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决定不再去游泳。会游就行了,淹不死就可以了。我就是这么想的。最主要的是,我逃离了李柳冰的魔爪。
不去体育馆了,我大多的时间都花在图书馆里。我们学校的图书馆是我觉得我们学校唯一值得骄傲地地方。平常我都会在三楼看小说,在五楼看电影,在七楼看画册。但是,今天在路过四楼的时候,我突然想进去看看。
东面第二排到第四排是机械工程类的书,对以前的我来说,这等于看党章一样无聊。但是,今天我看到了这四个字的时候,突然很想看看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拿了两本书坐下来,还没有翻几页我就承认了,这东西不是我能看得懂的东西。它是个陌生的,深奥的,只有点和线条,没有色彩的世界。
和我的世界,是完全不同,没有重合的两个世界。
我放下那两本书,转到了三楼去。
“蓝筱。”身后有人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吓了一跳,回过头,看见路娜微笑的脸。
她总是这样,笑着看起来也像是没有笑,冷冷的笑容没有一点温度,要是戴上眼镜,她一定是学生们最怕看见的老师。
“真巧,你在这里看什么书?”我一回头,就看见了那两本教师证考试用书,惨了,她还真要做老师。
她晃了晃手中的书:“没事干,考个教师证。”
“你还要参加普通话考试的吧?”我说,“你是真想当老师吗?”
她拿着书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也不是。只是,不知道毕业以后要做什么。所以,给自己多条路也是不错的。”
“嗯……是这样。”我点了点头,原来她并不打算考研,我一直以为她这样的人看起来就是要考研的那种,要不就是公务员。
“你是个优秀的电台主持人,我想你以后也会是。”我说,“你一直往自己的专业发展,不是很好吗?”
“好是好,也得有人要才行啊。”她笑得有些不自信,“现在这方面工作很难找。”
“难不倒你的。你是最优秀的女主播。”我笑着说,“你都不自信了,你们班别人要怎么办呢?”
“呵呵。”她终于笑了,在我的认知下,是第一次见她真的笑。
“我看,我要做女主播,就得去偏僻一点儿的小地方电视台。”她说,“可我父母想让我留在大城市。”
“从小电视台做起,做回去。”我说得很兴奋,“不是很有挑战性吗?”
“你看起来一直很积极。比谁都有梦想,有希望的感觉。”她的眼神里有些羡慕,“其实,我并不是很喜欢播音主持。可是我知道,无论什么行业,做出色了都能成功。既然已经没得选择了,后悔不如全身投入。”
“也许有一天你会觉得播音主持也挺不错的。”我点点头,“在我看来,是个很有魅力的工作。”
她笑着点点头,我仿佛第一次了解她这个人。
“你最近没去体育馆了。我去游泳,没看见你和你男朋友。”她原来还真的去游泳了,我以为她只是说说。
我摇摇头:“我和他已经分手了,他只能算是我前男友。”
“原来是这样……”她有些感觉自己说错话的神色。
“没关系,我们早就分手了。一开学就分了。”我摆摆手,“现在还是朋友罢了。”
“你和前男友还能是朋友?”她的眼神有些怪怪的,“你是不是因为和他分手才瘦了?”
我想说,我确实是因为失恋才消瘦,但是造成我失恋的人并不是他。
“失恋使人瘦,哈哈。”我自嘲着,让她知道我已经没事。
“你真傻,没有一个男人值得女人那么伤心。”她握着我的手,一时间只觉得同是天下沦落人,“你知道吗?我这么久没看见你,你变得那么瘦,我吓了一跳。”
我笑着安慰她:“我还好,我恢复过来了。”
她摇摇头,不知道是否定什么:“我错了,我错得好深。我误会了你。”
“没事,我没有太在意的。”我继续笑着,她也回了我微笑。
这天,我们俩个解开了长达半年的心结。我一直以为我们两个是不可能和平共处的,这是我对她的偏见。其实,她根本不是这样的人。
只有今天坦诚地聊过,当我们两个都不再为那个男人纠结以后,我们才发现真实的对方。
我当时一定很难想象,我可以这样和她一起聊天,一起在学校晃悠,这样一起吃午饭,晚饭。这真是天方夜谭。
我甚至为了自己的生日不能叫上她而觉得难过。
我坦诚地告诉她,我想要叫上李昕,所以连晓白也要来,你去了会尴尬。她一点儿也不介意,还说会送我生日礼物。
但是,我收到的第一个生日礼物,来自姐姐。在我邀请她去和我们一起唱歌的时候,她拿出了一盆植物。
其实,只是一盆土里面插了两张绿萝的叶子。
她兴奋地告诉我,那是三多帮忙弄得,说是会活。
以我多年照顾花花草草的经验,我敢保证这两张叶子绝对不可能活。我很怀疑这是三多恩将仇报,但是我不想伤了姐姐的心。
“太好了,我从来没有种过绿萝呢,图书馆里的是不是就是这种?”我笑着问姐姐。
她点点头:“是啊,就是的。”
“三多什么时候会弄这些了?”我奇怪地说。
“我宿舍还有很多别的植物,他很喜欢植物,这是他的兴趣爱好。”她笑得很幸福,仿佛三多喜欢的,她也喜欢。
我打趣着问她:“他是不是经常带你出去采集植物标本?是不是把学校里的几根草都弄得清清楚楚?”
