇了。”

“我现在要去找他了。”

残月心说,“又秀!又秀!”他咬牙切齿瞪一眼古鸿意使轻功离去的潇洒背影。

“等等我都被打残了你也不管管我!色令智昏色令智昏”

花会。

白行玉正围观两个小孩斗蛐蛐。

其实他还是看不大懂门道。

但爱看。

身边百姓鼓掌叫好,他看看四周,也学着轻轻拍手。

毒药师师兄摸摸他的头,交代道,“小白,我留在这儿陪你,跛子刘他们去去就回。”

白行玉点头,又问大家去哪儿。

毒药师淡淡道,“去打一架。”

琥珀眼睛疑惑皱皱。

毒药师微笑摆手,“咱们先玩着。”

白行玉点头。

毒药师搬了个小板凳,跟小白并肩坐着看斗蟋蟀,很惬意地哼着小曲儿。

“又嫌我没战力,不带我。”他微微一笑,“没眼光。罢了。我有小白陪着。”

小蟋蟀咬住了大蟋蟀的尾!

围观百姓连连叫好,闹闹腾腾。

毒药师跟着淡淡喝彩,心说,“的确有趣,难怪小白喜欢看。”

想着,便伸手想捞一把小白,捞了一手空。

毒药师扭头。

毒药师两眼一空。

人呢?!

颔首,高处房檐上随着春风传来师弟快意的声音:

“师兄,我带小白先走一步了”

毒药师淡淡微笑。

“走吧。”他啐一口。“走走走。都走了好。”

毒药师便一个人蹲坐此处看蟋蟀。

小蟋蟀把大蟋蟀头咬破了!死了!那小孩呜哩哇啦痛哭流涕起来。

毒药师淡笑拍手叫好。呵呵。

那小孩看见那男子穿红戴绿难以形容,还挂着礼貌不失诡异的微笑,哇一声哭得更凶。

古鸿意把白行玉一把捞进怀里,打横抱起他,轻巧几步便飞上屋檐。

大风呼啸着吹拂两人的头发。

白行玉伸手理顺他的鬓边墨发,“不是去教头的酒局”

他扑进古鸿意怀里嗅了嗅,没有酒气。

古鸿意舒展笑笑,“说了是私交,又不是江湖委托,走,咱们一块找林教头玩。”

“真带我去?”

“你是我的家眷,为何不能带你去。”

二人飞过大相国寺、龙王庙、朱雀桥。

汩汩的小河上花船悠悠流淌。

古鸿意脚步慢收,稳稳飞入河面上,脚尖点着河水,几乎不泛起涟漪,抱人的手也极稳。

白行玉颔首看春风吹拂过他额间散落的长发。

小船摇曳,曲水流觞。

古鸿意脚尖一立,两人便缓缓降落

教头正稳坐船头,拎着酒盏饮酒,只见二人从天而降,都腰悬宝剑,长发如瀑。

怀中那人乌发雪肤,眉眼如画,一片羽毛似的被古鸿意横抱腰中。

教头还记得他。火烧明月楼时,是他立于楼顶放碧血莲花蕊。大决战时,他也与衰兰同行。

那时看得不真切,如今近近端详,教头看得一愣。

“衰兰。”教头看一眼古鸿意,“这是?”

古鸿意舒畅笑着回教头,“吾妻。”

教头噗一声笑了出声,只管饮酒。

又摇摇头,“到底年轻人。”

“教头,多谢你为我正名。”衰兰送客手认认真真。

“此行,我是想告知教头,火烧明月楼一事,不止是衰兰的功绩。”

衰兰揽住他的妻子,垂眸望一眼那双清冽美目。

“还有我的挚友的功劳。他姓白。”

“少了他,这一切我也做不成。”

教头放下酒盏,挑眉道,“怎么,小子,你还想让我再贴满汴京告示?”

古鸿意微笑不语,抄起酒盏,凑近白行玉温声说,“我破戒一次,回家你罚我。”这才仰颈将酒水一饮而尽。

他哈一口酒气,“我自然不该再让教头劳神。我只是想说清楚。”

“我们二人并肩作战,堂堂正正的做了这一切。”

古鸿意将酒盏一扣,掷地有声,“汴京府志。”

“会记上这件事。”

“火烧明月楼,加个人物不难。”

黧黑眼睛笑意舒畅。

教头也拍手而笑,“那你该找那个知府老儿!火烧明月楼,是他纵容你们两个小贼”

又啧啧道,“江湖中人,怎么想上青史了?”

“汴京府志只是地方志,归不到史部。”古鸿意认了真纠正。又说,“上着玩玩。”

玩玩?

那是朝廷的地方志!

教头扶额轻笑,抬头,对上青年人明亮的眼眸,他背后的小船外无边的碧水春河。

教头倒真信了。那样明朗的眼睛,不是说笑话的。

罢了,年轻人胡闹点就胡闹点吧。

“我可没应下来帮你。”

“无妨。多谢教头。”那青年自顾自舒展道谢。

教头又是拍手大笑。

青年打横抱起他的妻子,向教头再次道别,便使轻功离了小船。

古鸿意抱着他飞过小河。

他们脚下是无边的春水,荡涤着粼粼玉瓦。

“你怎么想了这主意?”

“玩玩嘛。也不一定成但是你做的事情,我想,至少要和教头说清楚。他是见证者。”

白行玉,你的光彩不该被我压住。

东风夜放花千树的人是你。

古鸿意垂头看那双美目一愣,倒映出漫天青碧,还有漫天青碧中,自己的眼眸。

眼眸与眼眸一环一环相映。

两人颔首。

漫天纷飞的青碧芍药。从何而来呢?

小河那一畔,一群穿红带绿的侠客闹哄哄地向前滚动着。“看见他俩了!”

“小古小白”

那一群大红大绿中夹着一个满是补丁的老者,古白二人看清那张苍老的脸颊与温温柔柔的笑容。

“师父?”

“师父!”

河岸众侠客吵吵闹闹向前跑着。

河上那人抱着妻子,静静向前飞去。

飞入澄澈碧空中旋风般的芍药花瓣中。

古鸿意脚下不停,嘬一口白行玉的脸颊。

啵。

深邃眉眼再无严肃,化成一片温柔,他轻声问他的妻子,他的挚友。

“小白,我们也收个徒弟吧。”

一瓣芍药正好落在白行玉眸间,被颤颤的睫毛顶起。

古鸿意弹走那片芍药。

像我的师门那样。像我的师兄师叔养大我那样。我与你,自然也可以做到。

“这些时日,我接了很多江湖委托,攒了些银钱。”

“我教那孩子轻功,你教那孩子剑”

“把你的剑意,留在世间。”

白行玉愣神,抬眼望古鸿意,他的背后是无尽的碧色苍穹。

“好吗?”

“好。”他没有犹豫。

他完全不懂收徒、家人、小孩子但是是和古鸿意。

是和温柔又赤忱的那个人。他的赤忱换来了所有人的同等真诚的感情。

白行玉笑了。“嗯。”

他们朝着澄澈碧空尽头飞去,脚下盈盈粼粼的河水折射出碎金的光,照得眼眸轻轻合上。

脚下不停,他们就这样在空中轻轻接吻。

【作者有话说】

大概是接续着“怀我的种”那一章。很有一种大结局感的一个番外

会写一个温馨搞笑收徒番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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