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顺便回宿舍拿上那张封存已久的二十元折价电影券以及学生证,虽然我知道这两者不能一起用,我只是怕他没带学生证,因为我很怀疑一起去看电影这句话也是临时决定的。
他果然没带学生证。
我真是高瞻远瞩。
学校附近开了新的电影院,我们决定就近原则去那儿看电影。
一直闲聊到电影院。他说,我听着。
关于他喜欢的电影,关于他对电影的看法。我知道,他除了爬山和计算机什么都不关心,今天说的这些,一定是为了我准备的。
我很感动他为了我做了这些,尽管他说的很多可能我并不受用。
“说吧,你恶补了多久的电影?”我一向直来直去。
“两周。”他说,竟然刚好是见不到我的两周。
我有些自惭形秽,这两周里,我想着连晓白,拒绝和他见面,他见不到我,却想着我看了两周的电影。我想,他是喜欢我的,尽管他没有说。
我早就应该接受他,可是我为什么这么犹豫?
我不再看他的脸,我觉得我在逃避。
时间过得很慢,好不容易走到电影院,最近的一场电影是科幻片。
“我们就看最近的这一场吧。”我不想回去得太晚。
“还是看后面那场吧,就多等十分钟。”他说,后面的一场是爱情片。
我觉得,不好意思拒绝。尽管我比较想看那场科幻片,因为是最近热门的片子,大家都看了只有我没看,就少了共同的话题。
学电影的人,总喜欢挑毛病,说说哪个演员演技不够好,哪个情节设计得太多余之类之类,而我,比较喜欢讨论剧情。
我不想和他看爱情片。不是我不喜欢爱情片,是不喜欢电影院里的双双对对的气氛。看爱情电影的情侣,通常不太在意电影在放什么,而是在意自己的另一半在做什么。
假若坐在我们前面的那对情侣在接吻,我们会多尴尬?
我一边复杂地思考,一边和他等待那部爱情片。那部科幻片快要开始了,我心急如焚。
“想吃点什么?”周围爆米花的味道传来,他问我。
“棒棒糖。”我说。我是无意的。
“啊?”他有些惊讶,我知道他想起了什么。
“什么口味的?”他还是问我。
“草莓酸奶味。”我真是不怕死,硬要他想起某个地铁里的回忆。不过,我不是故意这么说,实在是因为我看到了电影院门口的一个人。
不,是两个人。
只见过别人在电影院门口亲亲我我,没见过人在电影院门口分手。而我现在见识了,这两个人,我还都认得。
是方块机械师和他女朋友。
李柳冰郁闷地去买吃的了,我愣愣地看见方块机械师把什么东西扔进垃圾桶,然后进了对面的放映厅。他没有看见我,还好。
不知道为什么,我怕让他看见,在他貌似和女朋友分道扬镳的时候,看见我和李柳冰在电影院等着看电影。好尴尬。但愿我们别碰见。
李柳冰买了半天,我等他等得有些焦急。他走过来的时候,电影离开场只剩没几分钟。我俩直接进去,李柳冰买的是很后面的情侣座。
其实,我是很实用主义的人,我真的想坐中间的中间的位置,但是,李柳冰看见情侣座这三个字眼睛就开始放光,我又不能说不坐。
电影还没开始几分钟,我已经开始进入电影的状态。我真是不称职,坐在情侣座上,心却放在了荧幕上。不过,我的运气真的很狗屎,前面的那对情侣一开始就头并头,然后转过头,开始KISS了。
我无法不从电影里抽身出来,换个心情,抓一把爆米花吃一吃。
我真的很怀疑,李柳冰是不是一个很有心机的人,因为他只买了一捧爆米花。而在我把手伸进我俩之间的爆米花中的时候,他的手不期而至,搭到了我的手上。
我全身一麻,这一转头,我明确了他的诡计。他正深情地看着我。他和电影院里其他的情侣一样,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情侣之间也。我有些惊讶,甚至于身体都不能动弹了。
我看着他一步一步地逼近我,他的手拉住了我的手腕。我知道,他再近一点,我的初吻就要没有了。在他的嘴唇离我只剩几厘米的时候,我用力打翻了那中间的一捧爆米花。
他被惊醒了,美梦就这样破碎。
我像一只野鼬鼠一样噌地站起身来:“我去一下洗手间!”说完便瞬间逃离了现场。
他没有追上来,我知道他还没反应过来。我在电影院大厅里游荡,我知道他会醒过来,也许还会走出来,我甚至有些害怕,只想逃到一个他追不到的地方去。
我走到前台,旁边的垃圾桶里躺着一张十几分钟前那场科幻片的电影票。
“现在还能进去吗?”我问前台小姐。
“还可以。再过几分钟就不行了。”她亲切地说。
我如同抓到一根救命稻草,走进对面的放映厅,票上的位置,是整个放映厅最中间的位置。
我安静地坐下,这两个小时里,李柳冰大概是找不到我的了。我安心地拍了拍胸脯,左边的人好像在看着我。我无意地朝左边一看……
是方块机械师。
我被吓了一跳,又想起他入场前扔了什么进垃圾桶,原来就是我捡到的那张电影票。
“怎么是你?”他轻轻地问。