“嗯!”她笑着点点头,而我只是跟她开玩笑。
我俩把话题扯到了植物上,她兴奋地把我拉进她们宿舍参观。是不一样了,每人桌上都有一盆小绿植之外,窗台,阳台上也有说不清楚的草,没有花。
她一个一个给我介绍:“仙人掌,仙人球,常青藤,绿萝,文竹,绿元宝,吊兰……”
“怎么都是些不用怎么浇水,要不然就是不容易死的,真是方便。”我郁闷地说,我渴望的是花……
“嘿嘿,我总是忘记浇水。”她不好意思地说,显而易见是想夸一夸三多很了解她的脾胃。
我觉得这话十分腻歪。
而且,为什么姐姐宿舍的都是成品,我的就是两片叶子?我很怀疑这两片叶子是不是就是姐姐宿舍这盆里边摘下来的,谁叫我这么有探索精神呢?
“姐,我那两张叶子是不是这盆里边的一部分?”
“嗯……”她点点头,我的直觉再一次胜利,但是却奠定了我的悲哀。
我再一次肯定,那两张大叶子绝对活不了,活不到这个星期结束,那就是个插花,不,是插草。
我郁闷地把这一盆泥往回搬,我个人认为,用姐姐学的会计的话来说,就是这一大盆东西里边吧,主要是泥,这两张叶子是可以忽略的,因为它不具有重要性。
我嘿咻嘿咻地把这么大一盆庞然大物端上十五楼,突然觉得,它要是就这么死了,似乎有点儿可惜。
我一脚把门踢开,这没有安全意识的东西,果然又没有关门。
“小麦,我命令你立刻做一个小工具每天定时帮我浇水,我不想照看它。”我把那盆泥放在窗台上,大摇大摆地进门,关门,脱衣服,洗澡。
第二天,我看见小麦让那盆泥挂起了吊针。
“真有你的。”我看着他,挑了挑眉。
“那是,那天从医院里配的盐水,用完了没扔瓶。”他随便说说,我就发现了个大问题。
这个家伙,那天的垃圾到今天还没扔,这还是个正常人不?
我忍住想要吐的心情吃下了那两片面包,早晨是好的,下楼虽然比上楼危险,但是比上楼轻松哪,每天下楼我都又担心,又兴奋。
特别是今天,我异常地兴奋。明天就是我的生日了,到了生日那不一定兴奋,兴奋的都是前一天晚上,秋游春游情感雷同。
“麦哥。”我高兴地随便叫着。
“怎么又成了麦哥了?麦哥又是个什么称呼?”他郁闷地从早报里探出头,看我的眼神很唾弃。
“你不是不喜欢我叫你小麦嘛,不是说感觉像是个打杂的小白领嘛,你不是叫我叫你连哥哥嘛,这不,我综合了。”我笑眯眯地看着他,他完全已经被我玩弄于鼓掌之中。
“不行,麦哥听起来像是汽修工人。”他摇摇头,“还不如小麦呢。”
“那小麦,从此你铁定就是小麦了。”我拍拍他的肩膀,“明日是本姑娘二十大寿,您是否?”
“没红包。”他一下子把我砸死,“别太期待。”
“你看看你看看,你这小市民的样儿,本姑娘美貌大方,能亏你钱吗?能让你出血吗?不会,当然不会的。只不过让你去捧个场,充个人数。”我坐在他旁边,坐得近了些。
“你美貌大方魅力无限,压根不需要我充人数。”他把自己的脸埋进了那报纸堆里,我恶狠狠地把报纸抢了过来。
“小麦,这就是您的不对了。人数是怎么起来的呀?需要你我他,大家的力量啊,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众人拾柴火焰高的道理啊?”我把报纸塞到屁股底下,他一阵恶寒,唔里吧唧的哀号一片。
“我去,我去还不成么?要我去干什么呀?”他心疼得从我的手上拿过皱巴巴的报纸,“感谢你没有撕掉……”
“说得好!就是去唱个歌。”我说得很豪迈。
“那是我哥的强项,我可不行……”他又把脸埋在报纸堆里,我开始不说话。
我装生气,装难过,装被揭了伤疤。他慢慢地把脸从报纸里露出来,看看我像是要哭的样子,一把把报纸扔到脑后开始安慰我:“你看,我这人不会说话。其实我唱国歌还是行的。”
“我喊了你嫂子,你嫂子带你哥来,你嫂子是我的好朋友,她不知道我喜欢你哥。”我一口气一句话总结了我的陈词,小麦听了有如五雷轰顶,他终于明白那一句淡淡的回答,蕴含了多少不争气的恨。
那天早上,我在门外,他在门内。
他问,谁把你折磨成这样子的?
我说,你哥。