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是跟踪狂吗?”他回头问我,我这样轻轻走,他竟然也发现了。
我从树后走出来,左右看看这条路真的很少人,才大声问他:“你怎么发现我的?”
他指了指地上,我才发现我的影子竟然这么长……我真是个笨蛋。
“嘻嘻。”我只好傻笑。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双手插在袋子里,看起来很不好惹。
我深吸一口气,回到最原始的想法:“我想跟着你,麻烦你多走点路,让我跟。”
“啊?”我估计他听到这话,傻了。
我示意他继续走,但是他不走了,就这样看着我,看得我有些害怕。我怕他把我赶回去,我真的不想回头。
“我为什么要让你跟?”他这话说得真冷。
“你……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啊,你说的。你救了我一命,我本来要死的啊,被你救过来了,所以你要对我负责任……”我知道这话多僵硬多牵强。
“你不是报过恩了吗?”他这时候纠结我之前的话了,我真想把那话收回。
“我说的不是这个。我说欠你的,是因为你上次坐地铁的时候,掉了一颗棒棒糖在我身上,我吃了。”我说,我知道这话说出来听起来很傻。
“啊?”我估计他不记得,而且,他已经一次又一次被我雷到。
“你想想吧,就算你不记得,你也应该知道,这事儿我是编不出来的。”我神气地说。
“好吧,我确实不记得,但是我不认为你在说谎。”他说着,走近了我,又拉起了我的手就走。
我的心里突然又咯噔一下。
他是这么容易抓女生的手的吗?怪不得他女朋友把他给甩掉了。我这样想。
“去哪儿?”我问。
“我猜想如果我愿意请你喝东西再聊一聊的话,你不会愿意选择这样跟在我身后。”他走在前面,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他的声音,这一刻好像是吃透了我的样子。
我没有说话,等他一直把我拉到这里唯一一家还生意不太好的麦当劳。
他给我买了杯热牛奶,他说晚上咖啡可可什么的都别喝。
“那美禄呢?”我真是不死心。
“美禄是家里来了客人要装穷的时候拿出来招待的。”他面无表情地说了这么个笑话……
“为什么要请我喝东西?”我是好奇宝宝。
“我猜,你暂时不想回去。或者,我感觉到我自己其实不想回去。”他说话的情绪急转直下,“其实,我在电影院大厅看到你了,我只是觉得尴尬,装没看到罢了。我想,你肯定也看到了吧。”
“嗯。”我点点头,原来,我们都知道对方为什么哭。
“放心吧,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不会把这事儿说出去。”我喝了口热牛奶,差点把自己烫到。
“说出去也没事,又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他叹了口气,“也许,我不该和任何人谈恋爱。那对别人来说只是一场灾难。”
“我才是。我觉得,我应该把自己关起来,或者干脆去做尼姑。”我调侃着自己,他却笑了。
我不明白这话有什么好笑的,也许是尼姑这个词本身?
“对不起,我把你的形象在我大脑里PS了一下……”他仍旧在笑,看起来还有些不好意思。
“是不是P成光头啊?”我死鱼眼瞪他。
他忍俊不禁地狠狠点头,我想揍他。
我知道,麦当劳不会关门,但是,宿舍会。
我俩走出麦当劳的时候,已经接近宿舍关门时间。
他坚持送我回宿舍。
“听说S大学出美女,我顺便去参观参观。”他笑着说。
“这么晚还在外面的美女,身边一定有哥。”我鄙视他,刚没了女朋友就搜美女?
“哥?”他不理解。
“帅哥不帅。”我说。
“你不用送我了,我自己可以回去。你要是送了,我怕你回不去。”其实我是怕李柳冰在等我,要是被李柳冰撞见,我真的可以去死了。
“没事,我可以爬墙的嘛。”他说,可是我记得他说过他不会爬墙。
“你还是开锁吧。”我说,“我对你爬墙很没信心。”
“那就开锁。”他说,“晚上的开发区太危险了。”
我打从心底觉得,他要是一直这么绅士,他女朋友一定不会甩掉他,可是,他就是时不时地变态。
聊了那么多,没有问我的名字,却诚实地告诉我把我PS成个尼姑。一会儿那么伤感,一会儿又嘲笑我那么大声。刚认识我没多久,就把手交给我了,这是多么变态的一个变态啊。
我只好诚实地告诉他,我和男朋友吵了一架,可能男朋友会在宿舍楼下等我,万一撞见就不好了。
结果他在拐角处与我道别,我独自走了一百米到宿舍楼下,李柳冰没在那儿,我转过头,他竟然还站在那个拐角处的灯下望着我。
我的心好像突然被什么撞了一下,竟朝着他的方向飞奔过去,站在他的面前停住。
他怔怔地看着我,估计被我的行为又吓到了。
可我还要继续吓他。
“我叫蓝筱,S大学文学院电影电视系二年,刚和男朋友闹僵的女人,就是这样。”我匆匆在包里掏出一支笔,在他的手心里写下我的电话号码,“如果什么时候想要我跟着你的话,打这个电话,我会跟到你不想让我跟了为止。P.S.这是友情赞助,别把我想成一只对你开了缝的鸡蛋。”
说完,我扭头就跑。我承认,我就喜欢制造这种没有什么意义的电影式情节。
随后的几天,方块机械师没有联系我,真是情理之中,可是李柳冰也没有联系我,这是怎么回事?