“对不起,我捡了你的电影票。”我说,“看来我还是走吧。”说着,我正要起身。
他拉着我的袖子让我半抬起的屁股又坐下,“别再打扰别人一次了。”
“哦。”我默默地点点头。终于又安静了下来。
可是,我再也没有办法投入到电影里边去。尽管那是我最想看的科幻片。可是,我满脑子都是刚才的事。我辜负了李柳冰。这个吻,他提起了多大的勇气,可是我却拒绝了他。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伤害到他的自尊,也许,他不会再一次提起勇气了。
只是那一刻,我害怕了。我承认我想要逃掉。我还没有做好准备。已经是二十岁的人了,连个KISS我也做不了……
我突然觉得,我是那么狼狈。我到底在想什么,到底要怎么面对李柳冰?我不知道。只是这样想着,眼泪就簌簌地往下流,可是,往下流眼泪的人不止我一个。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可是我仿佛听到了眼泪的声音。
我转过头:“你怎么了?”尽管我知道我也是两行眼泪,实在是没有道理问别人。
“电影很感人。”他说。
我觉得这很雷。那电影压根没播到什么感人场面。
他看着我也两行眼泪,恐怕是想编个谎,谁知,我并不是因为电影。
“是啊,电影好感人。”我帮他圆个谎,“别哭了,这个给你。”
我说得像个哄小女孩的男人,我摸出口袋里那颗草莓味的棒棒糖:“我欠你的。”
“喂,前面两个人真是神经病,那么搞笑还说很感人……”后面的女人在不恰当的时机给我们两个当头一棒。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他也是。
他笑着接过我的棒棒糖:“你打算用一根棒棒糖还一条命的人情?你是不是抠门了点?”
“哪有一条命啊,我摔下去不一定会死的好不好,我一向来命很大。”我知道我这么对我的救命恩人说话实在是有点刻薄。
“我猜你上辈子肯定是周扒皮的夫人。”他的眼泪早就被我气没了。
我笑得厚颜无耻,看着他把那颗棒棒糖狠狠地扒了塞到嘴里。
“你吃了我的棒棒糖,就收了我的人情,不能说我没报。”我说,即使我的本意不是如此。
他瞪了我一眼,没好气地开始看电影,我却一直观察他,他简直太好笑了。十分钟睡着,十分钟醒过来,十分钟又吃棒棒糖,十分钟又睡着……
十几分钟后,电影结束了。我观察了他整整半场电影的时间。
“喂,去哪儿?”我跟在他身后,他没有回答我。
看电影的人实在太兴奋,挤得我看不清脚下的路,一个趔趄,直接扑到他的背上。
“喂,抓住我的手。”他转身过来,直接拉住了我的手。我没有放开,他把我拉到自己身边。我承认他很绅士,虽然刚才还那样子说我。
我愣着,抓住他的手,他的手不是很大,却很瘦,手指很长,手心里摸得到一些茧子。他的手比我的手温暖很多,这一股温暖一直从我的手上传染到全身,我忍不住打了个颤。
终于走到大厅,门口,人疏散了,他突然放开了我。应该说,他只是随意地放开我,我却觉得突然,心里咯噔一下。
仅仅那么短暂的一两分钟,我就对他产生了依赖。
“那我走了。”他说,我看着他往右走,可我却要往左走。
我忍不住跟上他的脚步,跟在他身后。我知道,那不是回学校的路。恰恰是相反的方向。可是我害怕着,不敢回去,不敢看手机,不敢面对李柳冰。我无处可去。
人渐渐走散,他走的方向没有什么人,天已经暗了。
我轻轻地跟在他身后,没有脚步声,他没有回头,我想,大概没有被发现。我跟着他一直走一直走,一直走到D大学的校门口。我觉得很奇怪,他干嘛要去D大学,明明是N大学的。
他忽然转身,奇怪地看着我:“怎么你也是我们大学的?”
“你们大学?你是D大学的?你不是N大学的吗?”我惊讶地问。
“你怎么知道我是N大学的?”他觉得奇怪,我遇到他的时候,甚至连名字都没有问。
“我在N大学看到过你……”和你的女朋友。这话我没能说出口。
“是吗?我是经常去N,但是我是D大学的,你也是?”他再一次问我,我在想着该怎么说。
我只是想到,也许他女朋友是N大学的,可是,这和我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不是你们大学的,我是隔壁的隔壁的S大学的。”我实话实说,“不过我来你们学校看看,我现在回去了。”
“哦。”他信我,也没有多问,回头走回去。
我躲起来,看到他没有回头以后,继续屁颠屁颠跟在他身后,我知道他肯定要回去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很想跟在他身后,起码现在不想扭头回去。即使跟到最后要一个人走回去,我现在也不愿意先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