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摸了摸兜里的车票,时间尚早。
在汽车站等了一阵子,我第一个上了车。
“小姐,能和你换一个位置吗?”一个看起来比我大几岁的女人指了指我的位置,又指了指身后的男人,“我们一起的。”
“好。”我坐到后面一排,把前面的位置让给他们。
我右边的人一直没上来,车快到发车的时间点了。我看着窗外,忽然晃过了一个眼熟的身影。我看着他在车下磨蹭了会儿,然后急匆匆上了车,看了我一眼。
“哇,你真是不折不扣的跟踪狂。”他眯着眼睛说,我真想把上次没揍的份儿一起揍了。
“你不要告诉我你也是H市的。”我郁闷地说。
“是啊。”他看起来有点儿困。我很怀疑,他是一只猪,要不然为什么我遇到他的时候,有一半儿是很困的状态?
什么时候H市的人多成个这样子了?我可没老乡情节啊,怎么能吸引这么多老乡?
我不管他,自己摸出个MP3开始听歌,可是却发现MP3的耳机被压了一下,已经接触不良了,被我捣鼓了一下,现在只有一只耳朵听得见。
我懊恼地把耳机扯下来,他看了我一眼,把耳机拿过去。
然后我见他把耳机用小工具打开,又在那里用钳子弄来弄去,最后用手按了按……
“好了。”他说。我怀疑他是个电工。
“你怎么知道这一只听不见?”我好奇地问他。
“你耳机外扩,别人听得比你清楚。”他说,“原来你喜欢听英文歌?”
“都说外扩的能保护耳朵嘛。”我委屈地说,“我也知道周围的人听到的声音比我听到的大。”
“那你干脆公放算了,最保护耳朵了。”他随便说说,语气很气人。
我从他手中夺过耳机,“和公放也没什么区别了。”
“呵。”他笑吧,又装自己没笑。
我不理他,继续听我的英文歌,左边的耳朵终于又能听见声音了。我看了他一眼,他闭眼靠在椅背上,我估计他不会调整座位。
不过,我生他的气,不告诉他怎么调,嘿嘿。
然后我看他睁开了一只眼睛看了我一眼,然后调整了座位……
气死我也,难不成他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气爆了,转身看窗外,天开始下雨,我以为冬天不怎么下,这下更冷了。我想了想昨天整理行李的时候,好像忘记把雨伞拿上。这可怎么办?
只能祈祷,H市不要下雨。
他渐渐准备正式睡一觉,我甚至见识了他的睡帽。天哪,这人在车上睡觉还这么讲究?
我更郁闷的是,他把座位调整到和我一样的高度,然后朝我说了句:“这么在意我的话,麻烦给我唱首催眠曲。”
“做梦吧你。”我没好气地说。
“会的。”他说,我气炸了。
我现在才相信,老天爷不小心让这个人救了我一命以后,就开始欺负我了,就开始不停地气我,直到把我气死,这样才对得起不能改变的轮回。
我决不能让他把我气死。
我深呼吸两口气,继续听我的音乐,可是,它没电了。
我真快要气死了。
更令人生气的是,H市在下雨,而且雨很大。
不,那不是生气,是绝望。
他撑开了他的伞,顺便把我罩里面。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把行李拿出来。
“喂,你没带伞吗?”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嗯。”我委屈地点了点头。
“哎,这个给你。”他把伞递给我,又迅速脱下防水的外套盖在行李上就走。
“喂,等等。”我追上去帮他撑伞,“行李比你这个人都重要吗?”
“是啊,都是不能淋雨的设备。”他急匆匆地走着,已经被淋得很湿。
“喂,我不要伞,你拿着,别淋感冒了,我看着你就觉得你这人不牢靠。”我把伞塞进他的手里就准备走,谁知他没抓住伞,只抓住了我的手。
“你关心我就直说,说我不牢靠算什么啊!”他对我吼,我被吓了一跳。
“你别自作多情了,我只是不想欠你人情。”我转身就走,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说别淋感冒这种暧昧的话,只是,我觉得,我怎么没淋着雨呢?
我转身一看,他正很无奈地走在我身后,帮我撑着伞呢。
“我送你去打的。”他的声音低了很多,“往前走。”
我转过身,不敢看他的脸,被我说到这地步还能在我背后撑伞的人,除了他我真的在大脑里面搜寻不出第二个人。
也许,是他太善良了,或者,是我走了狗屎运。
他终于把我送上出租车,甚至帮我关上了车门。我真后悔没问他要电话。为什么我遇到他这么多次,连个名字都没问?