我每天等他的联系,就像等死期,可他却不联系我,每每让我心急如焚。我宁可他早点联系,早死早超生。可是他却了无音讯了。
我以为,他会联系我的,生一个星期的气,或者两个星期,无论如何他一定会联系我的,可是,他迟迟没有联系。
一直等,一直等到我已经拿到那台DV机。
我捧着那台奖品,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就是因为它,我遇到了连晓白,然后,然后,然后……我真的对不起李柳冰,我该怎么和他说?
也许,他在和我想一样的内容。我俩谁也不知道该在那一个未完成的KISS发生以后,怎样面对对方。
一直到这个城市飘下了第一片雪,我知道这个学期就快要结束了。
我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期末考试上,忙得不亦乐乎。
暂时,暂时我可以抛开一切的事,无论是连晓白还是李柳冰。抛开他们,把自己扔进图书馆里,看书去。
我不知道,有规律的生活就像飞一样,过得好快好快。
我穿上了好厚的大衣,整理了一大堆行礼,大家都祝我过年愉快。是,我买了今天的车票,仿佛一切的人和事都为期末考试让道了,在悄无声息中,这个学期就结束了。
可是,当我看到宿舍楼下长久没有出现的李柳冰的时候,我知道在学期的结尾,它终究要亮一下。
“我们可以谈一谈吗?”他问。
“我可以给你半个小时。”我说,说得像是已经工作的人。
他看了看我的行李,知道我可能要赶车,就把我拉到食堂三楼的餐厅里,那里人比较少。
我没有开口,我知道我应该先做解释,但是看着他的脸,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上次的事,是我太鲁莽了。”他说。
我很想点头,可是,我知道这样做实在太自私。
跳过期末考试的复杂关系再一次摊在我面前,我仍旧没有解决的方案,我想,这个时候无论是和好还是就此再见都是不能立刻做出的决定。
我需要好好想一想这个问题。
我迅速站了起来:“对不起,我要来不及了。”
“你说过给我三十分钟。”他站起来拦住我。
“那你还有想说的吗?”我我转过头,手里已经拿好了行李。
他看着我,无话可说。
“你只有这一句话想说,说完了,我是不是就可以走?”我觉得我很残忍,“对不起,我没有想好,没有准备好跟你说什么。”
“给我一个寒假让我冷静吧。”我说,“寒假以后我找你,给你一个答复。”
他没有再拦着我,我拖着行李走出了食堂,走出了校门,他没有像别的女孩的男朋友一样帮我拿行李,送我出门,我知道,我们两个都不可以再自欺欺人下去。
那张仍旧零分的纸,也不可以一直零分下去。
我一个人在校门口坐出租车,校门口的出租车和黑车一样,非得等三四个人才肯走,一人还收三十,真是赚翻了。可是我没得选择,箱子太大,坐公交的人又多。
“姑娘,只差一个人了,上了就走。”一个大叔笑着对我说。
“好。”我急着赶时间,大叔帮我把行李塞进车,我打开副驾驶座的门,往后一看,竟是连晓白和路娜。
真是无巧不成书,我想。看着他俩一起坐车,想是连晓白选择了路娜。我彻底没了希望。
“好久不见,真巧啊。”我笑着说,连晓白微笑着点头,路娜依旧脸色不好。
“你也去火车站?”连晓白问我。
“不,我去汽车站。”我有些失望,不过,即使是去火车站,也不可能跟我坐同一趟火车的吧。
“哦,你老家哪儿的?”回家了,连晓白顺便问我。
“我是H市的,你们呢?”我想,他俩一起走,一定是同乡。
“这么巧?我们也是H市的。”连晓白这么说,让我吓了一跳。学校里,H市的人寥寥无几,今天却碰上两个。
“那我们寒假也能联系?”我有些激动地说出了这话,路娜朝我瞪了一眼。
“过年很忙的。”路娜冷冷地说。
“哦,也对。”我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寒假这么长,总能有些时候聚聚。”连晓白说,“对了,我看了你的猫咪的一天。真的拍得很不错。”
“是吗?谢谢那只猫咪了,拿了DV全靠它。”我笑着说。
“我觉得,你可以多参加这样的比赛,你很有天分。”他这样夸赞我,我甚至有些不好意思。
“我学的专业帮了我不少忙。”我说,“我好像有些胜之不武。”
“怎么能这么说呢,进入决赛的可都是相关专业的人。况且你才大二。”连晓白透露了内幕,我很怀疑他是怎么知道的。
“你……”我还没问,路娜已经按捺不住了。
“咳咳……”她用咳嗽声阻断了我们的谈话,“好像快到了。”
火车站的后面是汽车站,比起汽车站来,火车站离学校稍微近一些。今天又是很神奇的没堵车,司机一路狂奔,想是想快点回去做第二笔生意。
“祝你们一路顺风,H市见。”我说,顺便朝他俩挥了挥手。路娜没有理我。
“再见。”连晓白对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