出租车司机很敬业地七弯八拐把我送到了家门口,一拉开门,姐姐已经回来了。
“爸妈,姐。”我把沉重的行李往里面一摆,事实上,我已经很久没有跟姐姐在一起了。由于考试复习的缘故,我几乎天天和李昕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吃饭。这女人,为了考个好成绩,连林妹妹的事儿也不管了。
许久没有聚在一起吃饭,爸爸连吃饭的时间都不放过,直问我们考得怎么样。
“分数还没都出来呢。”我郁闷地说。
“阿娴呢?”爸爸问。
“还行,凑合着都八十分以上了。”姐姐随意地说,“应该拿得到二等奖学金。”
“你们院也真是的,奖学金就那么点。”妈妈憋气地说,“隔壁邻居家就上了个我们这儿的工业大学,也没你们那个大学好,奖学金还上千了呢。”
“妈,学校这方面制度不太一样。”姐姐安慰妈妈说,“其实我们几千的奖学金也有,不过是学校等级的,一个年级也只出得了一个的。”
“哎,算了,也只剩下一年了。”妈妈给姐姐加了一块菜,“一年才一次,都快结束了。”
“妈……”姐姐放下碗筷,“其实,我想考研。”
爸爸和妈妈听了这话都是一愣,一下子碗筷都停了下来,怔怔地看着我和姐姐,我蒙头吃饭,这事儿我也不是现在才知道。
“阿娴啊,爸爸知道你想念下去,可是,咱家的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爸爸为难地看着姐姐。
“对啊,阿娴,要是有那个闲钱,爸妈就不会让你们两姐妹都选择会计这种就业率高的专业了。爸妈也想你们能做自己有兴趣的事儿啊。”妈妈也叹了口气,一时间,能吃得下饭的人就剩下我一个。
“妈,可我已经答应了三多,一起考研的。”姐姐说着都快流下泪来,“如果我先就业了,我怕……”
“阿娴啊,我们……其实我们还有一点儿积蓄,可惜只够让你们其中一个考研。”爸爸把碗筷放下,看了我一眼,“就是不想偏袒你们任何一个,所以才不让你们考研。”
“爸。”姐姐已经哭了出来。
我默默吃晚饭,把碗筷放好,我知道,这一天总会到来。是我先破坏了约定,我念了自己喜欢的专业,才会让姐姐这么痛苦。
我背叛了她,现在,该是我偿还的时候了。
我转过身,咬了咬牙:“其实你们不用这么纠结的。我本来就想毕业了以后直接就业。这样姐姐可以考研,我找到了工作,也能支持自己的生活,或许有余裕,还能在学费上帮衬一把。”
“阿筱……”妈妈看着我,我看得出她心疼我的眼神,我甚至有些眼眶泛酸。
“妈。”我走过去抓住她的双手,“我本来成绩也不太好,起起伏伏的,一次奖学金也没有拿过。奖学金这种事情,考研这种事情,我肯定轮不上,你让我考,我也没有信心呀。”
“阿筱,你跟爸爸说,你真的不想考研?”爸爸最心疼我,也是他默默支持我考了自己喜欢的专业。
“嗯!”我笑着笃定地点点头,“我和考研绝缘的。”
“那……”妈妈看了看姐姐,“你妹妹说根本不考研,那就随你了。”
“谢谢妈。”姐姐点了点头。
我真的不知道,姐姐会有一天,因为和三多的约定,跟我争考研的机会。
尽管是我本来就知道,所以从一开始就退让的。可是,我终究不想看到这一天的到来。
“还有,吃完饭到我房间来一趟。”妈妈举起了碗筷继续开始吃饭,我回自己的房间玩电脑。
说是自己的房间,其实是我跟姐姐共用的,小时候,我们因为吵架,还在地板上划过三八线。后来家里搬了两次,我们分开住过,又在一起住,这样分分合合,倒是再也没有吵到那种地步了。
我们睡上下铺,姐姐怕爬梯子,我就睡了上铺,在上铺比较高的空间里,我在墙上作画,又写了好多好多的小故事……
姐姐总是喜欢说,画得真好看,帮我也画一个,可我总是不答应。
现在这个房间,姐姐只有快到睡觉了才会回来,而我却特别眷恋这个房间。
以前,我从来不喜欢写日记,可是自从我遇上了连晓白,和李柳冰开始交往,我就会写,写一点发生的事,看看要不要给李柳冰再加一分或者减。
我想,恋爱的人都喜欢做这事儿。
我真是俗透了。
今天提起笔的时候,我想起了神乎其神的方块机械师。我特意给他建了个文档,题目就是方块机械师。
这个家伙,联系方式也不给一个,碰到他真是全靠运气,不知道这个运气还有没有用完。我发现,我每次都在很郁闷的时候遇见他。第一次遇见他,他救了我一命;第二次遇见他,和他相谈甚欢;第三次遇见他,既好笑又好玩;第四次遇见他,我们各自在最狼狈的时候,他却用一杯牛奶让我感到了温暖;第五次遇见他,他又给病又给药,把我气个半死然后又替我撑伞。
想一想,他真是我生命中的棒棒糖。无论什么时候出现,总能让我觉得有一刻的愉快。
我真希望,我还能遇见他。
可这只能看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